第369章 五十萬年的等待,絕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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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無情,界外無疆。

  在這片界外的無盡虛空之中,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也是最殘忍的刀。

  三十萬年。

  這足以讓一個輝煌的文明化作塵埃,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

  在那片混亂的黑暗熔爐深處,不知何時起,流傳著一個關於幽靈古塔的傳說。

  那是一塊巨大的灰撲撲的隕石,它沒有航線,沒有目的,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虛空中漂流。

  曾有不開眼的異族道源境強者試圖攔截,想要窺探其中的秘密。

  結果,那人只是靠近了隕石千里之內,便被一股灰白色的太初之氣與漆黑的終焉魔氣絞殺成了粉末,連神魂都未能逃脫。

  從那以後,這塊隕石成了禁忌。

  隕石內部,死寂如墳墓。

  曾經金碧輝煌的大殿,早已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紫金王座依舊高懸,只是上面空無一人。

  台階之下,盤坐著兩道身影。

  左側一人,滿頭白髮如雪,白衣勝雪,背負斷劍。

  他周身繚繞著混沌初開般的太初法則,每一次呼吸,周圍的空間都在隨之生滅。

  上官祁。

  右側一人,赤裸上身,魔紋密布,原本那杆斷裂的魔戟已經被他重新祭煉,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終焉氣息。

  冥子。

  三十萬年的枯守,三十萬年的煎熬。

  他們依靠著從虛空中強行掠奪的能量,憑藉著心中那股近乎瘋魔的執念,硬生生跨越了那道天塹。

  道玄境。

  如今的他們,放在這界外任何一方勢力,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無上巨頭。

  可他們的眼中,卻是一片死灰。

  沒有突破境界的喜悅,沒有掌控力量的快感。

  只有無盡的麻木。

  「師兄。」

  冥子睜開眼,聲音沙啞。

  「又過了一萬年。」

  上官祁沒有睜眼,只是那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還沒到。」

  「還要多久?」冥子低吼,眼底深處藏著一抹瀕臨崩潰的癲狂,「我們已經找了四十萬年!這片黑暗熔爐都要被我們走遍了!那個坐標......到底在哪?!」

  上官祁緩緩睜開眼。

  那雙曾經充滿了睿智與算計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滄桑。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邊。

  在那裡,有一盞燈。

  一盞燃燒了整整五十萬年的金燈。

  燈旁,坐著一個女子。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十八歲的少女模樣。

  五十萬年的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殘酷的痕跡。

  她的髮絲已經變得花白,原本絕美的容顏此刻布滿了細密的皺紋,身軀佝僂,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

  那是念念。

  她是天道的化身,本該與天地同壽,永駐青春。

  可這盞燈,燒的不是油。

  是她的命。

  是她身為天道的那一點本源核心。

  「念念。」

  上官祁看著那盞燈芯處只有豆粒大小的火苗,心如刀絞。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盞燈,想要熄滅這燃燒了五十萬年的罪孽。

  「別碰。」

  原本仿佛已經睡著的念念,突然抬起手,死死護住了那盞燈。

  她的手乾枯如樹皮,沒有任何力氣,但那個動作卻快得驚人。

  「還能燒......」

  念念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只有那一點金光在跳動,「還沒找到家......不能滅。」

  「念念!」

  冥子沖了過來,看著念念這副模樣,這個殺人如麻的魔尊,此刻卻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別燒了!求求你別燒了!」

  「再燒下去,你會死的!徹底消散在天地間,連輪迴都沒有!」

  念念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死了......就能見到哥哥了嗎?」

  冥子僵住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上官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

  他看向窗外那漆黑一片的虛空,指節捏得發白。

  「快了。」

  「根據當年那縷劍意殘留的波動推演......」

  「前方,就是終點。」

  ......

  五十年後。

  至寶閣停在了一片絕對的死域之中。

  寂滅死域。

  這裡是界外虛空的一處絕地,沒有任何法則存在,連光線到了這裡都會被凍結。

  這裡沒有虛空亂流,沒有隕石,只有那一望無際令人窒息的虛無。

  這裡,就是當年張默與蒼決戰並消失的坐標附近。

  「到了。」

  上官祁推開至寶閣沉重的大門。

  五十萬年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走出這個烏龜殼。

  三人踏足虛空。

  即便是有道玄境的修為護體,那種撲面而來的死寂感,依然讓他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找!」

  冥子嘶吼一聲,身形化作億萬道魔影,瘋狂地沖向四面八方。

  上官祁也不甘示弱,太初法則鋪展開來,神念如同潮水般覆蓋了方圓億萬里的區域。

  就連虛弱不堪的念念,也捧著那盞燈,在這片死域中蹣跚前行。

  十年。

  百年。

  千年。

  他們在這片死域中,像瘋子一樣搜尋了整整一千年。

  他們翻遍了這裡的每一粒塵埃,甚至冒險深入那連道玄境都不敢觸碰的法則崩塌核心。

  可是。

  什麼都沒有。

  除了一些早已失去了靈性殘破不堪的星辰碎片,這裡空無一物。

  「怎麼會沒有......」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冥子跪在一塊巨大的隕石殘骸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崩斷,鮮血淋漓。

  在他面前,擺放著一塊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

  那是他們這一千年來,找到的唯一一件東西。

  一塊沾染了早已乾涸的呈現出暗淡紫金色血跡的衣角殘片。

  那是張默的血。

  雖然過去了五十萬年,那血跡中依然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霸道絕倫的起源氣息。

  但這絲氣息,太淡了。

  淡到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

  「師尊......」

  冥子捧著那塊衣角,渾身顫抖,淚水混著血水滴落。

  「這就是終點嗎?」

  「這就是我們守了五十萬年的結果嗎?!」

  「他就剩下這麼一塊破布了嗎?!」

  「啊!!!」

  冥子仰天長嘯,聲音悽厲,震動了這片死寂的虛空。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那一身恐怖的道玄境修為瞬間失控,終焉魔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的皮膚開裂魔紋滲血,整個人仿佛要炸開一般。

  「老二!凝神!」

  上官祁瞬移而至一掌拍在冥子的天靈蓋上,太初法則瘋狂湧入,想要鎮壓那暴走的魔氣。

  「師兄......我不修了......」

  「我不想修道了......」

  冥子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是一片絕望的死灰。


  「修到道玄又如何?主宰界外又如何?」

  「師尊沒了......」

  「都沒了......」

  「我想碎了這道果,去陪師尊。」

  上官祁的手在顫抖。

  他看著這個從仙罡界一路走來,哪怕斷手斷腳都未曾喊過一聲疼的師弟,此刻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的心也在碎。

  五十萬年的堅持,若只是一場空,那這長生又有何意義?

  「別說傻話。」

  上官祁的聲音哽咽,他死死按住冥子,「念念還在......師尊把念念交給我們,我們不能死。」

  提到念念。

  兩人的目光同時看向遠處。

  那個蒼老的身影,正坐在一塊懸浮的巨石上。

  她手裡的燈,已經快要熄滅了。

  那火苗只剩下針尖大小,隨時都會被這虛空的寒風吹滅。

  念念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手裡那塊從冥子那裡拿來的衣角碎片,眼神空洞。

  「沒有味道了......」

  念念低聲呢喃,聲音微弱如蚊,「哥哥的味道散了......」

  「我是不是真的把他弄丟了?」

  她緩緩抬起手,想要去觸碰那盞燈的燈芯。

  那裡,已經沒有油了。

  如果要讓它繼續亮下去,就只能燃燒她的神魂,她的真靈。

  「念念!不可!」

  上官祁大驚失色,想要衝過去阻止。

  但就在這一刻。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虛空中響起。

  那盞原本即將熄滅的金燈,那火苗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不是熄滅。

  而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其親近的存在一般,猛地向上一竄火光大盛!

  那金色的火光,在這黑暗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影。

  直指死域的最深處。

  那裡,漂浮著一塊毫不起眼的布滿了灰塵的頑石。

  它只有磨盤大小,混雜在無數的隕石碎片中,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廢棄了億萬年的垃圾。

  上官祁愣住了。

  冥子停止了掙扎。

  念念那原本渾濁灰暗的眸子,在這一瞬間,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甚至顧不得手中的權杖掉落,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塊頑石跑去。

  「哥哥!」

  「是哥哥!」

  念念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壓抑了五十萬年的委屈和狂喜。

  「他在那兒!」

  「他在那塊石頭裡!」

  隨著念念的靠近。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從那塊頑石上傳來。

  緊接著。

  咔嚓!咔嚓!

  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一道道刺目的光芒,順著那些裂縫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紫金色的光!

  那是純粹到了極致,霸道到了極致,甚至凌駕於這死域規則之上的起源之光!

  轟!

  頑石炸裂。

  一股恐怖的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龍甦醒,瞬間席捲了方圓億萬里的虛空。

  在這股氣息面前,上官祁和冥子那引以為傲的道玄境修為,竟然被壓製得瑟瑟發抖,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這是......」

  上官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

  「超越了起源......」

  「觸碰到了......永恆?!」


  漫天碎石飛濺。

  在那紫金神光的中心。

  一個身影,緩緩舒展。

  他赤裸著身軀,皮膚晶瑩剔透,流淌著紫金色的神曦,每一根髮絲都仿佛承載著一條大道。

  他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動作。

  只是簡單地站在那裡,周圍混亂崩塌的法則便自動平復,對他頂禮膜拜。

  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深邃如淵,仿佛藏著億萬個宇宙的生滅。

  滄桑,古老,卻又透著一股子哪怕經歷了無盡輪迴也無法磨滅的狂傲。

  張默。

  他看著這片陌生的虛空,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與蒼的死戰,最後一拳的寂滅,化作頑石在黑暗中沉睡的無數個日夜。

  「回來了啊......」

  張默低聲自語。

  他低下頭。

  看到了遠處那兩個滿頭白髮哭得涕泗橫流的老頭子。

  看到了那個站在他不遠處,蒼老枯槁捧著一盞殘燈,正淚流滿面看著他的「老婆婆」。

  張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在沉睡中為了修復傷勢,為了在蒼的真靈反噬下活下來,封閉了所有的感知。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但他看到了這一幕,看到了念念那幾乎油盡燈枯的模樣。

  哪怕是面對蒼的滅世威脅時都未曾動搖過的道心,在這一刻顫抖了。

  「傻丫頭......」

  張默一步跨出。

  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念念的面前。

  他伸出手,那隻足以粉碎星辰斬殺界主的手,此刻卻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念念那滿是皺紋的臉龐,撫摸著那一頭枯敗的白髮。

  一股最為純粹最為溫和的本源之力順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念念的體內。

  那是他在生死之間悟出的,寂滅新生之力。

  「燈油都要燒乾了......」

  張默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心疼與溫柔。

  「為了等,值得嗎?」

  念念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那熟悉的味道。

  她那蒼老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如同少女般燦爛的笑容。

  那是跨越了五十萬年歲月,終於等到了歸人的笑容。

  「值得。」

  念念扔掉了手中的燈。

  她撲進那個懷抱,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死死抱住了這個男人。

  「哥哥,你終於醒了......」

  「家還在,我們都在。」

  遠處,上官祁和冥子看著這一幕,兩個活了數十萬年的老怪物,再也忍不住,跪在虛空中,嚎啕大哭。

  哭聲震動了這片死寂的星空。

  張默抱著念念,抬起頭,目光掃過兩個徒弟,掃過那座漂浮在遠處的至寶閣。

  那是屬於他的,玩世不恭卻又霸道無雙的笑容。

  「哭什麼?」

  「老子只不過是睡了一覺。」

  張默的聲音,穿透了死域,在整個界外虛空中炸響。

  「都給老子把眼淚擦乾!」

  「本座回來了。」

  「從今天起,這界外虛空......」

  「本座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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