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七彩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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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源神庭的後花園裡,塵土飛揚。

  剛搬回來的萬古鐘鳴絕地,現在只是個巨大的土坑,被隨意丟在角落。

  姜南山帶著一群老夥計,正撅著屁股在土裡刨那些蘊含時間法則的碎石,動作熟練得像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老農。

  張默坐在王座上,手裡把玩著半塊從絕地里順回來的古玉。

  「當!」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不是鐘聲,是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神庭里嘈雜的挖掘聲瞬間消失。

  姜南山剛舉起的鏟子僵在半空,老龍皇抱著一塊石頭,眼珠子定住了。

  神庭大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個老頭。

  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腳下一雙草鞋,頭髮用木簪隨意挽著。

  他站在那裡,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甚至看起來還有些佝僂,時不時捂著嘴咳嗽兩聲。

  可就是這麼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頭,卻讓那一百二十尊此時正在巡邏的仙王神將,連手中的兵器都舉不起來。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張默把手裡的古玉隨手一拋,拍了拍念念的小腿,示意她下來。

  「來了?」張默開口,就跟和多年的老朋友說話一樣。

  老頭放下捂嘴的手,掌心一抹刺眼的黑。

  他在袍子上隨意擦了擦,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來了。」

  「噗通。」

  一聲悶響。

  塵易手裡的拂塵掉在地上。

  他看著門口那個老者,嘴唇哆嗦著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緊接著是軒轅青、醉道人、天殘老人、九幽魔尊。

  這五位平日裡在仙罡界跺跺腳都要抖三抖的紅塵五老,此刻跪成一排,腦袋死死抵著地面,肩膀劇烈聳動。

  「老師……」

  塵易的聲音帶著哭腔,活了不知多久的道源強者,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哭什麼,還沒死透呢。」

  紅塵墓主搖了搖頭,拄著拐杖慢慢走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紅塵墓主走到王座前,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他看著張默,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挺好。」老者說,「比我想的要快,也要狠。」

  張默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沒辦法,家裡養的人多,不狠點搶不到飯吃。」

  雖然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但那股一模一樣的本源,讓張默覺得親切。

  老者端起茶,沒喝,只是放在手裡暖著。

  「讓他們都退下吧。」老者說。

  張默擺擺手。

  冥子和上官祁立刻會意,拖著死狗一樣的姜南山等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神庭主殿,只剩下張默、念念,還有這紅塵一脈的師徒六人。

  「老師,您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裡?」塵易抬起頭,滿臉淚痕,「為何您的本源……」

  他感應到了。

  老者體內的生機,就像是即將燃盡的燭火,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

  而在那腐朽的軀殼下,是一種讓他這個道源境都感到恐懼的空洞。

  那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硬生生挖走了根基。

  「去看了看外面。」老者輕描淡寫地說道,「以前總覺得這片天挺大,走到頭才發現,咱們不過是住在別人家後院的一群螻蟻。」

  張默眉毛一挑:「別人家?」

  老者喝了口茶,潤了潤乾裂的嗓子,指了指頭頂這片天。

  「仙罡界也好,其他大界也罷,甚至包括那所謂的黑暗虛無之地。」老者的聲音變得低沉,「在外面那些東西的眼裡,這裡只有一個名字——七彩洞府。」

  「洞府?」塵易等人愣住了。

  這浩瀚無垠孕育了無數紀元生靈的宇宙,竟只是一座洞府?


  「沒錯,一座洞府。」老者自嘲地笑了笑,「一座主人失蹤了無數歲月的洞府,而我們就是這洞府里散養的家禽,或者是……長在地里的韭菜。」

  大殿內一片死寂。

  這個真相太過荒謬,也太過殘酷。

  張默卻很平靜,他甚至還在給念念剝橘子:「接著說。」

  「我走到了盡頭。」老者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在幾個紀元之前,我自創了一法,將道源、道玄之路徹底粉碎,重聚為一,我稱之為起源!」

  張默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起源境?

  道玄之上?

  這老頭,竟然靠自己走通了這條路?

  系統給他的完美道果,本質上就是起源境的種子。

  而眼前這個老頭,是沒有任何外掛,硬生生拿命趟出來的。

  「我以為到了這一步,就能超脫。」老者苦笑,「可當我撕開那層膜走到外面時,才發現我錯了......錯得離譜。」

  他撩起袖子。

  乾枯的手臂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傷疤,而是一種還在蠕動的活著的規則。

  「界外,萬族林立。」

  「不像這洞府內的種族,一共沒有多少。」

  「他們盯著這座七彩洞府,就像盯著一塊肥肉,因為傳說這洞府的主人,曾是一位踏入了『永恆境』的無上存在,誰能煉化這座洞府,誰就有機會窺探永恆的奧秘。」

  「永恆境……」軒轅青喃喃自語。

  「那是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境界。」老者嘆息,「在界外我也沒見過,但那些界外的強族深信不疑,他們進不來因為洞府有禁制,但他們可以滲透,可以找代理人。」

  老者看向張默,眼神銳利起來。

  「牧靈,就是那個開門的狗。」

  「噬靈族誕生宇宙之間,本就不受規則束縛,萬物可吞,界外一直有意的向洞府內傳遞信息,那牧靈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他那需要晉升道果,才可達到道玄的說辭,不過是謊言罷了,他如今已經為道玄境了。」

  張默把橘子瓣塞進念念嘴裡,擦了擦手:「所以那老狗一直不敢真身出來,不是怕死,是在忙著給外面的主子拆牆?」

  「對。」老者點頭,「他要把這洞府的防禦禁制從內部瓦解,一旦大陣破碎界外大軍降臨,這方宇宙的所有生靈都會變成他們晉升永恆的材料。」

  「咳咳咳……」老者又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塵易等人想要上前輸送靈力,被老者揮手制止。

  「死不了。」老者擺擺手,喘著粗氣,「界外的規則反噬確實霸道,再加上那一戰……確實傷到了根基,但想要我這把老骨頭的命,他們還不夠格。」

  他看向張默,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張默。」

  「在。」

  「你手裡那個東西,是完美的起源種子。」老者指了指張默的丹田位置,「雖然不知道你從哪得來的,但那比我走的路要穩,要純粹。」

  「我這趟出去,也不是光挨打。」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殘缺的牙齒,笑容裡帶著一股老流氓般的狠勁。

  「我宰了一個界外的所謂『神子』,搶了他的一半道果,順便把那邊的坐標給抹亂了,他們想找到這裡,起碼還得再花三個紀元。」

  張默看著這個重傷垂死卻依舊狂傲的老頭,心裡罕見地升起一股敬意。

  孤身一人,殺入界外,為這方宇宙爭取了三個紀元的時間。

  「三個紀元,夠不夠?」老者問。

  「夠了。」張默點頭,「三年都嫌多。」

  「嘿,狂得沒邊。」老者笑罵了一句,隨後神色一正,「但這還不夠,牧靈那老狗雖然只是條狗,但他借了界外的力量,現在的實力還在增長,恐怕已經快摸到了起源境的門檻,你現在的道源境,打那三個廢物還行,碰上他,扛不住。」

  「起源之上,是為永恆,但在這兩者之間,還有一步。」

  老者撐著膝蓋,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走到張默面前,那乾枯的手指上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凝聚最後的光輝,而是浮現出一枚似劍非劍似刀非刀的古樸符文。

  這符文一出,周圍的虛空仿佛都被鎮壓,萬法寂滅。

  「七彩洞府的主人雖然不在了,但這洞府的核心控制權,其實一直都在。」

  「紅塵為陣,眾生為眼,牧靈想滅世,就是為了殺光眾生,毀掉陣眼。」

  「小子,很自私的性格,但對自己人很好。」

  「但這正好,只有最貪婪的人,才敢把這整個宇宙都化為自己的私有,也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學我這門手段。」

  「未來,需要你挑大樑。」

  老者看著張默,眼中滿是期許。

  「張默,把頭伸過來。」

  張默挑了挑眉,但還是依言上前。

  「這是老夫當年賴以成名的本命神通,名為——《平亂訣》!」

  「專斬神魂,最破虛妄!牧靈借來的力量駁雜不純,這《平亂訣》便是他最大的克星!」

  老者一指點在張默眉心。

  轟!

  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殺伐之意,瞬間衝進了張默的識海。

  一把意念之刃,在張默的精神世界裡瘋狂開闢。

  「這一招,平內亂,鎮外敵!」

  「接好了!」

  隨著傳承的湧入張默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

  他眉心處的起源道紋此刻光芒大盛,竟然開始發生蛻變,隱隱多了一圈凌厲的殺伐之氣。

  良久,光芒散去。

  老者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依舊睜著,沒有熄滅。

  「師尊!」塵易等人急忙上前扶住。

  「慌什麼……咳咳……老子只是累了,睡一覺就好。」

  老者虛弱地罵了一句,隨後看向張默,「小子,東西給你了,可別輸了。」

  張默閉目片刻,消化著那霸道絕倫的《平亂訣》。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裡,一道若隱若現的鋒芒閃過,仿佛能切開這世間的一切阻礙。

  「七彩洞府……」張默輕聲呢喃,隨後看向老者,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放心睡吧,老頭。」

  「既然這世界歸我了,那看門的惡狗我自然會處理。」

  「牧靈……」

  張默轉過身,看向那無盡遙遠的虛空深處,淡淡說道。

  「這場如此之久的遊戲,很快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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