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戰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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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根本不是戰爭。

  哪怕是修仙界歷史上最荒誕的野史,也不敢這麼編排一場持續了一個紀元的種族之戰的終局。

  無妄天北境,那個曾經被稱為絞肉機的戰場,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型的露天屠宰場。

  原本應該作為入侵者作為恐懼代名詞的噬靈族,此刻正在遭受著它們誕生以來最不可理解的霸凌。

  「別讓他自爆!快!老李頭,掐住他的神魂印記!」

  絕影劍尊半邊身子都被綠色的毒血染透了,他像個瘋子一樣騎在一頭仙王境後期的噬靈族統領身上。

  手裡那截斷劍早就卷了刃,他乾脆扔了劍,兩隻手死死掰著那統領頭頂最值錢的獨角,腳還得蹬著對方想要聚氣的丹田。

  那統領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它剛想吼出一句「為了吾皇」,結果嘴才張開一半,就被一隻穿著布鞋的臭腳丫子狠狠踹了進去。

  「自爆?想得美!」

  天極宗的那位太上長老從側面竄出來,手裡拿著個專門收納神魂的紫金缽盂,一臉猙獰:「這一身都是寶,你爆了老子拿什麼去換源氣?給老子憋回去!」

  嘭!

  一聲悶響。

  那位統領硬生生被這幾個人族老流氓給打斷了自爆讀條,一身狂暴的能量逆流,憋得全身紫晶甲冑都在咔咔作響。

  它那雙灰色的複眼中流露出的不再是殘忍,而是一種深深的迷茫和恐懼。

  這群土著……瘋了嗎?

  以前這些人族修士見到它們,哪個不是小心翼翼,哪怕拼命也是為了守護身後的城池,眼神里總是帶著悲壯。

  可現在。

  這群老東西看它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座行走的金山銀山。

  那種赤裸裸的欲望,那種恨不得把它們皮都扒下來生吞了的貪婪,比它們噬靈族還要像怪物。

  「這隻歸我!誰搶我跟誰急!」

  雷霆老祖雖然沒了雷池,但他此刻化身人形電鑽,渾身裹著本源雷漿,不管不顧地衝進怪堆里。

  凡是被他撞上的噬靈族還沒來得及還手,就被緊隨其後的十幾道法寶轟成了渣。

  「留個全屍!全屍價格高!」

  「高個屁!那個姜南山剛才一錘子把頭都敲爛了,閣主照樣給了源氣!別廢話,先弄死再說!」

  這哪裡是修仙界的泰斗?

  這分明就是一群餓了三天三夜後衝進自助餐廳的難民。

  什麼風度,什麼道義,什麼前輩高人的臉面。

  在實打實的生機延續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姜南山那個老貨返老還童的畫面,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鞭子,不停地抽打著在場每一個老怪物的心臟。

  不拼命,就得死。

  拼了命,不僅能活,還能活得更好。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於是,戰場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噬靈族的大軍在退。

  它們雖然沒有恐懼的情緒中樞,但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讓它們意識到,這片土地已經不再是狩獵場而是煉獄。

  那翻滾的黑霧開始劇烈收縮。

  數不清的噬靈族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往那道連接異域的空間裂縫裡擠。

  「想跑?!」

  百花婆婆這會兒也不裝什麼老態龍鍾了。

  她直接燃燒了一滴心頭血,施展出百花谷這輩子都不輕易動用的禁術森羅萬象。

  無數帶刺的荊棘藤蔓從虛空中爆射而出,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直接把那空間裂縫的大門給堵了一半。

  「來了還想走?把命留下!把源氣給老身留下!」

  百花婆婆悽厲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她披頭散髮滿臉血污,看著那群想逃跑的噬靈族,急得直跺腳:「那是老身的半個紀元!你們這群畜生給我回來!」

  後方,神庭光幕前。

  張默手裡那串葡萄終於吃完了。

  他抽出手帕擦了擦手,看著光幕里那荒誕而又熱血的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差不多了。」

  這群老傢伙雖然猛,但那是透支了潛能在爆發。

  再打下去哪怕贏了,這群人也就真廢了。

  他要的是一批聽話且好用的打手,不是一批一次性消耗品。

  「冥子。」

  張默的聲音透過光幕,傳到了高空之上。

  「關門,放狗……哦不對,收網。」

  一直懸浮在高空如同魔神般的冥子聞言,微微點頭。

  他那雙重瞳中紅芒暴漲,手中那杆魔戟猛地向下一揮。

  「神庭令:窮寇莫追。」

  「越過北境三千里的,殺無赦。」

  這道命令下得極其刁鑽。

  它既阻止了那群殺紅眼的老祖衝進異域送死,又給這場瘋狂的狩獵畫上了一個句號。

  戰場上。

  那些已經衝到空間裂縫邊緣,正準備跟著鑽進去追殺的幾個老祖,聽到這聲音身形一僵。

  理智稍稍回歸。

  看著那深不見底散發著恐怖大恐怖氣息的異域通道,他們打了個寒顫,終於停下了腳步。

  剩下的噬靈族殘部,像是得到了大赦,發瘋一樣鑽進了裂縫。

  隨著最後一隻噬靈族消失,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緩緩癒合,只留下滿地的殘肢斷臂,以及空氣中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結束了?

  持續了一個紀元,耗死了無數人族先賢,幾乎把仙罡界幾個天界打得崩碎的種族戰爭……就這麼結束了?

  寒風呼嘯。

  北境的紅土地上,站滿了渾身是血的老人。

  他們手裡有的提著腦袋,有的抱著大腿,有的正趴在地上挖靈核,一個個形象全無,哪裡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樣子。

  但沒人笑話他們。

  城牆之上。

  顧長風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牆垛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看著遠處那空蕩蕩的天際線,那裡的黑霧第一次散盡,露出了一抹久違的昏黃的陽光。

  雖然這陽光很淡,甚至有些冷。

  但對於在這無妄天駐守了三萬年,整日面對黑暗與腐蝕的守軍來說,這就是世間最耀眼的神跡。

  「噹啷。」

  不知是誰手裡的兵器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百萬大軍,沒有人歡呼。

  大起大落來得太快,太猛,以至於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堵在了嗓子眼,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名老兵靠著牆根緩緩滑坐下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女孩的名字。

  他用滿是老繭的手指摩挲著那名字,眼淚無聲地流進胡茬里。

  「閨女……爹……能回家了。」

  「不用死了。」

  「這次……真的不用死了。」

  這種壓抑的哭聲,像是會傳染。

  很快,城牆上響起了一片低沉的嗚咽。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種劫後餘生卸下千鈞重擔後的宣洩。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膛里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神庭方向那座巨大的光幕。

  光幕里,那個年輕的男人正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仿佛剛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顧長風突然覺得,以前那些所謂的仙罡老祖在這個男人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什麼大義,什麼犧牲。

  在這個男人手裡,一切都被標好了價格。

  他用最俗不可耐的利益,買下了這世間最昂貴的和平。

  「全軍聽令。」

  顧長風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傳遍了整個北境防線。

  「向……起源神庭之主,行禮!」

  嘩啦!

  百萬甲士,無論是真仙還是凡俗武者,無論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散修。


  在這一刻,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他們跪的不是張默的修為,跪的是這條命,是這來之不易的活路。

  戰場中央。

  那群還在為了戰利品斤斤計較的老祖們,聽到這動靜,動作也都停了下來。

  絕影劍尊手裡還提著半截噬靈族的大腿,他看看周圍跪倒一片的將士,又看看遠處光幕里的張默,那張老臉抽動了一下。

  他突然把那截大腿往地上一扔,整了整身上破爛的衣袍,對著神庭方向鄭重地拱手一拜。

  雖然是為了利益。

  但這結局……真他娘的爽。

  「行了,別在那煽情了。」

  光幕中,張默的聲音適時打破了這有些凝重的氣氛。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趕緊打掃戰場,該兌換的來排隊,該療傷的去丹鼎天掛號,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次的源氣庫存雖然足,但也經不住你們這麼造,先到先得。」

  轟!

  剛才那一丟丟的感動瞬間煙消雲散。

  「快!姜南山那老小子已經飛過去了!」

  「別擋道!老子手裡這顆是仙王境巔峰的頭,讓我先換!」

  「百花老太婆你別擠!這是論功行賞,不是比誰嗓門大!」

  幾十道流光再次沖天而起,直奔神庭而去。

  那速度,比殺敵的時候還要快上三分。

  顧長風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終於勾起了一抹真實的笑意。

  這才是人間。

  充滿了欲望,算計,喧囂,但這才是活著的人間。

  神庭露台。

  張默關掉了光幕,那種掌控一切的淡然瞬間垮掉。

  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看了一眼旁邊正抱著一大盆靈果狂炫的念念。

  「哥哥,那個大肉丸子真的沒了嗎?」

  念念嘴裡塞滿了果肉,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還在對那個被姜南山敲碎的准皇念念不忘,「那個看起來真的很有嚼勁誒。」

  「沒了。」

  張默沒好氣地敲了敲她的腦袋,「再說了,那東西太髒,吃了影響智商,回頭帶你去萬獸天抓幾條純血龍族烤著吃。」

  「真噠?!」

  念念眼睛一亮,直接把手裡的靈果盆給扔了,「我要吃龍爪子!要最大個的!」

  張默笑了笑,目光穿過雲層,看向無妄天的盡頭。

  雖然噬靈族退了,但他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那個准皇在臨死前爆發出的氣息,明顯連接著更深層次的東西。

  而且,牧靈這個老東西還不知如何了,他不出來搞事就是在謀劃著名什麼。

  最重要的是……

  張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黑色印記正在緩緩消退。

  那是剛才隔空碾壓准皇時,沾染上的一絲極其晦澀的因果線。

  這因果線的一端連著那個准皇,另一端……卻指向了仙罡界的內部。

  「有點意思。」

  張默眯起眼睛,紫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寒芒。

  「看來,當初開門把這群蟲子放進來的,還是自家人啊。」

  「牧靈……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這時,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飄然而至。

  上官祁落在露台上,雖然已經在極力克制,但眼角眉梢還是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修神庭,補大陣,還得負責統計那群老瘋子的戰功,這活兒比跟仙帝打一架還累。

  「師尊。」

  上官祁遞上一塊玉簡,「統計出來了,此戰,共斬殺仙王級噬靈族一百零三頭,真仙級不計其數,繳獲的神核、材料,足以填滿三個大型寶庫,按照兌換比例,我們需要支出的太初源氣……」

  上官祁頓了頓,有些肉疼地報出了一個數字:「大概相當於您庫存的一半。」

  「才一半?」


  張默反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還以為這幫老傢伙能把我掏空呢,看來他們還是太保守了。」

  上官祁:「……」

  師尊您管這叫保守?

  姜家老祖為了搶一個人頭,差點把自家祖傳的道兵都給祭獻了!

  「給。」

  張默大手一揮,「不用扣扣搜搜的,源氣這東西,對我來說是可再生資源,對他們來說就是命!只要他們嘗到了甜頭,哪怕我要他們去把天給捅個窟窿,他們也會遞梯子。」

  「另外。」

  張默站起身走到欄杆邊,俯瞰著下方那個正在迅速成型、如今已經匯聚了整個仙罡界最強戰力的超級勢力雛形。

  「傳令下去。」

  「三天後,開啟『道果拍賣會』,邀請整個三十六天的強者。」

  「壓軸拍品嘛……」

  張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裡多出了一團灰濛濛、卻散發著讓上官祁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那是從准皇屍體裡提煉出來的,還沒完全消散的一絲……「皇道本源」。

  「就用這個。」

  「告訴那群還沒來得及上車,現在正躲在家裡後悔得撞牆的觀望者。」

  「至寶閣的票,漲價了。」

  上官祁看著那團本源,瞳孔猛地一縮。

  這哪裡是漲價。

  這是要讓整個仙罡界的最後一點家底,都心甘情願地掏出來,跪著送到師尊面前啊。

  「弟子……明白了。」

  上官祁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風起。

  吹散了北境的血腥,卻吹不散這即將席捲整個三十六天的更大風暴。

  戰爭結束了。

  但收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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