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正魔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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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源至寶閣,核心大殿。

  這裡原本是萬界最繁華的交易聖地,此刻卻安靜得落針可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以及一種令大道法則都為之哀鳴的慘烈帝威。

  兩道流光幾乎是撞開了大殿的門禁,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正是收到傳音後,瘋了一般趕回來的上官祁與冥子。

  「師尊!」

  兩人剛一進門,腳步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的閣主寶座上,張默正隨意地靠坐著。

  他平日裡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衣,此刻早已被金色的神血浸透,變成了暗沉的紫金色。

  最讓兩人目眥欲裂的是,張默的右袖空空蕩蕩,隨著殿內的微風輕輕擺動。

  那隻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剛剛才一拳轟碎了噬靈族主宰巨口的手臂……沒了。

  不僅如此,他露在衣領外的肌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有恐怖的混沌罡風在肆虐,阻止著傷口的癒合。

  他在流血。

  每一滴滴落在大殿地磚上的金色帝血,都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剛才那一戰的慘烈。

  「噗通!」

  上官祁雙膝重重跪地,這個平日裡溫潤如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師兄,此刻眼眶通紅,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師尊……您的手……」

  冥子更是死死咬著牙,那雙重瞳之中魔氣翻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直流。

  他恨!恨自己無能!恨自己只能在下面看著師尊一個人去扛那塌下來的天!

  「行了,哭喪呢?」

  張默瞥了兩人一眼,左手抓起一把散發著驚人藥力的不死仙藥,像嚼蘿蔔一樣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

  隨著仙藥入腹,他體內的太初源流轟鳴運轉,胸口那道最致命的凹陷終於開始緩慢鼓起,但那條斷掉的右臂,卻因涉及因果層面的斬斷,一時半會兒長不出來。

  「這隻手,換一個道之領域的紅毛怪物滾蛋,外加幾十個能打的老不死復活。」張默咽下藥液,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渾不在意的痞笑,「這買賣,血賺。」

  「師尊!」冥子猛地抬頭,聲音嘶啞,「是誰?究竟是誰把您傷成這樣?弟子這就去……」

  「去送死?」張默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那玩意兒隔著幾百個時空維度,連我都差點回不來,你去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冥子身軀一顫,羞愧地低下了頭。

  「不過……」

  張默話鋒一轉,原本玩世不恭的語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九幽寒風還要刺骨的森寒。

  他緩緩站起身,雖然身軀殘破,但那股准仙帝的威壓依舊如淵如海,壓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顫抖。

  他走到大殿邊緣,透過洞開的窗欞,俯瞰著下方那浩瀚無垠卻又滿目瘡痍的起源仙域。

  「外面的狗打跑了,家裡的跳蚤,也該清理清理了。」

  張默的左手輕輕敲擊著窗欞,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兩人的心頭。

  「羽化一那個老傢伙,把命都填進去了,才換來這片刻的安寧。」張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可在這場大劫里,有些人啊……那是真的能忍。」

  「生命禁區封閉山門,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繫,坐看眾生喋血;古老世家開啟護族大陣,連一隻蒼蠅都不放出來支援。」

  張默回過頭,那雙赤紅的眸子盯著兩個徒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們以為只要像烏龜一樣把頭縮進去,等風頭過了,還能繼續出來作威作福,繼續把這萬界生靈當成韭菜割?」

  「做夢。」

  兩個字,宣判了死刑。

  上官祁深吸一口氣,眼中殺機畢露:「師尊,您下令吧!不管是哪個禁區,弟子這就帶人去平了它!」

  張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冥子身上。

  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眸子,看得冥子渾身緊繃。

  「冥子。」

  「弟子在。」

  「你的《萬魔真經》修到第幾層了?」


  冥子一愣,雖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回師尊,已至第八層瓶頸。弟子的萬魔之胎雖已成型,但始終覺得差了一絲靈韻,無法真正圓滿。」

  「差的不是靈韻。」張默搖了搖頭,一步步走到冥子面前,低頭看著這個一身魔氣卻始終恪守底線的弟子,「差的,是血食。」

  冥子瞳孔驟縮。

  「萬魔之胎,本就是天地間最霸道的掠奪體質。」張默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蠱惑,「想要圓滿,就得吃。吃靈氣,吃血肉,吃……本源。」

  「你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本能,覺得那是魔道,是邪路,怕為師不喜,怕天地不容,對嗎?」

  冥子身體劇烈顫抖,額頭上冷汗涔涔。

  被說中了。

  自從拜入至寶閣,他便拼命壓制體內的吞噬欲望,生怕自己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給至寶閣抹黑。

  「迂腐!」

  張默突然一聲暴喝,嚇得冥子差點趴在地上。

  「什麼是正?什麼是魔?」

  張默抬起僅剩的左手,指著外面那片剛剛經歷了浩劫的天空。

  「羽化一為了守護眾生,把自己煉成了屍體,這是正!但我現在要去殺光那些苟且偷生的蛀蟲,把他們的資源搶過來重建仙域,這就是魔嗎?!」

  「力量本身沒有對錯,用之在人!」

  張默一把抓住冥子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冥子的重瞳。

  「那些禁區裡的老東西,一個個活了百萬年,自斬一刀苟延殘喘,每隔一段時間就發動黑暗動亂吞噬眾生來續命。」

  「他們吃得,你吃不得?!」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碎了冥子心中那道堅守了多年的枷鎖。

  冥子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眼中那一直被壓抑的貪婪與渴望,如決堤的洪水般爆發出來。

  「師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張默鬆開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那些黑暗至尊,那些墮落大帝,一個個都是大補之物。」

  「與其讓他們爛在土裡,或者以後跳出來禍害人,不如……都進你的肚子。」

  「這是為師給你的特權。」

  「也是為師給你的……任務。」

  冥子呆呆地看著張默,眼中的魔氣開始發生質的變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魔氣中,竟然衍生出了一絲絲詭異的金線。

  那是太初源流的法則!

  是師尊的認可!

  「可是……吞噬大帝本源,必遭天譴……」冥子最後掙扎了一下。

  「天譴?」

  張默笑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看向那無盡的虛空。

  「老子剛才連天道都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這天,我說了算。」

  「我讓你吞,天若敢罰你,我便滅了這天!」

  霸道!

  無與倫比的霸道!

  這一刻,冥子心中的所有顧慮、所有道德枷鎖,統統粉碎!

  既然師尊說是對的,那就是對的!

  既然師尊讓吃,那就吃個乾乾淨淨!

  「弟子……領命!」

  冥子重重叩首,再抬頭時,那雙重瞳已經徹底分裂成了四個瞳孔,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在他周身盤旋,仿佛一隻飢餓了萬古的饕餮終於張開了嘴。

  「很好。」

  張默滿意地點點頭,隨手一揮。

  兩道流光飛出,懸浮在兩人面前。

  那是兩枚令牌,上面流轉著張默剛剛領悟的太初創生法則,雖然只是一絲,卻足以壓制任何仙帝級以下的陣法。

  「上官祁。」

  「弟子在!」

  「你修混沌體,肉身無雙,萬法不侵。你拿著這塊破界令,負責正面轟開禁區大陣,鎮壓那些老東西的法則領域,哪怕是把禁區給老子犁一遍,也不能放跑一個!」


  「是!」上官祁接過令牌,眼中戰意高昂。

  「冥子。」

  「弟子在!」

  「你拿著這塊掠奪令,上官祁負責殺,你負責……吃。」張默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寒光,「我要你把他們的帝軀、神魂、道果,乃至他們收藏了百萬年的寶庫,統統給老子吃干抹淨!」

  「能不能藉此再進一步,甚至窺探那一絲准仙王門檻,就看你的胃口有多大了!」

  「弟子……定不辱命!」

  冥子接過令牌,那令牌入手冰涼,卻讓他體內的血液徹底沸騰。

  「目標……」

  張默抬起手,手指遙遙指向了起源仙域極西之地,那片終年被灰霧籠罩,號稱飛鳥不渡、仙人止步的古老禁區。

  「墮仙嶺。」

  「去吧。」

  「告訴那個在裡面裝死的老東西……」

  「起源至寶閣,來收租了!」

  ……

  轟隆隆!

  至寶閣那扇緊閉了許久的青銅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轟然洞開。

  兩道身影,一白一黑,如同兩顆劃破長夜的彗星,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與殺機,從萬象神都上空呼嘯而下!

  這一刻,整個起源仙域的強者都感應到了這股毫不掩飾的恐怖氣息。

  無數神念探出,當他們看清那兩道身影前進的方向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閣主的大弟子和二弟子?!」

  「那個方向是……墮仙嶺?!」

  「天啊!閣主剛剛打退外敵,這就要對生命禁區動手了嗎?!」

  「那是存在了數個紀元的禁地啊,裡面沉睡著不止一位至尊!」

  外界的喧囂,絲毫沒有影響到兩人的速度。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起源仙域極西,那片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灰色迷霧前。

  上官祁與冥子,並肩而立。

  前方,便是墮仙嶺。

  一座座漆黑的山峰如利劍般直插雲霄,山體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與古老的詛咒。

  這裡死寂沉沉,連風吹過都會發出嗚咽的鬼哭聲。

  「大師兄,怎麼搞?」

  冥子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四個瞳孔瘋狂轉動,他已經聞到了……那迷霧深處,那股腐朽卻又誘人至極的大帝本源香氣。

  那是食物的味道。

  上官祁面無表情,手中的破界令光芒大盛,他那正在向混沌體進化的身軀上,涌動起灰濛濛的混沌氣流。

  「師尊說了,不用搞那些虛的。」

  上官祁緩緩抬起拳頭,身後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混沌魔神虛影。

  「直接……砸爛它!」

  轟!!!

  一拳轟出,混沌氣流化作一條萬丈長的巨龍,咆哮著衝進了那片號稱萬劫不破的禁區迷霧之中!

  「什麼人?!」

  「放肆!!!」

  墮仙嶺深處,一聲蒼老而暴怒的咆哮驟然炸響!

  一股沉睡了近百萬年的恐怖氣息,如火山般噴發而出。

  一位身穿腐朽戰甲,渾身長滿灰毛的黑暗至尊,猛地從一口早已乾涸的仙池中睜開了雙眼。

  他感受到了挑釁。

  更讓他感到荒謬和憤怒的是,在那股挑釁的氣息背後,竟然還隱藏著一股……赤裸裸的,將他視為盤中餐的貪婪目光!

  「區區兩個小輩,竟敢視本座為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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