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太初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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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仿佛連時間本身都被那一拳打得徹底粉碎,歸於虛無。

  地表之上,上百位跪伏在地的大帝強者,如同被施了定身術的泥塑,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態一動不動。

  他們的神念、他們的思維、他們那引以為傲,歷經萬劫而不磨的帝境道心,在方才那毀天滅地又寂靜無聲的一拳面前,早已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死了?

  不,是沒了。

  獨臂大帝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這一個荒謬而又無比真實的概念。

  那尊剛剛脫困,威壓足以讓萬帝大陣都如薄紙般破碎的聖魔仙王,那個比古魔族恐怖萬倍的禁忌存在……就那麼被閣主平平無奇的一拳,從這個世界上從因果的長河裡,被徹徹底底地……抹掉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沒有法則崩碎的末日哀鳴。

  就像一塊橡皮,輕輕擦去了畫卷上的一點污漬。

  乾淨、利落,且不講道理。

  這比任何毀天滅地的神通,都更加讓人感到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戰慄。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在這死寂的世界裡,發出了第一聲屬於生靈的聲響。

  地心深處,張默收回了拳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眼前這片被搞得滿目瘡痍,到處都是空間裂縫與法則斷層的戰場,臉上那股不爽的神情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

  「唉,又要麻煩一番。」

  他嘆了口氣,隨即對著這片狼藉的世界,隨意地揮了揮手。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揮。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充滿了創生與秩序的浩瀚偉力,如春風般拂過這片殘破的大地。

  奇蹟,在所有生靈那呆滯的目光中上演。

  那被仙王餘波夷為平地的萬仞山脈,其塵埃與碎石竟開始倒卷、重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拔地而起,比之前更加雄偉、更加壯麗,其上甚至有淡淡的仙靈之氣繚繞。

  那被蒸乾了所有水流的萬里河床,其地底深處,清澈的本源之水汩汩湧出,轉瞬之間便重新匯聚成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河,河水之中甚至有金色的龍鯉在歡快地躍動。

  葉知春先前灑下的生命種子,那些被徹底抹除的生靈,竟在原地化作點點光雨,重新凝聚成形。

  嫩綠的草地再次鋪滿大地,好奇的麋鹿與靈鳥仿佛只是做了一個短暫的噩夢,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又開始了它們的嬉戲。

  破敗與新生、毀滅與創造,只在這一揮手間,便完成了輪迴。

  整個世界不僅恢復了原樣,甚至比之前更加靈秀,充滿了生機。

  做完這一切,張默才將目光投向了戰場上僅剩的另一位當事人。

  銀甲神將。

  他那縷即將消散的不滅戰魂,在方才那股創生之力的滋潤下竟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虛幻,卻不再有隨時會崩潰的跡象。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圍這片被瞬間修復,甚至更勝往昔的世界,那雙燃燒了萬古戰意的眸子裡,只剩下了無盡的震撼與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敬畏。

  許久,他手中的龍紋銀槍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這位來自一個未知紀元的悲壯英雄,他對著張默行了一個無比古老而又莊重的軍禮,深深地彎下了他那從未向任何敵人彎曲過的脊樑。

  「多謝閣下出手,鎮宇戰魂,見過道友。」

  他的聲音不再是金石交擊般的乾澀,而是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對更高層次存在的絕對尊重。

  張默擺了擺手,又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把太師椅坐下,翹起了二郎腿,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別客氣,我只是守護我的世界。」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嶄新的大陸,理所當然地說道:「這塊地現在是我的。誰弄壞了,誰就得賠,天經地義。」

  鎮宇戰魂:「……」

  他那顆在萬古孤寂中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此刻竟因為這句話,而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凌亂。

  這位道友……似乎跟他想像中的蓋世高人,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


  「聊聊吧。」張默沒在意他的表情,磕著瓜子隨口問道,「你是誰?剛才那個玩黑泥的,又是什麼來頭?看著挺囂張的,怎麼這麼不經打?」

  這番話,聽得遠處的冥子和一眾大帝眼角狂抽。

  仙王啊!那可是仙王啊!

  在您嘴裡就成了不經打?

  鎮宇戰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他那虛幻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與緬懷。

  「吾名鎮宇,乃是……無數大紀元前太初紀元的一名仙王,如今這副模樣,不過是當年留下的一縷不滅戰魂罷了。」

  太初紀元!

  這個詞彙,讓上官祁等弟子心中劇震,這可是只存在於最古老典籍中的傳說時代!

  「至於那位……」鎮宇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仇恨與忌憚,「他來自一個你們或許從未聽聞過的地方——永恆聖界。」

  「他,是一位真正的聖魔。」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驚雷在眾人神魂中炸響!

  之前那道自裂縫中傳來的意志,自稱來自聖界,而眼前這位古老的仙王,則說出了那個地方的全稱——永恆聖界!

  「聖魔族?」冥子忍不住開口,他體內的萬魔之胎此刻依舊在瑟瑟發抖,「他們與古魔族,是何關係?」

  「關係?」鎮宇看了冥子一眼,似乎看穿了他體內的萬魔之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古魔族,不過是聖魔族當年被放逐時,遺留下來的血脈駁雜的奴僕與後裔罷了。他們,連給真正的聖魔提鞋都不配。」

  他緩緩道出了那段被歲月掩埋的驚天秘聞。

  「永恆聖界,是一個遠比九霄仙域更加古老、更加高等的界域,那裡的生靈自詡為神明後裔,天生高貴。然而,其中一部分存在,為了追求更極致的力量,觸碰了禁忌,創造出了一種可以吞噬其他世界本源,來壯大自身的邪惡魔功。」

  「他們,便是第一代聖魔。」

  「此舉,引來了永恆聖界本身的排斥與鎮壓,最終那批聖魔被擊敗,但永恆聖界也無法徹底將他們抹殺,只能將他們打入無盡的混沌虛空,永世放逐。」

  鎮宇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然而,這些被放逐的聖魔並未死心,他們遊蕩在各個紀元的邊緣,如同宇宙的蝗蟲,不斷尋找著新生的、脆弱的世界,將其吞噬,化為自身重歸巔峰的養料。」

  「我們太初紀元,便曾遭遇過一場來自聖魔的浩劫,無數仙域崩毀,萬靈塗炭,吾等仙王奮起反抗,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最終將入侵的聖魔盡數斬殺或封印。」

  「方才那位,便是當年被吾親手封印的最強者之一,只是沒想到他竟能熬過紀元大劫,苟延殘喘至今。」

  鎮宇說到這裡,虛幻的身影再次一陣晃動,眼中滿是悲涼。

  「吾雖成功封印了他,但自身也在那場大戰中本源受損,最終……未能抗過隨之而來的紀元大劫身死道消,只餘下這縷執念化作戰魂,守護於此,以防萬一。」

  一番話,揭開了一段波瀾壯闊而又無比悲壯的史詩。

  原來,所謂的黑暗動亂、所謂的古魔族,都不過是更高維度博弈中,濺出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浪花。

  真正的敵人,是那群如同宇宙病毒般,覬覦著鴻蒙萬界的……聖魔!

  而他們背後,那個將他們放逐,至今態度不明的永恆聖界,更是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片未知陰雲。

  聽完這番話,上官祁、瑤曦等人心中沉重無比,只覺得未來的道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與挑戰。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張默,卻只是平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磕完最後一顆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仿佛只是聽了一個還算有趣的故事。

  他看著眼前這位充滿了悲壯色彩的古代英雄,摸著下巴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仿佛與當前話題毫不相干的問題。

  「嗯,故事講得不錯。」

  「那麼……你知不知道……」

  張默的眼神穿透了地心,越過了這片新大陸,仿佛直接看向了那遙遠而神秘的九霄仙域的核心。

  他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讓他自己都感到好奇的探究意味。

  「現在的九霄仙域所有活著的仙王,都被困在了一個出不來的地方,日復一日地進行著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戰爭。」


  「這事……跟你們那個時代,或者你說的那個什麼永恆聖界,有關係嗎?」

  轟!

  這個問題,比之前任何一道仙王級的攻擊,都更加震撼人心!

  鎮宇戰魂那剛剛穩定下來的虛幻身軀,在聽到的瞬間,猛然劇震!

  那不是力量的衝擊,而是一種源於信息本身的,極致的驚駭!

  他那雙看過紀元生滅,面對宿敵生死都能保持平靜的眼眸,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一種比面對聖魔仙王時,還要濃烈千萬倍的恐懼、不敢置信,以及一種深可見骨的……絕望,第一次浮現在這位古代英雄的臉上。

  他虛幻的身體劇烈地閃爍起來,仿佛隨時都會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當場消散。

  「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地方?!」

  鎮宇的聲音不再沉穩,不再古老,而是充滿了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

  「那裡……那裡不是戰場!」

  「那是……一座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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