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真正的敵人到底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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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關戰場,化作了一座無邊無際的血肉磨坊。

  上官祁的腳步依舊不急不緩,他所過之處,萬魔辟易,時空靜謐。

  那條由純粹能量粒子構成的真空地帶,在他身後不斷延長,像是一把神之刻刀,正在這片漆黑的畫卷上,刻下屬於自己的法則。

  這一幕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戰場上出現了一道怪異的風景線。

  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古魔族,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他所在的區域。

  那裡沒有震天的喊殺,沒有絢爛的法術,只有一道青衫身影在散步,和無數魔物悄無聲息的蒸發。

  就在上官祁即將橫穿整個魔潮,踏入那道血色裂縫之時,他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並非他想停。

  而是他身前千丈的造化領域,失效了。

  一頭剛剛踏入領域的聖人級魔物,身體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光芒,分解的過程便戛然而止。

  一股比魔氣更深沉、更純粹的黑暗,自它體內湧出,強行終止了造化仙則的逆向分解。

  那股黑暗仿佛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連光都無法逃逸,更遑論上官祁那創生萬物的道則。

  緊接著整個戰場的魔氣,都像是受到了君王的召喚,不再狂暴混亂,反而變得馴服、有序,朝著一個方向,緩緩朝拜。

  血色的空間裂縫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他身穿一襲繡著暗金色深淵圖紋的黑色長袍,面容俊美到妖異,一頭黑色長髮無風自動。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他的出現,卻讓整片星空都黯淡了下去。

  他的一雙眼眸,不是冥子的重瞳,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神異瞳術。

  那是一對純粹的,沒有任何光亮的黑色眼瞳,宛如兩座連接著無盡虛無的深淵,只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讓聖人王都心神失守,道心沉淪。

  他只是站在那裡,便自成一個世界,一個與鴻蒙萬界格格不入的,絕對死寂與虛無的世界。

  【深淵魔體】。

  古魔族年輕一輩的最強者,詭異魔祖的嫡傳—魔子。

  「有意思的力量。」

  魔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上官祁的耳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以創造之理,行分解之事,逆轉造化,將萬物歸於本源,你們這個世界的法則,總能玩出些有趣的花樣。」

  上官祁的目光,落在了對方身上。

  他那顆因造化仙則而變得古井無波的道心,在這一刻,竟生出了一絲警兆。

  眼前的魔子,修為與他仿佛,同為大聖境巔峰,但其本質,卻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感。

  那不是力量上的威脅,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對立。

  如果說他是創,那對方,就是無。

  「可惜,終究是小道。」魔子搖了搖頭,那雙深淵般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絲惋惜,「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與什麼為敵。」

  他邁開腳步,無視了戰場上的一切,徑直走向了上官祁。

  周圍的魔物紛紛退避,為他讓開一條通路。

  「你叫上官祁,對嗎?」魔子在他千丈之外站定,這個距離正好在上官祁的造化領域之外。

  「這場戰爭,很可笑。」他沒有等上官祁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們人族修士,為了所謂的榮耀和軍功,悍不畏死,我們古魔族的炮灰,為了所謂的進化前仆後繼,像不像一個巨大的養蠱場?」

  上官祁沉默不語,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魔子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悲憫,仿佛在看一群即將被端上餐桌,卻還在為了一粒米而爭鬥不休的雞鴨。

  「你以為,我們古魔族的目標,是這小小的三千界域?」

  「錯。」

  「你以為,你們人族真正的敵人,是那些高居於九霄仙域之上的仙朝、禁區?那些老東西?」

  「大錯特錯。」

  魔子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上官祁的心房之上。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頭頂的鴻蒙萬界,又指向了腳下的血腥戰場。


  「這裡的一切,從最低等的凡人界,到你們夢寐以求的九霄仙域,甚至包括你師尊那一代人拼死守護的東西……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祭品。」

  「一場獻祭給某個偉大存在的,盛大祭典。」

  轟!

  祭品二字,顛覆認知,在上官祁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師尊仙王骨斷,浴血死戰的畫面。

  閃過道門祖庭崩塌,無數師長前輩在血與火中隕落的悲壯。

  他們……只是祭品?

  這怎麼可能!

  「你不信?」魔子看穿了他的動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你身負天衍神體,應該能推演天機,那你算算看,這個紀元還剩下多少時間?你再算算看,覆滅你道門的那些天,它們自己又能存在多久?」

  上官祁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他所有的推演,都只為在既定的天機中,為道門尋得一線生機,為復仇找到一條通路。

  他從未去推演過天的命運。

  因為那是禁忌,是不可觸碰的領域。

  可現在魔子的話,為他推開了一扇通往無盡恐怖的門。

  「你們的敵人和我們的敵人,其實是同一個。」魔子緩緩說道,「只是,你們選擇了螳臂當車,而我們,選擇了順應潮流。」

  他看著上官祁,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欣賞。

  「你的體質很特別,那股創造的道則即便是放在上面也算得上罕見,埋沒在這片即將腐朽的池塘里太可惜了。」

  他對著上官祁緩緩伸出了手,發出了邀請。

  「加入我們。」

  「臣服於偉大的深淵,你才能活下來,你才有機會去親眼看一看,你真正的敵人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不要誤會,我們古魔族並非你們想像中那般茹毛飲血,我們所處的上界和你們人族飛升的仙域,並非同一個地方,那裡沒有腐朽的天道沒有所謂的紀元大劫,只有永恆的進化與無盡的真實。」

  「如果你足夠驚才絕艷,將來你甚至有機會去往我們古魔族的聖地,見到真正偉大的存在,獲得真正的永生。」

  魔子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活下去……

  真正的敵人……

  不同的上界……

  獲得真正的永生……

  這些詞彙,像是一根根尖刺,扎進了上官祁道心最深處。

  他想起了師尊臨死前的囑託。

  「祁兒……活下去……」

  「你是道門……最後的火種……」

  活下去,是師尊最大的期望。

  如果加入古魔族,是唯一能活下去,並且能找到真正仇敵的途徑呢?

  固守著人族的身份,抱著道門那早已逝去的榮耀,最終和這片宇宙一起,化作一場祭典里的塵埃。

  這真的是師尊想看到的嗎?

  上官祁的道心,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他那握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沉默了。

  這片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對峙的兩人,看著那伸出的手,等待著天驕榜首的抉擇。

  就在上官祁內心天人交戰,即將被那無盡的迷茫與痛苦吞噬的瞬間。

  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上利劍,瞬間斬碎了所有的迷霧與蠱惑。

  「殺了他。」

  是師尊!

  上官祁心神一震。

  「或者我親自下來清理門戶。」

  張默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的弟子,不需要在垃圾堆里,做什麼艱難的選擇。」

  「區區一個古魔族罷了。」

  垃圾堆……


  艱難的選擇……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清泉,瞬間洗去了上官祁心中所有的動搖與雜念。

  是啊。

  自己在猶豫什麼?

  在深淵和偉大的師尊之間,這需要選嗎?

  一個連師尊都評價為垃圾堆的地方,又有什麼資格讓自己去臣服?

  師尊說他的道是創!是開創天機!是制定規則!

  而自己剛才,竟然在思考,要不要去順應別人的規則?

  何其可笑!

  活下去,是為了復仇,是為了重振道門!

  如果連道心都捨棄了,連身為人的尊嚴都拋棄了,那樣的活,與行屍走肉何異?

  那樣的復仇,又與邪魔何干?

  道門的前輩們,是為了守護這片天地,守護這片天地的生靈而死。

  他們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是為人族而戰!

  自己作為道門最後的火種,又怎能背棄他們的信念,與屠戮人族的魔物為伍?

  此仇,與仙域之間,非報不可!

  此道,與邪魔之間,不共戴天!

  想通了這一切,上官祁眼中的掙扎、迷茫、痛苦,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眼前依舊保持著邀請姿勢的魔子,臉上那份溫和的笑容,重新浮現。

  只是那笑容里,再無半分溫潤,只剩下足以凍結時空的冰冷殺意。

  「說完了嗎?」

  上官祁輕聲問道。

  魔子一愣,他從上官祁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種讓他感到心悸的變化。

  「說完。」上官祁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就該上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不再壓制。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要開天闢地再造乾坤的恐怖殺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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