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陰陽帳本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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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

  御史大夫跪的膝蓋生疼。

  整個大殿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蕩。

  「陛下!神武軍在蘇州大開殺戒,把城門口的地都染紅了。」

  「江南士紳罷市,那是被逼無奈,是官逼民反啊!」

  「如今米價飛漲,百姓易子而食的慘劇就在眼前,若是再不收回『利劍』行動,停止清查,大唐的社稷就要不穩了!」

  崔敏把頭磕得咚咚響。

  他身後的十幾名出身江南的官員,也跟著趴在地上,哭聲一片。

  仿佛他們真的是為國為民的忠臣,而龍椅上的李承乾,是個聽不進忠言的昏君。

  李承乾坐在高處,手裡捏著一份剛從蘇州送來的軍報。

  他看著底下這群痛哭流涕的官員,只覺得好笑。

  「崔大人。」

  「你說官逼民反?」

  「朕聽到的怎麼不一樣?朕聽說,那些『義軍』進了蘇州城,第一件事就是搶掠民宅,反倒是神武軍進城後,秋毫無犯。」

  崔敏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喊道。

  「那是一面之詞!」

  「武郡王把持軍權,那是他的女兒,自然是向著自家說話!」

  「陛下,您不能被蒙蔽了雙眼啊!那些士紳家族,哪個不是修橋鋪路、積善行德的仁義之家?怎麼可能造反?」

  「仁義之家?」

  殿門口傳來一聲嗤笑,卻讓崔敏的哭聲戛然而止。

  葉凡走了進來,手裡提著虎頭戟。

  他身後跟著八個錦衣衛。

  四個人一組,抬著兩個箱子。

  「武郡王,這是太極殿,你帶兵器上殿,意欲何為?」

  崔敏指著那兩個鐵箱子,聲色俱厲。

  葉凡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走到箱子前,抬起腿,一腳踹翻箱子。

  咔嚓。

  嘩啦。

  滿滿當當的帳本,飛了出來。

  「崔大人剛才說,江南士紳都是仁義之家?」

  葉凡隨手抓起一本,看了看封皮。

  「正好,這本就是揚州陸家的。」

  「崔大人是江南來的,跟這揚州陸家,也是老親家了吧?」

  崔敏往後縮了縮。

  「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讓崔大人看看,你嘴裡的仁義之家,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是陸家在揚州府衙備案的魚鱗冊。」

  「陸家主脈,共有良田三千二百畝,每年納糧三百石。」

  崔敏掃了一眼,冷哼道。

  「這有何問題?陸家乃是詩書傳家,這點田產,也是幾代人積攢下來的。」

  「沒問題。」

  葉凡點了點頭。

  他又把手伸進懷裡,掏出另一本帳本。

  這本要薄一些,紙張泛黃,邊角都磨出了毛邊。

  「這是錦衣衛從陸家祖宅的地窖里,那個裝銀冬瓜的夾牆後面挖出來的。」

  「行話叫,陰冊。」

  葉凡把這本帳本甩在崔敏臉上。

  「你自己念。」

  崔敏接住帳本,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眼珠子就定住了。

  「揚州城外,上田一萬二千畝,掛靠佃戶張三......名下。」

  「城南桑林,八千畝,掛靠舉人李四名下。」

  「城西……」

  崔敏的手開始抖。

  這上面每一行字,都像巴掌抽在他臉上。

  葉凡站起身,環視大殿。

  「這本陰冊上,陸家的田產,總計五萬四千畝。」

  「是他們在官府備案的,十五倍多。」


  大殿裡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的官員,無論是主戰的還是主和的,都被這個數字砸暈了。

  十五倍。

  這意味著,朝廷每收上來一石糧食,就有十五石糧食,流進了這幫士紳的私庫。

  「崔大人,這還只是田產。」

  葉凡指著那兩個箱子。

  「這裡面,裝著揚州、蘇州、杭州,一共兩百三十四家士紳的陰陽帳本。」

  「咱們戶部尚書唐大人也在,不如讓他來算算。」

  唐儉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臉色鐵青,快步走到箱子前,隨意翻看了幾本。

  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最後,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陛下……」

  「臣粗略估算,這陰冊上的田產,加起來足有五百萬頃。」

  「這還是良田,沒算山林和商鋪。」

  「若是按朝廷的稅律,這些隱匿的田產,每年逃掉的賦稅……」

  唐儉咽了口唾沫,伸出兩根手指。

  「頂得上大唐整整半年的國庫歲入。」

  轟。

  如果說剛才那個十五倍是巴掌,那這句話就是驚雷。

  半年。

  大唐拼死拼活,百姓勒緊褲腰帶,神武軍拿命去填,一年才攢下多少家底?

  這幫人,坐在家裡喝著茶,就把大唐兩年的國庫給吞了。

  李承乾坐在龍椅上。

  他沒有說話。

  但是抓著龍椅的手,已經青筋暴起。

  那個之前還在哭訴「官逼民反」的崔敏,此刻癱坐在地上,像是一灘爛泥。

  他知道。

  完了。

  這陰陽帳本一出,誰也救不了江南。

  葉凡走到那一堆南方籍貫的官員面前。

  他隨手抓起幾本帳本,劈頭蓋臉地砸過去。

  「仁義之家?」

  「積善行德?」

  「你們這幫人,站在朝堂上,穿著紫袍,吃著皇糧。」

  「背地裡,是不是也有一本這樣的陰冊?」

  一個官員被帳本砸破了額頭,血流下來,卻不敢擦。

  他撲通一聲跪下。

  「武郡王饒命!下官不知情啊!下官跟那陸家沒有往來!」

  「有沒有往來,錦衣衛會查。」

  葉凡轉過身,不再看這群小丑。

  「陛下。」

  「帳本都在這了。」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他們不是要罷市嗎?不是要斷了長安的糧嗎?」

  「他們有這個底氣。」

  「因為大唐的血,都被他們吸乾了。」

  李承乾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台階邊緣,看著那兩個大鐵箱子。

  那是大唐的毒瘤。

  也是大唐的救命藥。

  「崔愛卿。」

  李承乾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剛才你說,要朕收回成命,停止清查?」

  崔敏趴在地上,渾身篩糠。

  「臣……臣該死……」

  「你是該死。」

  李承乾猛地抓起御案上的鎮紙,狠狠砸在崔敏面前。

  砰。

  玉石碎裂。

  「朕一直在想,為什麼朕減免了賦稅,百姓還是吃不飽。」

  「為什麼朕撥下去賑災的銀子,總是不到位。」

  「原來都在這兒。」

  「都在你們這幫『仁義之家』的地窖里。」

  李承乾轉過身,一把抽出掛在屏風上的天子劍。


  倉啷。

  寒光照亮了整個大殿。

  「葉凡。」

  「臣在。」

  「這上面的人,還需要審嗎?」

  葉凡抬起頭。

  「審他們,是浪費大理寺的米飯。」

  「那就別審了。」

  李承乾提著劍,走到那份錦衣衛呈上來的處決名單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有顧雍,有王文遠,有陸家,有周家。

  李承乾提起硃筆。

  他在那份名單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很大。

  把所有的名字,都圈了進去。

  鮮紅的硃砂,像血一樣流淌下來。

  「傳朕的旨意。」

  「不管是主謀,還是從犯。」

  「不管是家主,還是管家。」

  「只要名字在這陰冊上的。」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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