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拿天下的貪婪,守大唐的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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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的鐘聲剛敲過。

  甘露殿的窗紙透著一股青灰色的亮。

  李承乾沒睡。

  他在殿裡走了一夜,鞋底把那塊西域進貢的羊毛毯子磨得有些發亮。

  殿門沒關。

  腳步聲傳來。

  不急不緩。

  李承乾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門口。

  葉凡跨進門檻。

  他身上那件錦袍有些皺,衣角還沾著點黑色的草木灰,手裡提著個布包,看著不像剛去殺了人,倒像是剛去早市買了菜。

  「姐夫。」

  李承乾快步迎上去,兩隻手下意識地想去扶,又覺得不妥,訕訕地收回來。

  「坐。」

  葉凡把手裡的虎頭戟隨手往牆角一靠。

  鐺的一聲。

  那塊金磚地面被砸出個白印子。

  李承乾看著葉凡的。

  「怎麼樣?」

  葉凡走到桌案前,拿起李承乾喝剩的半盞涼茶,也不嫌棄,仰頭灌了下去。

  「死了。」

  葉凡放下茶盞,用手背擦了擦嘴。

  「那圖紙……」

  葉凡伸手入懷,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扔在桌上。

  李承乾趕緊拿起來。

  展開。

  紙上全是褶子,還有個黑乎乎的手印,但那上面的線條和印章都在。

  呼!

  李承乾長長出了一口氣,心中慶幸還好沒丟!

  「這就好,這就好。」

  他拍著胸口。

  「那逆賊是誰?朕聽長孫沖說是……那邊的餘孽?」

  李承乾指了指玄武門的方向。

  葉凡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是李天宗。」

  李承乾的手抖了一下。

  雖然心裡有了準備,但聽到這個名字,還是覺得後背發涼。

  那個死了二十年的大伯,還真是陰魂不散。

  「朕這就擬旨。」

  李承乾咬著牙,眼裡透著股狠勁,「昭告天下,隱太子餘孽意圖顛覆社稷,著大理寺嚴查,凡是和彌勒宗有瓜葛的,一個不留。」

  「慢著。」

  葉凡敲了敲桌子。

  「不能這麼寫。」

  李承乾愣住了。

  「為何?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草要除,但根不能露。」

  葉凡身子後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想想,二十年了,大唐風調雨順。」

  「這時候你突然告訴百姓,隱太子的兒子還在,還能在長安城底下挖個地宮,還能偷走工部的絕密圖紙。」

  葉凡看著李承乾。

  「百姓會怎麼想?」

  李承乾皺起眉。

  「他們會覺得皇室無能?還是覺得皇位不正?」

  「都有。」

  葉凡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宗室那邊也會動心思,覺得既然隱太子有後,那當年的事兒是不是還能翻翻舊帳?」

  「人心一亂,隊伍就不好帶了。」

  李承乾把筆架上的毛筆拿下來,又放回去。

  「那姐夫的意思是?」

  「換個說法。」

  葉凡指了指西邊。

  「就說是拜占庭帝國乾的。」

  李承乾張大了嘴。

  「這,真的可以嗎?」

  「我說可以就可以,反正那邊遲早給他打下來,一群蠻夷怎可竊據我大唐疆土。」

  葉凡這話說的,臉不紅心跳。

  「你就發旨意,說拜占庭帝國嫉妒大唐繁華,又恨咱們當年滅了天竺,斷了他們東進的路。」

  「所以他們派了細作,勾結江湖妖道,想偽造寶鈔,搞垮大唐的錢袋子。」

  「如今,細作頭目已被神武軍當場格殺。」

  李承乾眨了眨眼。

  他在腦子裡轉了兩圈。

  妙啊。

  這一下子,就把家醜變成了外敵入侵。

  百姓不會懷疑皇室的統治力,反而會同仇敵愾。

  這叫什麼?

  這叫轉移矛盾。

  「還是姐夫高明。」

  李承乾提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飛快地寫下「拜占庭」三個字。

  寫完,他放下筆,看著桌上那張皺巴巴的圖紙。

  「不過,姐夫。」

  李承乾面露憂色。

  「這次雖然圖紙追回來了,但咱們這防偽的手段,是不是得變變?」

  「要是再有下次,未必能這麼走運。」

  「朕想著,是不是讓工部再加幾道暗記?或者把造幣廠的守衛再加一倍?」

  葉凡搖了搖頭。

  他伸手抓了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

  「沒用。」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你牆修得再高,鎖做得再複雜,只要是人做出來的東西,就一定有人能解開。」

  「況且,工部那幫老頭子,腦子都僵了。」

  「他們想出來的法子,防君子不防小人。」

  李承乾有些急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不防吧?」

  大唐寶鈔現在是國策。

  要是真被人仿造出來,那大唐的經濟就完了。

  葉凡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

  「防肯定要防。」

  「但得換個思路。」

  「陛下,你再寫一道旨意。」

  「寫什麼?」

  李承乾重新鋪開一張紙。

  「懸賞。」

  「懸賞?」

  「對。」

  葉凡坐直了身子。

  「昭告天下。」

  「就說大唐寶鈔,工藝絕倫,乃是天工開物。」

  「朝廷拿出一百萬兩黃金,擺在朱雀門外。」

  「誰要是能造出和真鈔一模一樣的假鈔,連工部尚書都分不出來的。」

  「這一百萬兩黃金,當場拉走。」

  「還要封他做工部侍郎,專門負責造幣。」

  李承乾瞪圓了眼睛。

  「姐夫……你沒事吧?」

  李承乾伸手想去摸葉凡的額頭。

  「昨晚是不是撞著腦袋了?」

  「這可是一百萬兩黃金!」

  「這還不是重點。」

  李承乾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急得直跺腳。

  「你這是在幹什麼?」

  「你這是在告訴天下人,快來造假吧,造出來朝廷給錢!」

  「這……這成何體統!」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葉凡看著跳腳的皇帝,悠悠地開口。

  「陛下覺得,這世上最牢靠的鎖是什麼?」

  李承乾沒好氣地回道:「玄鐵鎖?」

  「錯。」

  葉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是貪婪。」

  李承乾皺眉:「什麼意思?」

  「你也知道,這世上的聰明人很多,壞人也不少。」

  「咱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

  「他們要是躲在地溝里偷偷摸摸地研究,咱們抓得過來嗎?」


  「抓不過來。」

  「但是。」

  「如果你把一百萬兩黃金擺在檯面上。」

  「那些覺得自己有本事的人,會怎麼想?」

  葉凡模仿著那些人的口氣。

  「既然能光明正大地拿錢,還能當官,我為什麼要提著腦袋去幹掉頭的買賣?」

  李承乾愣了一下。

  「你是說……招安?」

  「不全是。」

  葉凡狡黠的笑了。

  「這叫釣魚。」

  「真正有技術的頂尖人才,大多心高氣傲。」

  「這一百萬兩,就是個餌。」

  「把他們從角落裡釣出來,變成咱們自己人。」

  「用他們的腦子,去堵住別人的路。」

  「這叫以毒攻毒。」

  李承乾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可萬一……」

  「萬一真有人是為了造反而造假呢?比如像李天宗那種人?」

  葉凡攤開手。

  「那就更有意思了。」

  「你想想,造假這種事,一個人幹不成。」

  「得有畫圖的,有刻板的,有造紙的,有調墨的。」

  「這是一個團伙。」

  葉凡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如果我是這個團伙里負責刻板的工匠。」

  「我知道只要我拿著板子去朱雀門,就能獨吞那一百萬兩黃金,還能當大官。」

  「而跟著頭目干,不僅隨時會掉腦袋,分到的錢還不一定有賞金多。」

  「陛下。」

  「你覺得,我會怎麼選?」

  李承乾覺得後背發麻。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用黃金,去瓦解那些潛在敵人。

  只要賞金足夠高。

  就沒有攻不破的堡壘。

  任何試圖組織造假的人,都要時刻提防著身邊的同夥,會不會為了那一百萬兩黃金,反手把自己賣給朝廷。

  這種猜疑,比錦衣衛的刀還要鋒利。

  「這……」

  李承乾看著葉凡,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一直以為,治理天下靠的是仁義道德,靠的是嚴刑峻法。

  可今天他學到了,人性也可以用來治理國家。

  「臣,要用貪婪,做我大唐寶鈔的城牆。」

  葉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旨意你看著寫。」

  「我得回家了。」

  「你姐熬的粥,要涼了。」

  他提起那杆虎頭戟,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葉凡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

  「那一百萬兩黃金,記得擺得高一點。」

  說完,大步流星地跨出門檻。

  留下李承乾一個人,久久沒有回神。

  感謝大家的為愛發電!

  感謝八月大大的靈感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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