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誰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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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蠍子臉順著獨眼龍的目光看去。

  城外那片新立的營地,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頭。

  婦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一個個衣衫襤褸,面帶驚恐,卻又死死護著手裡那碗冒著熱氣的肉粥。

  蠍子臉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

  他湊近獨眼龍,聲音壓得更低了。

  「大哥,這麼多人……裡面……年輕的女人,肯定不少。」

  獨眼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隻獨眼裡的光,愈發令人心寒。

  「世子爺心善,宅心仁厚,怕是管不過來這麼多張嘴。」

  他用手肘碰了碰蠍子臉。

  「咱們當兵的,浴血奮戰,總不能一點好處都撈不著吧?」

  蠍子臉心領神會,臉上的刀疤都笑得扭曲起來。

  「大哥說的是!」

  「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去『幫』世子爺,分分憂?」獨眼龍轉過頭,獨眼裡全是盤算。

  「大哥英明!」蠍子臉一拍大腿,「我這就去叫上咱們最得力的弟兄!」

  「去吧。」獨眼龍一揮手,「動靜小點,就說是去幫忙維持秩序。」

  很快,數百名蒼狼部和黑山部的精銳,悄悄集結起來。

  他們沒有穿戴整齊的甲冑,很多人甚至只提著一把彎刀,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三三兩兩地朝著歸順營的方向晃了過去。

  歸順營里,剛剛獲得一絲安寧的南詔百姓,很快發現了這群不速之客。

  那些士兵的眼神,像狼一樣,在他們身上,尤其是女人身上來回掃視。

  恐慌,瞬間蔓延。

  端著粥碗的手開始發抖,人群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母親們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用身體擋住那些充滿侵略性的目光。

  獨眼龍走在最前面,他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看到葉長安的親衛,那些黑甲的南部軍區士兵,只是站在營地外圍,並沒有上前來阻止。

  他的膽子更大了。

  看來,那個乳臭未乾的世子爺,也不過如此。

  他繼續向前,很快,他看到地上有一道白色的線。

  是用石灰撒的,很細,也很清晰,將歸順營與外面的區域,涇渭分明地隔開。

  獨眼龍的腳步,停在了石灰線前。

  他身後,蠍子臉也停了下來,幾百名部落士兵都停了下來。

  「大哥,這……」蠍子臉有些猶豫。

  獨眼龍眯起那隻獨眼,他看著線內那些驚恐的眼神,聞著空氣里女人身上的味道。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一條線而已,怕什麼?」

  他抬起腳,重重地,一腳踩了過去。

  白色的石灰,印在他的靴底。

  他身後的蠍子臉見狀,也跟著跨了過去。

  一個,兩個……

  幾百名部落士兵,嘻嘻哈哈地,越過了那道線。

  他們像一群闖入羊圈的野狼,朝著最近的一群婦孺逼近。

  恐慌的尖叫聲,終於響起。

  就在這時。

  遠處,那個一直安靜站在伙夫營邊的少年世子,緩緩舉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拂去肩頭的灰塵。

  沒人注意到這個動作。

  除了山坡上,那些一直待在炮陣里的炮兵。

  一名炮營校尉,看到了那個信號。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絲毫猶豫,舉起手中的令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劈下!

  「放!」

  沒有警告。

  沒有喝止。

  山坡上的數十門紅衣大炮,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怒吼。

  這一次,噴吐出的不是火光和濃煙。

  是密集的,由無數鐵珠和碎鐵片組成的死亡風暴。

  炮口被壓到了最低。


  近乎平射。

  「嗖——」

  刺耳的,撕裂空氣的聲音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獨眼龍,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

  他只覺得眼前一紅。

  然後,他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的上半身,連同他身邊的十幾個士兵,在接觸到那股金屬風暴的瞬間,就消失了。

  不是被擊倒。

  是直接,被撕成了無數塊碎肉。

  血肉,骨骼,內臟,混合著泥土,像一場紅色的暴雨,向後潑灑而去。

  「啊——!!!」

  直到這時,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才響起。

  跟在後面的蠍子臉,被一蓬溫熱的血肉糊了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看到的,是一截屬於獨眼龍的,還握著刀柄的手臂。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緊接著,他感覺大腿一痛,低頭看去,一條鐵片已經貫穿了他的腿。

  「魔鬼!是魔鬼!」

  倖存的部落士兵,徹底瘋了。

  大炮的威力他們早已見識過,可見識過和用到自己身上,是兩碼事!

  這不是人力。

  這是神罰!

  他們轉身,哭喊著,屁滾尿流地向後逃竄。

  很多人在混亂中被同伴踩倒,發出的慘叫很快便被更多的腳步聲淹沒。

  炮擊,只進行了一輪。

  山坡上,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可那片石灰線前,已經變成了一片修羅場。

  完整的屍體,一具都找不到。

  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肢體和散落的內臟。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想吐。

  整個戰場,無論是神女軍的部落士兵,還是歸順營里的南詔百姓,全都呆住了。

  鴉雀無聲。

  只有風聲,和倖存者微弱的抽泣聲。

  蠍子臉癱在地上,抱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腿,身體抖得像篩糠。

  他看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土地,那隻屬於獨眼龍的手臂就在他旁邊。

  他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起。

  葉輕凰回來了。

  她帶著六百名羽林衛,從城內策馬而出,每個人的兵器上,都還在滴血。

  城裡的貴族,已經被她清洗一空。

  她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她勒住韁繩,目光掃過那片血腥的屠場,最後,落在了那個緩步從人群中走出的弟弟身上。

  葉長安的玄甲上,不知何時濺上了一滴血。

  他沒有看自己的姐姐,也沒有看那些被嚇傻的部落士兵。

  他緩步走到蠍子臉和一群被親衛死死按在地上的部落頭目面前。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背上那滴血跡。

  他的動作,優雅,從容。

  仿佛剛剛那場屠殺,與他毫無關係。

  直到將那滴血跡徹底擦拭乾淨,他才抬起頭,看著癱在地上的蠍子臉。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好不好。

  「我早上剛頒布的軍法。」

  「凡衝擊歸順營,搶掠大唐子民者,視為謀逆。」

  「主犯,斬立決。」

  「從犯,一體連坐。」

  「你們,誰有意見?」

  他將那塊染血的絲帕,隨手扔在蠍子臉的面前。

  感謝各位讀者大大的用愛發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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