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既然那是魔鬼的誘餌,那就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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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蘭克王國,蘇瓦松廣場。

  天空陰沉沉的,雨水混著泥漿,把這座城市的地面攪得像一鍋爛粥。

  寒風卷著濕氣,往人的骨頭縫裡鑽。但廣場上聚集的幾千人感覺不到冷。

  他們的眼睛裡只有火。

  廣場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

  是來自遙遠東方,比金子還貴的蜀錦和蘇繡。

  那些平日裡連貴族都要小心翼翼捧著的瓷器,此刻像垃圾一樣被隨意扔在地上。

  皮平站在高台上。

  這個法蘭克王國的宮相,此刻不像個權傾朝野的統治者,倒像個瘦骨嶙峋的乞丐,皮膚上布滿了鞭打留下的傷痕。

  皮平手裡舉著一個沉重的橡木十字架。他沒有看底下那些狂熱的信徒,而是死死盯著面前那堆華麗的貨物。

  「看啊!」

  皮平的聲音嘶啞,那是長時間布道留下的後遺症。他猛地揮動十字架,重重地砸碎了一個精美的青花瓷瓶。

  啪。

  脆響聲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瓷片飛濺,劃破了他的腳背,血滲了出來,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就是魔鬼的誘餌!」

  皮平彎下腰,從地上抓起一把濕漉漉的絲綢。那上面繡著的牡丹花,在灰暗的天空下紅得刺眼。

  「東方人說,這是文明。我說,這是墮落!」

  皮平把絲綢舉過頭頂,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他們用這些柔軟的布料,腐蝕我們的肉體;用那些精美的石頭,蒙蔽我們的雙眼。當你們沉溺於這些享樂時,上帝的光輝就已經離你們遠去了!」

  他鬆開手。絲綢飄落在滿是油污的柴堆上。

  「燒了它。」

  皮平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把,扔了進去。

  火焰騰地一下竄了起來。油脂燃燒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黑煙滾滾而上,瞬間吞沒了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那不是惋惜,是恐懼。

  兩個身材魁梧的騎士拖著一個男人走上高台。

  那是法蘭克的一位伯爵,叫羅貝爾。

  平日裡,這位伯爵總是穿著整潔的絲綢長袍,手裡把玩著大唐的玉石核桃,見人就誇耀他在東方的生意。

  現在,羅貝爾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在地上。

  皮平走到羅貝爾面前。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紙片。

  那是大唐錢莊發行的「寶鈔」。

  「看看這個可憐的人。」

  皮平用兩根手指夾起一張寶鈔,在羅貝爾眼前晃了晃。

  羅貝爾拼命往後縮,眼球凸出,那是極度的驚恐。

  「他把祖傳的城堡賣了,把領地上的農奴賣了,把上帝賜予他的糧食賣了。就為了換這些畫著鬼畫符的紙片。」

  皮平把寶鈔湊到火把旁。

  火舌舔過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東方人用這些紙,買走了他的靈魂。」皮平轉過身,面對著台下那一張張灰白的面孔,「按照教義,出賣靈魂給魔鬼的人,只有火才能淨化。」

  皮平揮了揮手。

  騎士把羅貝爾綁在了早就立好的火刑柱上。

  羅貝爾瘋狂地扭動著身體,那個塞口布被他頂了出來。

  他大張著嘴,拼命嘶吼:「那是錢!那是大唐的信用!你們這群瘋子!那是未來的世界……」

  「點火。」

  皮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火把扔在了羅貝爾腳下的柴堆上。

  火焰順著那身昂貴的大唐絲綢長袍竄了上去。

  「啊——」

  慘叫聲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皮平閉上眼睛,在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在空氣中瀰漫的人肉焦糊味中,他舉起十字架,開始大聲吟誦經文。

  「主啊,原諒我們的罪孽……」

  台下的幾千人齊刷刷地跪倒在泥漿里。

  「原諒我們的罪孽……」

  火焰中,羅貝爾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油脂燃燒的滋滋聲。

  皮平睜開眼。

  火光映在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跳動著兩簇瘋狂的光芒。他看著東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想用錢買下法蘭克?

  只要他還活著,只要這十字架還立著,東方的魔鬼就別想跨過這道防線。

  ……

  大唐,長安。

  武郡王府的書房裡,地龍燒得很旺,暖烘烘的。

  葉長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回來的密報。

  神武商會的大掌柜錢萬三跪在地上。

  這個平日裡富態得像尊彌勒佛的大商人,此刻渾身的肥肉都在抖。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交代?」

  葉長安把密報放在桌上。

  動作很輕,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摔杯子。

  但錢萬三的身子猛地趴伏得更低了,腦門死死抵著地面。

  「世……世子爺……」錢萬三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小的們不盡力啊。實在是……實在是那個叫皮平的老東西,他不講理啊!」

  錢萬三抬起頭,臉上全是鼻涕眼淚。

  「咱們的人帶去的絲綢、瓷器,那是硬通貨啊!以前那些貴族見了跟見了親爹似的。可這次……這次全被燒了!」

  「咱們在法蘭克布下的暗樁,一共三十六人。就在那一天,全被抓了。」

  錢萬三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聲,「都被綁在火刑柱上燒死了。那幫蠻子……那幫蠻子一邊燒人一邊唱歌,跟瘋了一樣!」

  葉長安沒說話。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盞。蓋碗輕輕撥動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我記得我跟你們說過。」葉長安看著茶湯里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人都是貪婪的。只要價碼給夠,神也能賣。」

  「是……是……」錢萬三哆嗦著回答,「可那個皮平……他不要錢。咱們的人給他送了一箱子金磚,他看都沒看,直接讓人把金子熔了,灌進了咱們送禮那個掌柜的嘴裡……」

  葉長安的手頓了一下。

  茶杯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金水灌喉?」葉長安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長安城一片繁華,遠處朱雀大街上的叫賣聲隱約傳來。

  這裡是人間天堂,是金錢和權力的中心。

  但在萬里之外的那個泥潭裡,有一群不穿鞋的人,用火把和經文,擋住了大唐金錢攻勢的鐵蹄。

  葉長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擅長算計利益,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

  他能把那些貪婪的國王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他沒見過這種人。

  不要錢,不要命,不要享受。

  只要那個虛無縹緲的「主」。

  這種人,無疑是可怕的。

  「你下去吧。」葉長安揮了揮手。

  錢萬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書房裡安靜下來。

  葉長安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眉頭漸漸鎖緊。

  經濟戰,失效了?

  如果那個皮平真的把整個西方的蠻子都煽動起來,搞成了狂熱的宗教瘋子。那大唐面對的,就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一群不要命的野獸。

  殺不完,買不通。

  葉長安深吸一口氣,轉身拿起那份密報,大步走出了書房。

  ……

  後花園的暖閣里。

  葉凡躺在一張鋪著厚厚熊皮的搖椅上。

  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松景。


  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神很靜。

  「爹。」

  葉長安走進來,叫了一聲。

  葉凡沒回頭。

  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條。

  「錢萬三那個胖子哭著出去了?」葉凡淡淡地問了一句。

  「是。」葉長安走到搖椅旁,把密報遞過去,「西邊出岔子了。那個叫皮平的宮相,搞了個『贖罪運動』。」

  葉凡放下剪刀。接過密報,掃了一眼。

  「有點意思。」葉凡嘴角勾了一下,「燒絲綢,殺唐商,金水灌喉。這老小子是個狠人。」

  「爹,現在怎麼辦?」葉長安皺著眉,「咱們的那些手段,都是建立在對方貪婪的基礎上。

  現在這幫人被洗腦了,視金錢如糞土,視大唐如魔鬼。這生意做不下去了。」

  「做不下去?」

  葉凡把密報折起來,放在一邊的矮几上。

  他拿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

  「長安啊。」葉凡看著窗外飄落的幾片枯葉,「你覺得,那個皮平,為什麼能讓幾千人跟著他在泥地里發瘋?」

  葉長安想了想:「因為恐懼。也因為信仰。」

  「對,信仰。」葉凡點了點頭,「人這種東西,越是窮,越是苦,就越需要信點什麼。

  皮平給了他們一個解釋,告訴他們為什麼這麼窮,為什麼這麼苦。他說是因為他們不夠虔誠,是因為魔鬼的誘惑。」

  葉凡轉過頭,看著兒子。

  「你拿著金子去買他們的信仰,那是買櫝還珠。」

  「那難道派神武軍去殺?」葉長安有些不甘心,「那不就又回到了老路上了嗎?」

  「誰說要殺人?」

  葉凡重新拿起剪刀。他對準那盆松景的主幹,咔嚓一剪刀下去。

  原本看著還算茂盛的松樹,瞬間禿了一大塊。

  「既然他們不要錢,只要神。」

  葉凡吹了吹剪刀刃上的木屑,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半點殺氣。

  「那就給他們神。」

  葉長安愣住了:「給他們神?」

  葉凡把剪刀扔在桌上。

  「那個皮平說咱們是魔鬼,是因為只有魔鬼才能解釋大唐為什麼這麼富。」

  「你去找幾個那種變戲法的,再去工部找幾個玩火藥玩得好的。弄幾尊會發光的玻璃像,搞點只有『神跡』才能解釋的動靜。」

  葉凡躺回搖椅上,閉上了眼睛,像是說夢話一樣。

  「既然他們喜歡跪著。」

  「那就給他們換個神跪。」

  「如果上帝不收大唐的寶鈔,那就造一個收錢的上帝送過去。」

  葉凡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記住,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只有神棍,才能弄死神棍。」

  葉長安站在原地。

  看著父親那張平靜的臉,少年的瞳孔漸漸收縮。

  造神!

  原來在自己的父親眼中,神是可以創造的!

  但葉長安的嘴角,慢慢揚起了一抹讓人心悸的笑容。

  「兒子明白了。」

  葉長安朝著父親深深一拜,轉身走出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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