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孔家吃肉,連骨頭都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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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在半空,像是被這滿城的血腥氣給熏住了,不敢往下落。

  葉長安手裡的燈還在晃。

  那一汪黃澄澄的油,貼著金色的蓮花瓣邊緣,要溢不溢。

  「福分。」

  葉長安嚼碎了這個詞。

  他沒把燈砸在那張老臉上,反倒是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裡的燈油潑出來兩滴,落在衍聖公那塵不染的紫袍上,洇出兩個深色的油點子。

  「公爺這帳算得精。」

  葉長安把燈輕輕擱在案桌上。

  「把人熬成了油,說是給了長生;把人逼成了鬼,說是度了彼岸。」

  葉長安抽出腰間的量天尺,在手心裡拍著,一下,又一下。

  「既然這福分這麼大,公爺,要不您也進去待會兒?」

  衍聖公沒動。

  他甚至都沒低頭看一眼袍子上的油漬。

  那雙老眼看著葉長安,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頑童,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憐憫。

  「世子,你太年輕。」

  衍聖公把手背在身後,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沒沾過一點泥,也沒沾過一點血。

  「蘭花要開得艷,根底下就得埋腐肉。」

  「大樹要長得高,地底下就得有屍骨墊著。」

  衍聖公指了指身後那扇緊閉的孔府大門。

  「這就是道。」

  「為了這文脈不斷,為了這聖人教化能傳下去,死幾個人,那是為了大義獻身。」

  「沒有我們孔家守著這道理,這天下早就成了蠻夷之地。」

  衍聖公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能在幾萬人耳朵邊上炸響。

  「比起天下斯文,幾個奴婢的命,算得了什麼?」

  轟。

  人群里那個跪在地上的老農,像是被雷劈了天靈蓋。

  他直愣愣地盯著那盞燈。

  那是他閨女。

  是他去歲過年,用一根紅頭繩換回來的閨女。

  現在成了這老畜生嘴裡的「腐肉」,成了那點燈的油。

  「俺……俺弄死你!」

  老農從喉嚨眼裡擠出一聲嚎。

  那是野獸瀕死前的動靜。

  他抓起手邊的半塊磚頭,那雙滿是裂口的腳在地上猛地一蹬,瘋了一樣往台階上沖。

  「還俺閨女!」

  「老畜生!還俺閨女!」

  他沖得太猛,鞋都跑掉了一隻。

  「攔住!」

  一名神武軍校尉下意識地橫過長槍。

  「嘭。」

  老農撞在槍桿上。

  他瘦得只剩把骨頭,這一撞,把他撞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口血沫子。

  可他沒停。

  他在地上爬。

  指甲摳著地磚縫,留下一道道血印子,死死盯著那盞燈。

  「閨女……爹來接你了……」

  這聲音,比剛才的炮聲還炸耳朵。

  百姓堆里,原本還在發抖的人,這會兒不抖了。

  那是他們的爹,那是他們的鄰居,那是他們活生生的日子。

  被人踩碎了,還要說是福分。

  「那是人!不是草!」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人群開始往前涌。

  像是決了堤的黑水,推擠著神武軍那單薄的人牆。

  「退後!退後!」

  士兵們吼著,手裡的刀卻怎麼也砍不下去。

  那是老百姓。

  是他們守護的人。

  衍聖公看著底下的亂象,眉頭皺了皺,眼神里的厭惡不加掩飾。

  「這就是暴民。」


  他側過頭,對著葉長安說道。

  「不讀聖賢書,不明事理,稍有煽動便如野獸行徑。」

  「世子,你現在明白,為何要有我們孔家了嗎?」

  「牧羊人若是不狠,羊群早就散了。」

  葉長安沒說話。

  他在等。

  但他身邊有個人,等不了了。

  「當!」

  一聲脆響。

  狄仁傑懷裡那個巨大的銅算盤,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門板搭成的案桌上。

  幾顆銅珠子崩飛出去,打在衍聖公的腳邊。

  狄仁傑那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喘著粗氣,胸口的護心鏡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這一路,他都在忍。

  哪怕看見了小聖莊的奢華,哪怕看見了地窖里的帳本,他心裡對這個延續千年的家族,多少還存著一絲敬畏。

  那是讀書人的根。

  可現在。

  這根爛透了。

  「牧羊?」

  狄仁傑繞過案桌。

  他指著衍聖公的鼻子,手指頭粗短,卻硬得像根鐵棍。

  「你把百姓當羊宰?」

  「衍聖公!我不跟你講什麼斯文,我就問你一句大唐的律法!」

  狄仁傑從懷裡掏出那本被翻得卷了邊的《大唐律》,啪的一聲摔在算盤上。

  「大唐律,殺人償命!」

  「你孔家,是不是在這大唐的天下之外?」

  「你這老賊,是不是覺得這身紫袍,能擋得住天底下的刀?」

  狄仁傑嗓子啞了。

  他平日裡最是講規矩,辦案子一板一眼。

  可今天,他想把這規矩嚼碎了吐這老頭一臉。

  衍聖公看著那本《大唐律》。

  笑了。

  他伸手,兩根指頭捏起那本書,像是捏著一片髒樹葉。

  隨後,手一松。

  書掉在地上,落在塵埃里。

  「律?」

  衍聖公搖了搖頭。

  「老夫只知周公之禮,不知暴秦之法。」

  「禮,那是給君子守的。」

  「法,那是給小人定的。」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狄仁傑,看向遠處的天空。

  「我們孔家,代天牧民。」

  「為了存這斯文血脈,為了讓這天下讀書人有個念想。」

  「吃幾個人,怎麼了?」

  「這叫舍小義,成大仁。」

  衍聖公轉過身,看著狄仁傑,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塊千年的寒冰。

  「你一個小小的法吏,懂得什麼叫大仁?」

  靜。

  死一般的靜。

  連剛才還要往上沖的老農都停住了,趴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老人。

  吃人。

  他說得那麼順口。

  那麼理所當然。

  就像是在說今天早起喝了碗粥。

  狄仁傑的身子開始抖。

  不是怕。

  是氣的。

  他彎下腰,撿起那本沾了灰的《大唐律》。

  用袖子一點一點擦乾淨。

  動作很慢,很重。

  「好一個大仁。」

  狄仁傑直起腰。

  他指著案桌上那盞還冒著香氣的人油燈。

  「這就是你的仁?」

  他又指著那堆像山一樣的賣身契。

  「這就是你的義?」

  狄仁傑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逼到衍聖公面前,兩人的臉只隔著一拳的距離。


  「你們的斯文,就是把人變成畜生!」

  「你們的血脈,就是要用別人的血和肉來供養!」

  「孔老賊!」

  「你翻開這《論語》看看,哪一個字不是用人血寫的?」

  「這不叫讀書!」

  「這叫吃人!」

  狄仁傑吼完了。

  他不再是那個對著聖人像磕頭的小吏。

  他是大唐的官。

  是人的官。

  台階下。

  褚遂良一直沒說話。

  他手裡攥著筆,那支筆被他捏得變了形。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他是個史官。

  他的命,就是記。

  記好的,記壞的。

  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記這樣的東西。

  褚遂良把那個小本子攤開在膝蓋上。

  沒墨了。

  他把手指頭塞進嘴裡,用力一咬。

  血湧出來。

  他在紙上寫。

  每一筆,都像是刀子刻在心上。

  「貞觀二十年,冬。」

  「曲阜城下。」

  「聖人後裔,以民為牲。」

  「言禮法而行禽獸事。」

  「孔氏,食人。」

  寫完最後這四個字。

  褚遂良把筆一扔。

  他抬起頭,看著那搖搖欲墜的神武軍防線。

  那個趴在地上的老農,又爬了起來。

  這一次,沒人攔得住他了。

  「啊——」

  老農手裡抓著那半塊磚頭,撞開了神武軍的盾牌。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幾百人,幾千人。

  那是壓抑了一千年的火山。

  那是被「聖人」吃了千百遍的冤魂。

  他們不需要葉長安下令。

  他們不需要神武軍帶路。

  憤怒就是最好的將軍。

  「殺!」

  「吃肉償命!」

  人潮淹沒了台階。

  像是黑色的蟻群,要吞噬那座腐朽的象牙塔。

  葉長安站在案桌後,沒動。

  他看著那一臉驚愕的衍聖公。

  「公爺。」

  「看來,你這道理,講不過人家的命。」

  「這回禮。」

  「你不想接,也得接了。」

  葉長安拿起那把量天尺,指了指湧上來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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