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講什麼大唐律,講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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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衙門的早晨,總是透著陳舊的墨汁味。

  日頭剛爬上牆頭,光線斜著切進公房,把那層浮在空中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幾個主事湊在一塊,手裡捧著辦公書籤,眼神卻往孫伏伽那屋飄。

  「聽說了嗎?昨晚城外那個……」一個尖嘴猴腮的主事壓低了嗓子,做了個捂肚子的動作,「聽說拉了一宿。」

  旁邊的胖子嘿嘿一笑,把茶葉沫子吹開:「該。也不看看那是誰的地盤,一群泥腿子想翻天?孫大人這手『泄火』的方子,高啊。」

  屋裡傳出一陣鬨笑。

  孫伏伽坐在太師椅上,心情好得像是剛娶了房小妾。他手裡拿著根狼毫,正對著一張宣紙運氣。

  昨晚那覺睡得踏實。

  李茂那邊的尾巴掃乾淨了,糧草的事兒也就是個「保管不善」。

  葉凡那個莽夫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沒證據,告到御前也是扯皮。

  「大人,這字……」旁邊的師爺那是個人精,立馬豎起大拇指,「這筆鋒如刀,透著殺伐決氣,好字!」

  孫伏伽放下筆,頗為自得地摸了摸鬍子:「殺伐?咱們是文官,不動刀兵。不過嘛,有時候這筆桿子,比刀子好使。」

  他端起茶盞,剛想潤潤嗓子。

  咚。

  地面顫了一下。

  孫伏伽的手抖了抖,幾滴茶水濺在剛寫好的「靜」字上,暈開一團墨跡。

  「怎麼回事?」他皺眉,有些不悅。

  「可能是哪家運貨的大車翻了吧。」師爺賠著笑,想要去擦那桌上的水漬。

  咚、咚、咚。

  這次不是一下。

  是連成片的悶響。

  不像雷聲,是馬蹄聲,但不是幾匹,是成百上千匹。

  兵部大門口,原本在那兒打瞌睡的兩個差役猛地睜開眼。

  他們看見長街盡頭,湧來了一個千人隊。

  陌刀營。

  「這……這是……」左邊的差役牙齒打顫,手裡的水火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領頭的大將是個鐵塔般的漢子,臉上橫著一道疤。那是郭開山,神武軍里出了名的殺才。

  他勒住馬,就在衙門前的石階下。

  沒喊話,沒通報。

  郭開山只是抬起手,往前輕輕一揮。

  動作隨意得像是趕蒼蠅。

  「破。」

  轟!

  最前排的十個陌刀手同時踏前一步,手裡的陌刀借著腰勁橫掃而出。

  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帶著門檻和半截門框,像是紙糊的一樣炸開了。

  木屑橫飛,煙塵四起。

  「啊——!」

  那個掉棍子的差役還沒來得及跑,就被飛濺的木板砸在腿上,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孫伏伽手裡的茶盞摔碎了。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反了!反了!這是哪來的兵?敢衝撞兵部衙門?!」

  他抓起官帽往頭上一扣,也不顧正不正,提著袍角就往外沖。

  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平日裡在那兒之乎者也的官員們,這會兒像一群被狼攆的兔子,四處亂竄。

  有的鑽桌子底,有的往後院跑,還有個剛想翻牆,被衝進來的黑甲兵一把拽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都住手!住手!」

  孫伏伽站在大堂前的台階上,嗓子都喊劈了。

  他指著那些面無表情的陌刀手,手指哆嗦得厲害:

  「我是兵部尚書孫伏伽!這是朝廷六部重地!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

  沒人理他。

  那些黑甲兵就像沒聽見一樣,迅速占據了衙門的各個出口,把這裡圍成了個鐵桶。

  直到一聲馬嘶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葉凡騎著那匹烏雲蓋雪,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王玄策,還有一百名羽林衛。


  葉凡穿著那身閒散的常服,手裡捏著剛才在路上買的燒餅,咬了一口,掉著渣。

  「喲,孫大人。」

  葉凡咽下嘴裡的餅,拍了拍手上的芝麻,「這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

  孫伏伽看見葉凡,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畢竟是官場老油條,立馬換上一副義正言辭的嘴臉:

  「武郡王!你帶兵擅闖兵部,毀壞公物,驚擾百官,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陛下?!」

  「王法?」

  葉凡笑了。

  他把剩下的半塊燒餅隨手扔給旁邊的郭開山,郭開山一口吞了。

  「孫大人跟我講王法?」葉凡從馬背上跳下來。

  「昨晚給我的兵餵斷腸草的時候,孫大人怎麼不想想王法?」

  孫伏伽瞳孔猛地一縮,但嘴上還在死撐:「武郡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那是庫房受潮,是意外!本官已經讓大理寺查了,你憑什麼把屎盆子扣在本官頭上?證據呢?」

  「你要證據?」

  葉凡停在孫伏伽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鐵令箭。

  不是金牌,是令箭。

  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帥」字。

  「元帥府令。」

  葉凡的聲音響徹整個兵部大廳。

  「大唐兵制,凡戰時,遇糧草被劫、投毒、破壞者,視為通敵賣國。元帥府有權越過三法司,直接實行軍事接管。」

  孫伏伽愣住了。

  「戰……戰時?」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現在哪來的戰時?長安城太平得很……」

  「我說有,就是有。」

  葉凡打斷了他。

  那種眼神,像是看著一隻在砧板上蹦躂的魚。

  「羽林衛乃天子親軍,時刻備戰。給親軍下毒,就是斷陛下的手足,就是意圖顛覆社稷。」

  葉凡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懶散勁兒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

  「這不是治安案件。」

  「這是戰爭。」

  「既然是戰爭……」葉凡轉過頭,看向王玄策,「玄策。」

  「末將在!」王玄策手按刀柄,聲音鏗鏘有力。

  「這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葉凡指了指滿院子面如土色的官員,「全部看押。誰敢動一下,或者想往外遞紙條的……」

  葉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當場格殺。」

  「你……你敢!」孫伏伽氣急敗壞,指著葉凡的鼻子,「我是朝廷二品大員!你沒經過中書省,沒經過陛下點頭,你這是擅權!我要彈劾你!我要見陛下!」

  啪!

  一聲脆響。

  孫伏伽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官帽飛出老遠,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全場死寂。

  連郭開山都愣了一下。

  葉凡甩了甩手,一臉的嫌棄:「臉皮真厚,震得我手疼。」

  孫伏伽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凡,嘴角的血絲流了下來:「你……你敢打我?」

  「打你?」

  葉凡欺身而上,一把揪住孫伏伽的領子,把他提得腳尖離地。

  「我不光打你,我還要抓你。」

  葉凡湊到孫伏伽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惡鬼:「孫伏伽,你是不是覺得,把李茂的嘴堵上,把證據毀了,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你是不是覺得,這只是官場鬥法,大家都要講體面?」

  「錯了。」

  葉凡猛地一鬆手,孫伏伽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我這人,最煩講規矩。」

  葉凡直起腰,從郭開山手裡接過一把橫刀。

  滄浪一聲,刀出鞘。

  他把刀尖抵在孫伏伽的鼻尖上,冰冷的觸感讓孫伏伽瞬間尿了褲子。


  「在我這兒,沒有什麼大唐律,也沒有什麼三法司會審。」

  「動我的兵。」

  「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葉凡抬起頭,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抬頭。

  「兵部尚書孫伏伽,勾結奸黨,謀害親軍,甚至可能私通敵國。」葉凡隨口就扣了個大帽子,也不管合不合理。

  「來人。」

  「把他綁了。」

  「吊在兵部大門口的旗杆上。」

  「讓全長安的人都看看,這就是動歪腦筋的下場。」

  兩個如狼似虎的羽林衛衝上來,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還在發懵的孫伏伽捆成了個粽子。

  「葉凡!你不得好死!陛下不會放過你的!蕭相不會放過你的!」

  孫伏伽歇斯底里地嚎叫著,被拖了出去。

  葉凡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真吵。」

  他轉頭看向王玄策,這小子的手正緊緊握著刀柄,指節發白,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學會了嗎?」葉凡問。

  王玄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學會了。」

  「講道理是給死人聽的。」

  「活人,只看刀子快不快。」

  葉凡把刀扔回給郭開山,重新翻身上馬。

  「封門。」

  「除了咱們的人,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對了。」葉凡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剛才嘲笑羽林衛的胖主事。

  那胖子正縮在角落裡發抖,褲襠濕了一大片。

  「那個胖子。」葉凡指了指,「我看他肚子挺大,應該是油水太多了。」

  「給他餵兩斤巴豆。」

  「讓他也嘗嘗,『泄火』是個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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