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別逼老實人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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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的知了叫得人心煩。

  武郡王府的後花園,日頭被那棵老槐樹擋了一半,灑下來的光斑駁陸離。

  葉凡手裡捏著個燕子風箏的線軸,眉頭皺成了個「川」字。那線不知道怎麼纏的,打了個死結,越解越緊。

  「這玩意兒比突厥人的騎兵陣還難弄。」

  葉凡把線軸往石桌上一丟,整個人癱在藤椅里,毫無形象地長出了一口氣。

  李麗質正坐在旁邊剝荔枝,聽見這話,忍不住掩嘴輕笑。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襦裙,沒戴那些沉甸甸的金釵,只用一根玉簪挽著發,顯得溫婉極了。

  「夫君這是心不靜。」李麗質把剝好的荔枝遞到葉凡嘴邊,指尖沾著點晶瑩的汁水,「要是讓外人看見堂堂武郡王被一根風箏線難住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葉凡張嘴把荔枝含住,含糊不清地說道:「笑就笑。誰規定會打仗就得會放風箏?這叫術業有專攻。」

  他嚼著果肉,甜味在嘴裡散開,心裡的燥氣稍微壓下去了一些。

  「再說了,我也懶得動腦子。」葉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半眯著眼看著頭頂的樹葉,「我就想這麼躺著,這大唐的江山愛誰管誰管,只要別來煩我就行。」

  李麗質沒接話,只是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自家夫君嘴上懶,真有事時比誰都護短,她心裡清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安逸。

  老管家幾乎是一溜小跑著進了花園。這老頭平日裡最講規矩,走路從來不帶響聲,今兒個卻連鞋底蹭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老爺。」

  老管家站定,喘了口粗氣,手裡捧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火漆,上面印著一個狼頭。

  那是神武軍特有的急件標記。只有到了必須見血的時候,才會用這種火漆。

  葉凡嘴裡的荔枝核還沒吐出來。

  他瞥了一眼那信封,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睜開。那瞬間,李麗質只覺周遭涼了好幾度。

  葉凡坐直身子,吐掉果核。

  「誰送來的?」

  「玄策少爺派來的親兵,說是……」老管家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是走了後門,把信放下人就走了,連口水都沒喝。」

  葉凡接過信。

  他手指一挑,火漆崩開。

  展開信紙。

  字跡潦草,顯然是寫得很急。只有寥寥幾行,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並沒有什麼長篇大論的訴苦,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兵部糧草,摻斷腸草粉末,欲廢羽林衛全軍戰力。

  葉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噠。

  噠。

  噠。

  很有節奏,卻很沉悶。

  李麗質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放下手裡的荔枝,有些擔憂地湊過來:「怎麼了?是不是玄策那孩子出事了?」

  葉凡沒說話,只是把信紙遞了過去。

  李麗質接過來,目光掃過那幾行字。

  「啪。」

  她手裡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這位平日裡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大唐長樂公主,此刻臉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斷腸草……那是毒藥……」李麗質抬頭,眼睛瞪得老大,「那是十萬條人命啊!那是拱衛父皇的親軍!他們……他們怎麼敢?!」

  「他們怎麼敢?」

  葉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

  「因為他們覺得我是只沒牙的老虎。覺得我退了神武軍的兵權,當了個閒散王爺,就可以騎在我脖子上拉屎了。」

  葉凡站起身。

  「管家。」

  「老奴在。」

  「去庫房,把我的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拿出來。」

  老管家渾身一震,那是當年滅突厥後,陛下御賜的,這幾年一直鎖在箱子底吃灰。


  「老爺,這……」

  「去。」

  葉凡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鐵血味道。

  老管家不敢多言,轉身就跑,那速度比來時更快。

  葉凡轉過身,看著李麗質。那一身的殺氣收斂了幾分,變得柔和了一些。

  「這幾天,你看好輕凰。」葉凡伸手幫李麗質理了理有些亂的鬢角,「那丫頭性子野,要是知道這事兒,指不定要提著那杆大戟去砸孫伏伽的大門。

  至於長安,他在學堂念書,那邊有夫子看著,不用管。」

  李麗質一把抓住葉凡的手,指節用力得有些發白。

  「你要幹什麼?」她的聲音發顫,「你要進宮找父皇嗎?」

  「找父皇?」

  葉凡搖了搖頭,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牆。

  「找他有什麼用?這事兒既然過了兵部的手,手續上肯定做得天衣無縫。我去告狀,也不過是扯皮,最後推出幾個替死鬼頂罪,孫伏伽照樣當他的尚書,蕭瑀照樣做他的宰相。」

  「那……」

  「既然他們不想講規矩。」

  葉凡抽回手,轉身往書房走去。他的背影忽然挺直,還是當年在草原上的模樣。

  「那我就教教他們,什麼叫不講規矩。」

  ……

  書房裡沒點燈,有些昏暗。

  一名穿著黑色勁裝的親衛單膝跪在地上,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極致。

  葉凡站在書桌後,手裡拿著那塊剛取出來的金牌。金牌有些沉,上面刻著的「如朕親臨」四個字,在昏暗中閃著幽幽的光。

  「持我手令。」

  葉凡隨手從筆架上抓起一支筆,在那張蓋了大印的空白令箭上刷刷點點。

  「去城外神武軍大營,找秦懷玉。」

  親衛抬起頭,眼神一凝。

  「調陌刀營一千人,立刻拔營。」葉凡把令箭扔在親衛面前,「告訴秦懷玉,不用去兵部報備,也不用管城門的關防。

  就說是我的命令,這幾天長安城不太平,請他們進城『護衛』王府。」

  「護衛王府?」親衛愣了一下。

  用一千陌刀手護衛王府?這哪是護衛,這是要把半個長安城給屠了的配置!陌刀營那是人馬俱碎的絞肉機,一千人擺開陣勢,就算是上萬騎兵也沖不過去。

  「對,護衛。」

  葉凡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那是獵人看到獵物的表情。

  「讓他們分批進城,今晚子時之前,我要在城西驛站看到他們。告訴弟兄們,甲不離身,刀不入鞘。」

  「若是有人阻攔……」葉凡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斬。」

  「遵命!」親衛抓起令箭,身形一閃,消失在書房的暗門裡。

  葉凡沒停。

  他又從抽屜里摸出一塊黑鐵令牌。這塊牌子不起眼,上面只有一個扭曲的「衛」字。

  「來人。」

  又一個影子從房樑上落了下來。

  「把這個交給長孫沖。」葉凡把鐵牌扔過去,「告訴他,我要孫伏伽這三天所有的行蹤。

  他吃了什麼,喝了什麼,見了誰,甚至晚上在哪個小妾房裡過夜,上了幾次茅房,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還有蕭瑀和李元昌。」

  葉凡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子雨前的土腥味。

  天邊烏雲壓頂,黑沉沉的。

  「把錦衣衛所有的暗探都給我撒出去。」葉凡的聲音融在風裡,有些飄忽,卻字字如刀,「我要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下來,看看這裡面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爛瘡。」

  影子接過令牌,沒有一句廢話,重新融入了黑暗中。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葉凡看著窗外那隻被風吹斷了線的燕子風箏,此時正掛在牆頭上,搖搖欲墜。

  「長安……要下雨了。」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

  錦衣衛北鎮撫司。

  這裡是長安城最陰森的地方,即便是大白天,也沒人願意往這門口多看一眼。

  長孫沖正坐在案前,手裡端著一碗羊肉湯,還沒來得及喝。

  作為長孫無忌的兒子,他本該是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可自從接手了這錦衣衛,他身上的書卷氣就少了,多了幾分陰鷙。

  「大人。」

  一名心腹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把那塊黑鐵令牌放在桌上。

  長孫沖看了一眼那令牌,手裡的勺子停住了。

  那是武郡王的私令。

  「出什麼事了?」長孫沖放下碗,拿起令牌摩挲了一下,入手冰涼。

  「王玄策那邊傳來的消息,兵部的糧草里有毒。」

  「噗——」

  長孫沖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全噴了出來。他顧不上擦嘴,站起身,把椅子都帶翻了。

  「這幫老東西瘋了嗎?」長孫沖瞪大了眼睛,一臉的活見鬼,「給天子親軍下毒?這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九族的人太多?」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腳步有些急躁。

  「那位的脾氣我知道。」長孫沖指了指武郡王府的方向,「平日裡看著像個鹹魚,誰都能戳兩下。可真要動了他的人,那是要死人的。」

  「大人,那我們……」

  「查!」

  長孫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碗羊肉湯晃了晃。

  「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不管是茶樓酒肆,還是青樓楚館,只要是那幾家的人,都給我盯死了。」

  長孫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張巨大的長安城防圖。他的手指在幾個紅圈上重重一點。

  「告訴手底下的弟兄們,把招子都放亮點。」

  他回過頭,眼神里閃爍著興奮和殘忍的光芒,那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瘋狂。

  「既然武郡王要掀桌子,那咱們就幫他把這桌子腿給鋸了。」

  「我要知道那幾個老傢伙,今晚吃的米里有幾粒沙子,拉的屎是什麼顏色。」

  「去!」

  「是!」

  隨著這一聲令下,無數穿飛魚服的身影從北鎮撫司側門湧出,散入長安街巷。,迅速散入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雨,終於落下來了。

  一開始是幾滴,打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緊接著便是傾盆大雨,嘩啦啦地沖刷著這座千年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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