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連鍋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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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場上的風停了。

  最後一縷夕陽把影子拉得極長,蓋住了李元昌那一臉的死灰。

  「誰反對?」

  這三個字在空蕩蕩的場地上轉悠了一圈,最後砸在蕭瑀的腳背上。

  蕭瑀動了動嘴唇,手裡的茶杯蓋「叮」的一聲磕在杯沿上,清脆得很。

  他想反對。

  想說這不合規矩,想說這王玄策是個殘廢,想說這崑崙谷的解法太狠毒。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那個衣衫襤褸卻站得像杆標槍一樣的年輕人,再看看旁邊那座還要往外滲著血腥氣的沙盤。

  蕭瑀把話咽了回去。

  嗓子裡有點腥甜味。

  「既然沒人說話,那就散了吧。」葉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餓了,回家吃飯。」

  他走得乾脆,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幫臉色比鍋底還黑的權貴。李世民坐在高台上,看著那道背影,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

  次日,太極殿。

  今兒個大殿裡的氣氛怪得很。往日裡那些喜歡在大殿門口互相寒暄、問問早飯吃了啥的官員們,今天一個個都成了啞巴。

  蕭瑀站在文官首位,腰板依舊挺得直,就是眼底下的青黑有點重,像是昨晚被人打了兩拳。

  李元昌縮在後面,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腔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宣旨。」

  王德手裡捧著明黃色的捲軸,尖細的嗓音在大殿房樑上繞。

  「大唐皇帝,詔令:神武軍校尉王玄策,演武奪魁,智勇雙全。著即冊封為忠武將軍,官拜從三品,賜紫金魚袋,任羽林衛大統領。欽此!」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巴掌。

  啪,啪,啪。

  扇在蕭瑀的臉上,也扇在那幫等著看笑話的世家大族臉上。

  忠武將軍。

  從三品。

  這是多少武將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砍了半輩子人頭才換來的品階。

  如今,就這麼給了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但沒人敢吱聲。

  誰敢?

  那演武場上的三十斤負重,那連珠箭射碎的木鳥,還有那崑崙谷的死局解法,如今已經傳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就連賣胡餅的老漢都知道,新來的羽林衛統領是個狠角色,是個能把命豁出去的主。

  「臣,謝主隆恩!」

  王玄策一身嶄新的明光鎧,走路時腳步略有些不穩,卻更顯沉穩。

  他跪在大殿中央,叩頭謝恩。

  李世民看著他,越看越順眼。

  這才是他要的兵,不是那種只會繡花架子的草包。

  「平身。」李世民抬了抬手,「王愛卿,羽林衛乃天子親軍,京師安危繫於一身。朕把這把刀交給你,你若是磨鈍了……」

  「臣若辱命,提頭來見。」

  王玄策回答得乾脆。

  「好!」

  朝會散得很快。

  或者說,沒人願意在這憋悶的大殿裡多待一刻。

  蕭瑀走得急,腳步飛快。

  路過葉凡身邊時,他頓了一下,冷哼一聲,大袖一揮,揚長而去。

  葉凡沒理他,正低頭研究自己腰帶上的玉扣是不是鬆了。

  出了宮門,日頭剛升起來,照得人暖洋洋的。

  「你小子,真是壞到家了。」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葉凡肩膀上,差點把他拍了個趔趄。

  程咬金咧著大嘴,笑得那叫一個猖狂,震得宮門口的柳樹葉子直哆嗦。

  「輕點,程叔。」葉凡揉了揉肩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骨頭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

  「我看你心腸是鐵打的。」

  長孫無忌背著手走過來,臉上掛著那種老謀深算的笑。

  「蕭瑀那老頭子,費了多大勁才把這台子搭起來?好傢夥,又是聯名上書,又是請願。結果你倒好,連鍋帶盆全給人家端走了。」

  「這叫什麼?」房玄齡也湊了過來,摸著鬍子,一臉的戲謔。「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非也。」葉凡把那塊鬆了的玉扣摁回去。「這叫『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幾人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笑聲引得遠處的官員頻頻側目,卻又不敢多看,只能加快腳步溜走。

  「不過……」長孫無忌收了笑,眼神沉了下來,往四周掃了一圈。

  「你這次把他們得罪狠了。蕭瑀那人我了解,死心眼,認死理。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規矩和門第。

  你讓王玄策這麼個寒門出身的……咳,這麼個毫無根基的人掌了羽林衛,那就是在挖世家的根。」

  「根?」

  葉凡嗤笑一聲。他走到漢白玉的欄杆旁,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殿飛檐。

  「他們的根早就爛了。」

  葉凡隨手從路邊的花壇里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

  「以前他們把持著選官的路,把持著書本,覺得這天下離了他們就不轉了。現在呢?路通了,書多了,識字的人也多了。」

  他轉過身,看著這幾位大唐的頂樑柱。

  「羽林衛只是個開始。」

  「我要讓他們知道,以後這大唐的官,不是靠生在誰家決定的。是靠本事。」

  葉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程咬金那砂鍋大的拳頭。

  「要麼腦子好使,要麼拳頭夠硬。想靠著祖宗的牌位混飯吃?那是做夢。」

  程咬金聽得熱血沸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說得好!俺老程當年就是靠這一雙板斧砍出來的!誰不服?不服來練練!」

  「行了。」房玄齡無奈地搖搖頭,「你少兩句。不過守拙,這羽林衛你是拿下來了,但這幾千號人馬,還有那後續的糧草軍械,兵部那邊怕是會有絆子。」

  自從杜如晦因身體原因,卸任兵部尚書後,也因為軍隊改革,兵部尚書這個職位,並沒有那麼重要。

  李世民為了平衡朝局,將兵部尚書給了,蕭瑀的文官派系。

  「絆子?」葉凡吐掉嘴裡的草根。「給他們十個膽子。」

  他眯起眼睛。

  「王玄策那三千人,是按照特種作戰的標準練出來的。三個月後,我會讓他們去長安城外拉練。要是兵部的糧草跟不上……」

  葉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讓王玄策帶著人,去兵部尚書家裡吃飯。」

  「嘶——」

  房玄齡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耍流氓啊。」

  「對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流氓。」葉凡拍了拍手,「走了,回家。今天答應了麗質要帶孩子去放風箏,去晚了又得挨罵。」

  看著葉凡那副沒心沒肺溜達走的背影,幾位國公面面相覷。

  「這小子……」李績搖了搖頭,眼神複雜。「以後這長安城,怕是沒得消停了。」

  「不消停才好。」程咬金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鬍渣。「這一潭死水,就得扔塊大石頭進去,才有魚摸。」

  ……

  武郡王府。

  日頭偏西,巷子裡靜悄悄的。

  王玄策沒騎馬,是一個人走過來的。他身上那件嶄新的紫袍官服有些扎眼,但他沒換,因為這是規矩。

  他是來辭行的。

  羽林衛的大營設在城北三十里外,今晚他就得去接管防務。

  王玄策站在朱紅色的大門前。門檻很高,但他現在的腿腳,跨過去不難。可他沒跨。

  他只是站著。

  手裡的橫刀握得死緊。

  如今,他是三品大員了。手握重兵,護衛京師。

  這一切,都像是做夢。

  「吱呀——」

  側門開了一條縫。

  老管家探出頭,看見是王玄策,渾濁的老眼亮了一下,連忙把門敞開。


  「少爺,回來了!」老管家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花,就要往裡讓。

  因為是葉凡的弟子,所以武郡王府的下人,都稱呼王玄策少爺。

  「不用了。」

  王玄策搖了搖頭。

  「軍務緊急,不敢耽擱。」

  他後退了一步。

  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後。

  王玄策雙腿併攏,脊背挺得像把出鞘的刀,對著武郡王府的大門。

  「啪!」

  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左胸口。

  這是神武軍的軍禮。

  沒有下跪。

  沒有磕頭。

  因為師父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除了跪天地父母,這膝蓋,得直著。

  王玄策保持著那個姿勢,足足站了三息。

  「師父。」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這一去,只要徒兒還有一口氣,這京師的門,誰也別想踹開。」

  禮畢。

  王玄策轉身。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那件紫色的披風在夕陽下揚起一道凌厲的弧線,大步流星,融入了長街的暮色中。

  ……

  府內。

  葉凡看向大門口的方向。

  「走了?」李麗質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了過來。

  她換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襦裙,頭髮隨意挽著,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走了。」

  葉凡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甜。

  「不去送送?」

  李麗質在他身邊坐下,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的紅汁。

  「畢竟是你最得意的徒弟。」

  「雛鷹大了,總得自己飛。」

  葉凡看著天邊那隻還在掙扎的風箏。

  「我要是送了,他就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小校尉。他現在是統領,是將軍,得有自己的威嚴。」

  「可是……」李麗質有些擔憂,「蕭瑀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王玄策根基淺,萬一……」

  「沒有萬一。」

  葉凡把西瓜皮往盤子裡一扔。

  「蕭瑀那老東西,現在正忙著在那兒舔傷口呢。」

  「而且,他很快就會發現,王玄策這塊骨頭,比他還硬。」

  葉凡轉過頭,看向李麗質,眼神里是讓人心安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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