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對岸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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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山的中軍大帳里,擺著一隻燜得通紅的野豬頭,濃烈的酒味混著肉香,讓整個帳篷都充斥著一股讓人頭暈的氣息。

  二十幾個土司首領盤腿坐在獸皮鋪就的地上,每個人身上都掛著獸骨和銅環,臉上刺著各自部族的圖騰。

  「盟主,有消息了!」

  一名滿身泥污的哨兵掀開帳簾,單膝跪在地上,氣喘吁吁。

  孟山正在撕扯野豬的後腿,肉汁順著他絡腮鬍子滴落。

  他頭也不抬,隨口問道:「唐軍退了?」

  「沒,沒退……」哨兵的聲音有些遲疑,「他們在,在怒蛟江邊搭東西。」

  這話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黑水部的副首領巴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酒碗,肚子都笑得一抽一抽的。

  「搭東西?搭什麼東西?搭棺材嗎?」

  他說著,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人,「你們聽見沒有,漢人在怒蛟江邊搭東西!」

  坐在右側的赤甲部首領多爾干,臉上刺青更加扭曲,他拍著大腿笑道:

  「我猜啊,他們是在搭高台,準備拜山神,求我們放他們一條生路!」

  又有人大聲嚷嚷:「那可不成,血債要用血還,當年他們殺我多少族人,這筆帳,我記著呢!」

  孟山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豬腿,他站起身,身高足有九尺,腰間繫著一條黑豹的獸皮。

  「具體說說,他們搭的是什麼?」

  哨兵咽了口唾沫:「回盟主,是一些木頭架子,橫七豎八的,不知道要幹嘛。」

  「木頭架子?」

  孟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那些漢人的腦袋,是不是被門板夾過?」

  他走到帳篷中央,用腳尖挑起一塊木炭,狠狠踩碎。

  「怒蛟江的水流有多急,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別說木頭架子,就是石頭,都能被沖走。」

  帳內眾人齊聲附和,有人甚至站起來模仿唐軍搭木頭的樣子,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依我看,他們這是怕了,不敢過江,只能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拖延時間。」

  黑蛇部的首領卓瑪,啃著一塊骨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沒錯,我看他們過不了幾天,糧食吃光了,自己就會亂成一團。」

  多爾干接過話頭,「到時候,我們只需要守在這裡,看他們自相殘殺就行了。」

  孟山重新坐回主位,他身邊趴著一頭巨大的黑狼,毛色發亮,眼睛泛著幽光。

  他伸手撫摸著黑狼的腦袋,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輕蔑。

  「傳令下去,各部落不要輕舉妄動。」

  「讓兒郎們養精蓄銳,該吃吃,該喝喝。」

  「等他們的糧草耗盡,就是我們收割人頭的時候。」

  帳內再次響起一片附和的呼聲,所有人都舉起了手裡的酒碗。

  ……

  次日清晨。

  對岸的山坡上,十幾個土司哨兵懶洋洋地坐在石頭上,嘴裡嚼著乾糧,眼睛盯著江對岸的唐軍營地。

  唐軍的工兵營還在忙碌,一件件木料被搬到江邊,十幾個士兵圍著一根木柱,用繩索固定。

  「你們說,這些漢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個年輕的哨兵好奇地問道。

  「管他呢,反正看起來挺好笑的。」

  旁邊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嗤笑一聲,「昨天他們搭了半天,結果一陣風吹過來,木頭全散了,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他們甚至開始打賭,賭唐軍的木頭架子能撐幾天。

  有人說三天,有人說五天,還有人說一天都撐不住。

  到了第二天,哨兵們驚訝地發現,江面上居然真的立起了幾個木筒。

  「那是什麼?木桶?」

  「誰知道呢,可能是用來裝水的?」

  「哈哈哈,難道他們是想把怒蛟江的水舀干?」

  嘲笑聲一陣接著一陣,他們甚至派人回去匯報這個「笑話」。


  而在唐軍營地里,氣氛完全不同。

  將士們神色專注,沒有一個人說笑。

  工兵營的士兵按照圖紙,一絲不苟地組裝著每一個部件。

  負責監工的郭開山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卷羊皮圖紙,眼睛緊緊盯著每一個細節。

  「三號橋墩,往東偏移兩尺!」

  「六號橫樑,榫卯沒對齊,重新來!」

  他的聲音洪亮,每一句命令都清晰有力。

  而在不遠處,葉輕凰扛著虎頭戟,正百無聊賴地在營地里轉悠。

  她看著工兵們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對岸那些嬉笑的土司哨兵,心裡憋著一股火。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轉身朝斥候營的方向走去。

  王玄策正坐在營帳里,面前攤著一張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線路。

  「你就不能出來活動活動?」

  葉輕凰掀開帳簾,直接走了進去。

  王玄策抬起頭,看著她:「郡主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葉輕凰將虎頭戟往地上一杵,坐在他對面的木箱上。

  「對岸那些傢伙的眼神,看得我手癢。」

  她說著,握緊了拳頭,「我就想過去,把他們的腦袋都敲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豆腐渣。」

  王玄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葉輕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你看什麼?」

  「郡主第一次上戰場?」

  王玄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輿圖。

  葉輕凰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火:「什麼第一次,我在天竺的時候……」

  王玄策打斷了她,「也是,郡主上次在天竺......。」

  他說得很平靜,但葉輕凰卻聽出了一絲不同的意味。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郡主,戰場上,有時候等待比衝鋒更需要耐心。」

  王玄策的手指,在輿圖上某個位置點了點。

  「對岸那些人笑得越開心,等會兒,摔得就越狠。」

  葉輕凰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哥哥」,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

  第三日清晨。

  整個怒蛟江籠罩在一片濃霧之中。

  對岸的土司哨兵們還在睡夢中,營地里只有稀疏的幾堆篝火。

  一個哨兵揉著眼睛爬起來,打著哈欠朝江面看去。

  下一秒,他的哈欠卡在了喉嚨里。

  濃霧之中,一座巨大的橋影,橫跨在江面上。

  橋面筆直,欄杆整齊,甚至連橋頭的石柱,都清晰可見。

  「這,這……」

  他張大了嘴巴,聲音發顫。

  「快,快去叫人!」

  另一名哨兵也看到了那座橋,他扔下手裡的乾糧,轉身就往營地里跑。

  很快,幾十個土司士兵都被驚醒,他們站在山坡上,呆呆地看著江面。

  那座橋,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霧中傳來。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口上。

  霧氣漸漸散開。

  橋面上,一隊隊身披重甲的唐軍步兵,正排成整齊的方陣,緩緩朝這邊走來。

  盾牌反射著晨光,長槍如林,刀戟森然。

  領頭的將旗上,繡著一個大大的「唐」字。

  那一刻,所有土司哨兵的臉上,笑容徹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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