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元帥,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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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國公府的家將旗?」

  程處默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領,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剛剛才從葉凡即將死去的絕望中被拉出來,此刻的腦子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

  「多少人?他們來做什麼?」

  「就……就三百騎!」

  斥候被他晃得七葷八素,指著外面,驚魂未定地喊道:

  「看著像是一路從長安跑過來的,人困馬乏,但……但那旗號,錯不了!」

  尉遲寶林按住程處默的手,他的臉色同樣凝重。

  「處默,先別急。」

  他扭頭問斥候:「後面有追兵嗎?」

  「沒有!就他們一支隊伍,直奔我們大營來的!」

  尉遲寶林和程處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疑惑和警惕。

  三百家將?

  從長安日夜兼程跑到這裡?

  這不合常理。

  太不合常理了。

  「走!去看看!」

  程處默鬆開斥候,大步流星地衝出帥帳。

  兩人一前一後,身後跟著十幾個親衛,直奔大營門口的瞭望箭樓。

  沉重的腳步踏在木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爬上箭樓,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沙塵撲面而來。

  程處默扶著箭樓的護欄,眯起眼睛望向遠處。

  地平線上,一片煙塵正迅速靠近。

  煙塵之下,三百名騎士的身影逐漸清晰。

  最前方,那面小小的「葉」字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真的是公爺的親兵。」尉遲寶林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看出來了,那些馬,幾乎都已經到了極限。

  不少騎士的身形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全靠一股意志在撐著。

  「他們來做什麼?」程處默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三百人,連敵人的一個衝鋒都擋不住。公爺……公爺到底在長安安排了什麼?」

  他的心裡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難道長安也出事了?

  這三百人,是來報喪的?還是來求援的?

  此刻大營之中,軍心浮動,葉凡重傷的消息早已壓不住。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爆整個火藥桶。

  「戒備!」程處默對著樓下大吼一聲,「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開門!弓箭手準備!」

  「將軍,是自己人啊!」樓下的校尉不解地喊道。

  「我他娘的知道是自己人!」程處默暴躁地吼了回去,「執行命令!」

  「是!」

  箭樓之下,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數千名守營的士兵舉起了長矛,組成密集的陣型,死死堵住了營門。

  營牆之上,一排排弓箭手彎弓搭箭,箭頭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冰冷的光。

  整個大營,像一隻被驚擾的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三百騎兵轉瞬即至。

  「吁——」

  為首那匹神駿的白馬,在距離營門百步之外,被猛地勒住。

  後面的三百玄甲親兵,也同時停下。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雜音,只是人和馬的喘息聲,匯成了一片。

  營牆上的所有士兵,都看清了來人。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最前方那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孩?

  一身火紅的勁裝,在遍地玄黑的甲冑中,格外醒目。

  一張小臉被風沙侵染,沾滿了灰塵,看不清容貌。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的瞳孔,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猛地一縮。

  「是……是郡主?」尉遲寶林的聲音帶著無法置信的顫抖。

  「輕凰?」程處默更是大腦一片空白,「她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在長安城裡,能把石獅子當玩具舉起來的混世小魔王。

  可這裡是西境!

  是屍山血海的戰場!

  她來幹什麼?

  「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否則格殺勿論!」

  營門前,守門校尉壯著膽子,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喝問。

  葉輕凰沒有理會他。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明晃晃的矛尖,越過那緊閉的營門,落在了箭樓上程處默和尉遲寶林那兩張震驚的臉上。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聖旨!

  程處默的心臟,猛地一停。

  尉遲寶林的呼吸,也瞬間屏住。

  箭樓上,營牆下,所有看到那捲聖旨的將士,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葉輕凰將聖旨高高舉起。

  下一刻。

  她清脆的聲音,帶著無形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營門內外。

  「奉陛下聖諭!」

  程處默訝異!

  陛下的聖旨?

  為什麼會由昭華郡主送來?

  葉輕凰掃過眼前一張張呆滯的臉。

  「特敕封昭華郡主葉輕凰,為征西大元帥!」

  「總領征天竺諸軍事,節制十萬大軍!」

  「賜帥印,代朕親征!」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征西大元帥?

  節制十萬大軍?

  昭華郡主?

  程處默張著嘴,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尉遲寶林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毫無察覺。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落在她的身上,為她那身火紅的勁裝,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這一刻,她不是什麼郡主,也不是什么女孩。

  她是統帥。

  是這十萬大軍新的主宰。

  「爾等,還不開門拜見!」

  葉輕凰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咕咚。」

  程處默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那聲音在死寂中格外響亮。

  他終於從那片空白中找回了一點神智。

  他猛地一轉身,也顧不上箭樓的梯子,手腳並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下去。

  木梯被他踩得「嘎吱」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開……開門……」

  他衝到營門前,一把推開還傻愣在那裡的守門校尉。

  「將軍?」

  那校尉一臉茫然。

  「我讓你開門!」

  程處默咆哮著,親自撲了上去。

  沉重的營門,被他用肩膀奮力頂開。

  「吱呀——」

  程處默快步衝出營門,幾步就跑到了葉輕凰的馬前。

  他看著馬上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侄女。

  那張熟悉的小臉,此刻沾滿了灰塵,嘴唇乾裂,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張了張嘴。

  那聲熟悉的「輕凰」,到了嘴邊,怎麼也叫不出口。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最終,這個身高八尺,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漢子,雙膝一軟,單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塵土飛揚。

  他雙手抱拳,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末將,程處默……」

  「參見元帥!」

  也敲醒了周圍所有還處在夢遊中的將領。

  尉遲寶林如夢初醒,他從箭樓上跑下來,跟在程處默的身後。


  「末將尉遲寶林,參見元帥!」

  「末將……」

  「參見元帥!」

  下跪的聲音,此起彼伏。

  很快,這聲音就連成了一片。

  從營門前,到營牆上,數千名士兵,甲葉碰撞,如潮水般跪了下去。

  「參見元帥!」

  山呼海嘯。

  葉輕凰沒有讓他們起來。

  她甚至沒有看跪在最前面的程處默一眼。

  她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的頭頂,望向了大營深處,那個最大的帥帳。

  她的聲音響起,清冷,乾脆。

  「我爹爹,在哪裡?」

  程處默心頭猛地一顫,剛剛被壓下去的悲痛,瞬間又涌了上來。

  他不敢抬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公爺他……在帥帳……」

  「軍醫……軍醫正在裡面……」

  話音未落。

  葉輕凰已經翻身下馬。

  她將馬的韁繩,連同那杆沉重的虎頭大戟,隨手丟給了身後的親衛隊長張猛。

  「看好。」

  她只說了兩個字,便再也沒有回頭。

  她一言不發,邁開腳步,徑直朝著帥帳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不快,不慢。

  火紅的勁裝,在遍地跪伏的玄甲中,像一道撕開夜幕的血色閃電。

  她所過之處,士兵們紛紛向兩側挪動膝蓋,自動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沒有人敢抬頭看她。

  他們只能看到那雙沾滿塵土的戰靴,和那一截在風中微微擺動的紅色衣角。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緊緊跟在她身後,其他將領也連忙起身,亦步亦趨。

  一群人高馬大的將軍,像一群鵪鶉,跟在一個十四歲少女的身後。

  這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程處默看著她那嬌小卻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是元帥。

  但也是輕凰。

  是公爺的女兒。

  公爺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葉輕凰,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

  跟在她身後的程處默和尉遲寶林等人,齊刷刷地停住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

  葉輕凰冷冷的聲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程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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