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逃跑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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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之事……」

  「今夜之事……」

  蓬山小院矮樓房間內,裴湛和費雞師不約而同的開口,四眼對視,臉上都有著一股強烈的後怕。

  「今夜之事,很是蹊蹺!感覺就是故意設了個圈套,來讓你鑽,從而探查你的底細。」

  費雞師背著雙手,繞著房間來回走動,「早與你交待過了,千萬不要和鎮魔司發生交集,你非不聽,還想要加入鎮魔司薅羊毛!現在好啦,羊毛沒有,獄飯可能不遠了。」

  「我倒覺得今夜鎮魔司針對的真正目標並不是我……」裴湛捏著下巴,沉吟片刻後,緩緩搖頭。

  「怎麼可能不是你,方才那個庚七,儼然一副要把你生吞活剝的模樣,恨不得馬上就將你抓去仙台獄審問,難不成都是演出來的?」費雞師拍了拍桌子,對於裴湛的樂觀分析,並不認同。

  「庚七……」裴湛也想起了庚七那毫不掩飾的敵意,眼眸一閃,自己和他不過初初相見,素無前怨恨,哪裡惹得他如此大的惡意?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裴湛一直秉承一個原則行事,那就是對待朋友要像春風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所以不管庚七背後有什麼緣由和心思,裴湛早已經暗自將此人姓名記錄在案,只等著將來尋個機會,一次性報復回去。

  然而,撇開庚七,縱觀整個事件,裴湛卻莫名有一種直覺。

  「鎮魔司,或者說幕後設計此事之人,針對的恰恰是本該揭穿我身份的柳宗元!」

  「說起柳宗元……今夜要不是他幫忙,恐怕你的真實身份就暴露了。可是他為何要幫你……」費雞師找了個椅子蹲了上去,也學著裴湛捏著下巴,苦苦思索。

  片刻之後,一拍掌心,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會不會其實你就是呂岩,真的是他表侄?」

  「想想看,你出身河東呂氏,幼年向道,宗族就動用人脈,讓你拜入了全真道門下。然後,你就依照著全真道奇葩的入門測試,隻身進入終南山,剿殺冶鳥。在此期間,你失手被擒,又中了某種法術,失去了記憶,再到殺死冶鳥,從妖窟脫困,最後逃出終南山。」

  費雞師開始瘋狂腦補,一面說一面兀自點頭,「其實一切都是全真道設計出來的一場考驗,鍾離權那老兒說不準一直藏在暗處護持著你。這也就能說明,他為何一直追著你跑了。因為入門試驗,還沒有結束!」

  裴湛聽的一愣,費雞師這麼一說,倒也能說的通。可是,忽然,他又搖頭否定。

  「那為何冶鳥會說他先前殺死過呂岩呢?總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呂岩存在吧?」

  「你別說它是故意矇騙我的。」裴湛擺了擺手,止住費雞師馬上就要吐口而出的反駁,「彼時正是那隻冶鳥自覺勝券在握,我之生死任其宰割的時候,他沒有必要說這些話。而且,還有這個……」

  啪的一聲,淡黃色的度牒丟到了兩人之間的桌子上。

  「度牒上寫著呂岩出生於貞元四年,今年已經二十八歲,將近三旬。根本和我年齡不符,我啟靈入道,便是由你護持的,你當知道我沒有半點修為,更沒有吃過任何駐顏的丹藥。」

  「所以我才猜度今夜的真正目標不是我,而是柳宗元。」

  說到這裡,裴湛頓了一下,又改口道:「或者說,我們兩個都是目標,互為誘餌,用柳宗元來揭穿我的身份,而反過來,我又是一個給柳宗元設下的陷阱,一旦他揭穿我的身份,必然會被捲入某場風波。」

  「所以,柳宗元才會認下我這個假侄子。」

  費雞師聽完之後,用力撓著蓬亂的頭髮,感覺腦殼好癢,自己好像要長腦子了。

  眼珠子一轉,卻是看向了房間角落,臉上露出一絲討好的笑來,「敬娘子,你怎麼看呢?」

  「奴家還能怎麼看,你們這些時日天天外出尋歡作樂,一次都不曾帶上奴家,可憐奴家每日每夜只能獨守空房,對鏡梳妝淚千行……」

  坐在梳妝檯前的敬元潁身子不動,可整個頭卻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眉攏愁雲,垂泫欲泣,悽美中帶著驚悚,若不是眼前兩人早已經習慣,卻是不免要被嚇出一身冷汗。

  「如今遇著難處了,才想起奴家來,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哼,你們怎得不去問那蓬山娘子呢?哦,今夜又多了一個,那位名滿天下的薛校書……」

  敬元潁整個人像是被風吹動一樣,徑直飄到裴湛面前,柳眉橫豎,貝齒磨得咯吱響,醋意之大,都快要將這個房間淹沒了。


  裴湛無奈的撓了撓下巴,還真是有些理虧,玉壺遇險那次,他確實是某種心理作祟,怕敬元潁途中搗亂,才沒有帶上她。至於今夜嘛,長安第一花魁設宴邀請耶,那就更不能帶上這個醋罈子了!

  「其實那薛校書一把年齡了,早已經是殘花敗柳,半點都不及敬娘子這般年青貌美,姿容無雙。」費雞師眉頭亂跳,在一旁看熱鬧偷笑,眼看著裴湛快把眼睛努出來了,才嬉笑著出言開解。

  「哼,費英俊,你也沒什麼兩樣!初初見奴家的時候,又是噓寒又是問暖,現在呢,一門心思全在那蓬山身上!」敬元潁轉了個後腦勺給費雞師,滿臉不忿,「我誕生之時,天下還是春秋時代,論起年齡,比那薛校書大了數百倍,她是殘花敗柳,那我又是什麼!」

  費雞師歪了歪腦袋,無言以對,只能丟給裴湛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抬頭望起天來了,嘴裡嘀嘀咕咕,還是得找個賢惠的娘子才行啊,像蓬山這樣的最好。

  「娘子自然是指路的明燈!」

  裴湛暗罵一聲費英俊不夠義氣,卻又擠起笑容,向著敬元潁說道:「現在正是要依仗娘子的經驗,來替我分析分析今夜之事。」

  「哼!」

  淺淺一句話,自然不足以讓敬元潁開心,小臉一擺,繼續傲嬌。

  裴湛只得使盡渾身解數,口水都快說幹了,才哄得敬元潁重新眉開眼笑。

  「其實你方才的分析已經到根子上了,今夜之局,明面上是一箭雙鵰,既謀你,也謀那柳宗元。」敬元潁正色斂顏,認真說道:「柳宗元看似沒有踏入預設好的陷阱,幫了自己,也幫了你。可是,他這一舉動,對於幕後設局之人來說便已經有了足夠消息。」

  「今夜這一局棋的重點根本在於試探!」

  「試探什麼?」裴湛下意識的聯繫到了自己身上,終究還是在試探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難不成是有人發現了自己是穿越者的真相?

  可是,這樁隱秘自己卻是不曾對任何人吐露過。也不對,這世上玄法奇妙,保不定有無知無覺,讀取人腦中記憶的法術。如果真是如此……

  裴湛頓時後背發麻,一排雞皮疙瘩從腳底根,瞬間爬到了頭皮。

  「當然不是公子……」敬元潁掩嘴輕笑,眼中煙波流轉,「公子縱有萬丈才情,剛入長安短短時日就開始嶄露頭角,可在這偌大長安,畢竟還算是小人物。奴家說的試探,是指試探柳宗元。」

  「其人奴家也有些了解,永貞元年,他追隨王叔文發動革新,意圖壓制崇玄署和鎮魔司的權柄,扶持皇權。結果,卻遭到了各方勢力洶湧抵制,前後不過歷時一百八十多天,就宣告失敗。至此之後,一署一司,權勢更重,而柳宗元一幫同黨也被貶謫邊地,足足十年之久。」

  「這等人物突然受詔回京,背後必然有各般勢力糾葛鬥爭,肯定要掀起一番大風大浪。公子不過是適逢其會,被風浪波及到了。」

  裴湛結合後世歷史記載,這麼一對照,也是有些恍然。

  那麼,今夜設局謀劃的幕後之人究竟是何人?

  段文昌是不可能了。

  李宥嗎?

  可看他的表現,卻又不像,是演戲,還是果真不是他?如若不是他,又是誰人?他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還有柳宗元,他對自己散發的善意是出於自保呢?還是別有他意?臨走之前,他口中所說的家人寄託的物事,又是什麼?

  此外,這方世界除了能夠修仙問道,各種名人都身懷修為,比如今夜所見的柳宗元,那一手琵琶彈的,分明就是個深藏不露的大修士。

  大方向上的脈絡卻是沒有怎麼改變……

  這一點,在裴湛看來倒很是奇怪,修仙所得的是何等的偉力,用來改天換地都可以了,怎麼可能還遵循著歷史的時間線呢?

  除非,有某種難以抗拒的力量在暗中影響一切…

  裴湛兀自深思,敬元潁卻伸手一招,一直懸於梳妝檯上的本體飛了過來。

  「你出去玩耍的時候,鏡中世界又有訊息發來了。」

  裴湛眉頭一挑,從思索中回過神來,「又是太簇?」

  敬元潁搖了搖頭,伸指一點,光幕彈了出來。

  「姑洗:長安不日將有大事發生,所有持鏡人從即刻起,保持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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