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的叔叔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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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宗元?

  裴湛當然認識!

  唐宋八大家之一,永貞革新的重要參與者,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人…等等等等,這類頭銜裴湛可謂是耳熟能詳,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但是,這些都是從後世的文獻史料裡面知道的。轉到眼前,面對活生生的柳宗元,兩人之間可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呂洞賓居然是柳宗元的表侄嗎?」

  裴湛一下子坐了蠟,卻是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總不能硬著頭皮,腆著臉上前喊表叔吧?

  恍惚間,費雞師阻止自己加入鎮魔司的那番言語流上心頭。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費雞師平時看著不靠譜,在這等事情上,眼光還是準的。可是自己分明就還沒有答應加入鎮魔司,怎得這麼快就開始查自己了?

  沉默代表著許多東西,當裴湛遲遲沒有說話之後,場間的氣氛漸漸尷尬難堪了起來。

  段文昌看了看柳宗元,又看了看裴湛,最後目光從庚七轉過,落在了李宥身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也漸漸冷了下來。

  費雞師卻是已經丟掉了手中的雞骨頭,雙腿微蹲,開始暗中蓄力,同時眼底泛起赤光,迅速掃視周遭,在心中勾勒著待會的逃跑路線。

  薛大娘子也收斂了臉上和煦的表情,變回了先前那不苟言笑的模樣。

  小小少年段成式,機敏的看出了場中不對,探頭探腦,顯然好奇非常,連耳朵都豎起來了!

  庚七抱著手臂,在旁邊冷笑連連,可也不急著說話,他要讓裴湛繼續暴露在這等眾人矚目下,到最後再揭穿他冒名世族,假扮道士的事實。

  他要讓歧陽娘子知道,此人是個滿嘴謊言,心懷鬼胎的小人!

  事實上,現在場內情形也正如庚七所想,一樓那些簇擁著柳宗元的人,在聽到庚七那句喝問之後,也漸漸回過味來,看向裴湛的目光,儘是鄙夷。

  至於柳宗元本人,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倒也沒有開口,反而更上前了幾步,似乎想要看清楚,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假冒他表侄之徒。

  裴湛將眾人神情,各般眼神盡收眼底,面上神色依舊從容,可是心裡卻已經有些惶然。

  眼角餘光,快速掃過,卻是和費雞師如出一轍,尋找著可以脫身的出口和路徑。

  從二樓窗戶鑽出去,然後藉由神行符,從屋頂逃走?

  不行,身後的去路被庚七擋住了,此人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一旦交手,輸贏先不論,必然會被他糾纏住。屆時,李宥再加入戰局,自己就更難逃離了。

  那就反其道,從一樓走。樓下那些人寬袍大袖,一看就是沒有修為的文士,只要讓他們亂起來,自己就有機可趁。

  甚至可以試著劫持柳宗元……

  老費不用管他,這老油條必然已經做好了逃離的準備,但是還有一個問題,該怎麼帶上玉壺呢?

  「怎得,在想怎麼逃跑嗎?」

  庚七看著眉頭緊鎖的裴湛,臉上滿滿都是陰譎,「我實話於你說,屋外已經布滿了不良人,無論你從哪裡逃,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乖乖承認吧,你認不得柳司馬,他可是認得自家表侄的!」

  「夠了!」

  忽的。

  庚七話音剛落,便有一道怒喝響起。

  薛大娘子猛然起身,直視庚七,「這裡是我家,不是你的公堂!你要查案滾回自家鎮魔司去查。呂道長乃是小成式救命恩人,武相特意叮囑設宴酬謝之人,亦是我家今夜貴客。如何能夠容得你如此肆意問詢?」

  說著,目光一橫,聲色俱厲的對段文昌訓斥道:「你是如何當的這個主人家?就這麼任由外人對待自己兒子的恩人?也難怪武相瞧不上你!」

  段文昌老臉一紅,他是個老實人,素來待人以寬,連家中僕從也不曾苛待,又何況對待恩人呢?可是他一想到此間內里恐怕藏有更深的政治鬥爭,卻是輕易開不了口,生怕一言說錯,就給自己老泰山惹來禍端。

  庚七輕聲笑了笑,對於薛大娘子的厲色,並不為意,反倒是連連搖頭嘆息。

  「恩人?此言差矣,大娘子焉知此人不是左道中人?以在下淺見,昨夜不過是他故意和同夥串通好演的一齣好戲,好藉此揚名,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看看他,油頭粉面,渾不似個正經男兒。大娘子不通修行,可不知道左道下九流裡面,正有一行,叫做魂衣生,最會演戲!我看吶,真正的呂岩,早就被他殺害了!如今不過是披著他人的皮,在這裡裝模作樣!」


  「我看庚七你卻是比他更會演戲!」

  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沉默想著什麼的李宥,卻是也跟著拍案而起,下巴微揚,目光里儘是厭惡和鄙夷。

  「是誰人先前一直纏著我,說是長安許久沒有出現過如此劍膽琴心的俠客,定要當面相見,結交為友的?你就是如此結交的嗎?彼時苦苦哀求的姿態,全是演的,現在想起,真是令人作嘔。」

  「呂兄是不是歹人,與他同赴鬼市救人的我,難道不比你清楚嗎?無憑無據,質人身份,何其無稽!」

  「說,究竟是誰人指使你這般做的?是不是他!?」

  庚七眼眸一縮,顯然是知道李宥話中的他是誰,乾笑了一聲,卻是根本沒有搭茬,轉而,看向了樓下柳宗元。

  「柳司馬,你瞧了這麼久,還不和眾人說說,眼前這個究竟是不是你的表侄。」

  柳宗元並沒有直接答話,先自對著薛大娘子叉手施禮。

  「今夜不問自來,卻是當了一回惡客,還望大娘子恕罪。」

  薛大娘子哪裡敢擔待眼前這個名滿天下的大名士如此禮節,急忙鄭重回禮,「奴家在蜀中時候,常常聽微之提起司馬,說司馬之於他,猶如親親兄長一般。」

  柳宗元輕笑一聲,他當然知道自己好友元稹和薛濤的曖昧關係,也知道薛濤和其他人的糾葛情孽,更能猜到兩人之間的情事必然不會善終。

  但是情之一事,又怎麼能勸的了呢?

  他按下心中別思,眼波流轉,划過有些惶然不安的段文昌、仿佛勝券在握的庚七、渾然不知世事,只懂得埋頭吃喝的玉壺、眼中儘是好奇的段成式。

  然後,落在一臉怒容的李宥身上。

  柳宗元俊逸的臉上滿滿都是玩味,直看的李宥心裡發慌,連忙將目光移開,不敢對視。

  最後,卻是來到那個倚著欄杆的少年。

  只見他眉梢微蹙,眉心帶起一條淺淺豎紋,似乎正在憂愁眼前局面。可是,低垂下來的目光,暗自繃著的身體,顯然心中早已經做了某種決定,只等著時機到來。

  還真像啊!

  柳宗元暗嘆一聲,旋即開口。

  「好侄兒,怎得不認得我這個叔叔了?」

  「來,上前來,讓叔叔好生看一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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