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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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元正沒有理會俘虜和戰利品,而是快步走向倒地不起的同門身旁。

  他蹲下身,神色凝重,指尖凝聚起一絲溫和的靈力,依次探測情況。

  然而,結果令人沉重。

  那幾名修為最低的鍊氣初期弟子,在龐鶴然及其靈寵的猛攻下,傷勢過重,心脈已斷,神魂消散。

  已然回天乏術。

  趙元正沉默地收回手,

  輕輕為他們合上雙眼。

  「柳明,安排幾個人,看好這幾位師弟的遺體,宗門會有人來處理。」

  他嘆息一聲,吩咐道。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兵會死.....

  「是,趙師兄。」

  柳明忍著自身的傷勢,連忙應下,指派兩名傷勢較輕的弟子負責。

  隨後,

  趙元正又來到受傷弟子身邊。

  他們幾人或多或少帶著傷,但好在都避開了要害,暫無性命之憂。

  他仔細查看了每個人的傷勢,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對應的療傷丹藥一一分發給眾人,並囑咐他們服下。

  「傷勢較重的,原地調息,不要亂動,傷勢輕的,幫忙照看師兄弟。」

  趙元正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經歷了同門慘死眼前的衝擊,島上倖存的弟子們早已沒了往日的輕鬆與談笑,空氣中瀰漫著悲傷與恐懼。

  他們看著趙元正冷靜地處理著一切,看著他剛才如同殺神般斬殺強敵,又看著他此刻細緻地救治同門,眼神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依賴。

  戰爭的血腥與殘酷,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刻印在了這些修士心中。

  趙元正將眾人的神情看在眼裡,心中亦是無奈,溫室里的花朵終需經歷風雨,只是這代價往往過於沉重。

  他起身,開始處理戰利品。

  將石剛,龐鶴然以及那名早早被秒殺的黑衣人的儲物袋悉數收起。

  同時指派了幾個弟子。

  「去,把那兩頭妖獸的屍體處理一下,將那些可以食用的肉都分出來。」

  「今晚,我們吃頓好的......」

  他這話說得平淡,

  卻瞬間點燃了現場低迷的氣氛。

  能吃上妖獸的血肉,對於這些外門弟子而言,無疑是難得的滋補了。

  弟子們臉上終於有了些活氣,開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一邊處理妖獸的屍體,一邊低聲交談,相互安慰,分享著各自劫後餘生的複雜心情。

  對戰爭的恐懼被沖淡了一些。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遠方的海平面上出現了兩個迅速放大的黑點。

  很快,兩道強大的築基期靈壓降臨竹溪潭島,正是接到訊息後急速趕來的妄塵宗築基修士,余卓與湯康。

  趙元正立刻帶領島上所有還能行動的弟子,整齊列隊,躬身行禮。

  「弟子趙元正,攜竹溪潭島駐守全體修士,恭迎余師叔、湯師叔法駕!」

  余卓面容肅穆,目光掃過場間的各個傷員,擺了擺手,聲音沉穩。

  「好了,戰時從簡,不必多禮。」

  「那三名敵宗修士,現在何處?」

  「師叔請看。」

  趙元正側身示意。

  立刻有四名弟子抬著如同死狗般的龐鶴然扔在沙灘上,此時的龐鶴然渾身衣衫破碎,布滿了各種青紫淤痕和細小的傷口,顯然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沒少受那些悲憤交加的外門弟子們的「特殊照顧」。

  趙元正對此既未明確贊同,也未出手阻止,他能理解這些弟子心理。

  湯康臉上露出笑意,讚許道。

  「呵呵,做得不錯。」

  「我南鶴仙盟與白杖閣開戰至今,斬殺之敵不計其數,但能生擒活捉的俘虜,倒還真是不多見。」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正好,宗門近日來了一批『客人』,擅長搜魂索魄之術,能撬開這些硬骨頭的腦袋,將記憶給復現出來。」


  「此人,價值不小。」

  趙元正聞言,心中微凜。

  他隨即示意弟子們將石剛和另一名黑衣人的屍體也抬了上來。

  「二位師叔,這是另外兩名敵修的屍身,只是都被弟子給意外損毀了。」

  「不知是否還有用處。」

  湯康背著手,踱步到兩具殘屍旁,彎腰仔細查看了片刻,直起身,目光轉向趙元正,臉上帶著欣賞。

  「敵人身上的零碎,用處不大。」

  「不過嘛……我倒是看出來,你小子,這段時間的修為精進神速啊!」

  趙元正連忙拱手,語氣謙遜。

  「師叔過獎了。」

  「弟子僥倖得了些機緣而已。」

  「在二位師叔面前,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是孩童般耍鬧,不值一提。」

  「好了,此人需帶回宗門審訊。」

  余卓上前一步,打斷了商業互吹,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龐鶴然。

  同時,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帶悲戚的外門弟子,清了清嗓子。

  「諸位弟子!」

  余卓用著鼓舞人心的秘法。

  「今日之戰,爾等臨危不懼,奮勇抗敵,護我宗門資源要地,此等功績,宗門絕不會忘記,隕落的弟子,是為宗門捐軀,英魂永駐,宗門定會厚恤其家族和親人,而你們每一位存活下來的勇士,都是宗門的驕傲!」

  「此番功勞,自有丹堂賜下靈丹助爾等療傷修煉,器閣開放兌換權限,功勳堂記錄戰功,日後丹藥、靈石、功法、法器,皆可憑功勳換取!」

  「望爾等勤加修煉,砥礪前行!」

  一番話,說得眾弟子心潮澎湃,眼中的恐懼被熱切取代了幾分。

  趙元正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明了這是宗門必要的安撫與激勵手段。

  他並未發表任何意見。

  這時,湯康師叔對著趙元正使了個眼色,雙手抱胸,走向一旁。

  趙元正會意,立刻跟了過去。

  兩人走到遠離人群的海邊礁石後,湯康臉上的笑容收斂,轉為嚴肅,他壓低聲音迅速提出幾個問題。

  「島上現在情況如何?」

  「你還能不能管得住師弟們?」

  「他們是怎麼瞞過陣法進來的?」

  趙元正五一十地回答道。

  「島上這幾個月來一切運轉正常,白甲鱷龍的捕撈宰殺進度符合預期,這些師弟們還算聽話,弟子修為高出他們一籌,平日又居於山頂,少與接觸,算是維持著一定的威儀,加上獎懲分明,各項事務開展得還算順利。」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潛入之事……今日弟子正在修煉,憑藉一件特殊法器,隱約察覺到西海岸有異常的法力波動,但檢查陣盤卻顯示正常,並無觸發警報。」

  「事後我簡單詢問過負責西區巡邏的何自得師弟,他稱是因吃壞了肚子,短暫離開崗位片刻……我懷疑,島上很可能有內應,而且是對我們的巡邏規律和陣法薄弱點熟悉之人。」

  他話鋒一轉,

  為何自得辯解了一句。

  「何師弟此人,雖然平日有些……眼高手低,言行略顯浮誇,但弟子認為,他本性不壞,對宗門尚有忠誠,應不至於做出背叛宗門之事。」

  「問題或許出在其他方面。」

  他深知,若坐實是何自得失職導致敵人潛入,其下場也絕不會好。

  湯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嗯,你的判斷我知曉了。」

  「內應之事,宗門會暗中調查。」

  他拍了拍趙元正的肩膀。

  「此次你們殺敵有功,更是活捉了一名重要俘虜,宗門不會虧待你們。」

  「正好,島上弟子傷亡不小,需要休整,過兩日,會有新的隊伍來接替你們在這的駐守任務,你們便可全員撤回宗門腹地,好生修養一段時間。」

  他看著趙元正,

  眼中帶著長輩對後輩的讚許。

  「你小子都快摸到築基的門檻了,你那兌換築基丹的貢獻點攢夠了嗎?」


  趙元正心中微暖,恭敬答道。

  「勞師叔掛心,貢獻點已然湊夠,只待弟子將狀態調整至巔峰,便打算尋一合適時機,嘗試衝擊築基之境。」

  湯康聞言,眉眼含笑。

  妄塵宗內派系眾多,主要由五大築基世家以及別院系和師徒系構成。

  他們這些從別院一步步走上來的師長,對於自己培養出的爭氣的弟子,天然便帶著幾分親近與成就感。

  兩人趁著余卓還在對弟子們訓話的間隙,又低聲聊了些宗門瑣事。

  氣氛頗為融洽。

  不多時,

  余卓訓話完畢,與湯康匯合。

  兩位築基師叔不再耽擱,由湯康施法攝起龐鶴然以及那兩具敵修屍體,化作兩道遁光消失在海天之間。

  送走兩位師叔,趙元正轉身,面向所有弟子,宣布了宗門的決定。

  「諸位師弟,方才湯師叔已告知,宗門體恤我等辛苦與傷亡,已決定兩日後派隊伍來接替我等。」

  「屆時我們將返回宗門療傷!」

  「功勳獎勵,不日便會下發!」

  此言一出,

  島上頓時響起壓抑不住的歡呼、

  能夠離開這隨時可能遭遇襲擊的前線島嶼返回相對安全的後方,對於這些弟子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看著他們興奮的模樣,

  趙元正心中卻是暗嘆。

  今日能安然返回,

  他日又會被派往何處?

  下一次任務,眼前這些尚且稚嫩的面孔,又有幾人能全身而退,幾人能藉此機緣更進一步?

  南鶴仙盟前期擴張太快,吞下的地盤過於龐大,導致兵力捉襟見肘,類似竹溪潭島這樣後方據點遇襲之事,絕非個例。

  宗門高層想必也已意識到這點,開始調整戰略,收縮防線,將部分力量回調鞏固已占區域。

  而自己,很可能也會隨著戰略調整,被賦予更危險、更重要的任務。

  或許不再是帶領一群鍊氣中期弟子駐守,而是配合某位築基師叔,執行更前線的突襲、偵查……

  當前的局勢如此,除非南鶴仙盟能獲得意料之外的強援,否則,這場戰爭的殘酷程度,只會與日俱增。

  沒等兩日期滿,

  宗門的後續隊伍便已抵達。

  除了接替駐守的內門弟子和其隊伍外,還有專門的醫護隊伍,將重傷員以及那幾位弟子的遺體妥善運走。

  島上只剩下趙元正和一批傷勢較輕或無恙的弟子,等待最後的交接。

  離別在即,

  趙元正也沒有再端著架子。

  夜幕降臨後,他在島嶼中央的空地上,命人燃起了數堆篝火。

  火上架著串好的妖獸精華肉塊。

  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錢一更是極有眼力地組織了一隊身著輕薄紗裙、赤足戴著銀鈴、頗具異域風情的少女,手持小鼓,圍著篝火跳起了熱情而曼妙的舞蹈。

  鈴鐺聲、鼓點聲、歡笑聲混合在一起,衝散了連日來的血腥與壓抑。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年輕修士們和舞女們的臉上,勾勒出朦朧而迷人的光影,少定力尚淺的男弟子,讓這些異域風情的舞女給勾得意動神搖。

  錢一站在外圍,

  看著這一幕,臉上笑開了花。

  若是島上能有幸留下幾位仙師的骨血誕生出擁有靈根的後代,對於整個竹溪潭島而言無疑是天大的福緣。

  趙元正看著這一幕,並未掃興。

  「宗門門規森嚴,爾等需謹記分寸,若大家真是兩情相悅,宗門亦不禁止道侶結合,但若有人依仗修為,行強迫之事,休怪我按門規處置!」

  有了他這句話定下調子,

  晚會的氣氛更加熱烈。

  待到曲終人散,篝火漸熄,不少修士便與心儀的女子三三兩兩地......

  趙元正獨自返回山頂道觀,甚至謝絕了錢一特意為他準備的一對號稱精通歌舞、容貌姣好的「琳琅仙花」。


  他道心堅定,深知元陽之身對首次築基的重要性,在此等關鍵時期,絕不會因一時之欲而動搖根本。

  他盤坐在道觀前的青石上,掌心托著那隻正在慵懶打盹的歲寧蠍,遙望著海面之上升起的那輪皎潔明月。

  海風拂面,月光灑滿海面,波光粼粼,如同鋪開了一條碎銀之路。

  他什麼也沒想,只是靜靜地沉浸在這份難得的海島月夜靜謐之中。

  兩日後,交接完成。

  三位築基師叔聯袂而至,帶來了宗門的正式嘉獎令,島上的外門弟子,如趙元正所料,都根據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現,分得了相應的靈石、丹藥作為獎賞,並被統一安排返回宗門內地,能負責一些相對輕鬆的雜務。

  然而,給予趙元正的安排,

  卻有些出乎意料。

  宗門長老並未通過尋常渠道下達指令,而是單獨賜下了一支玉簡。

  趙元正神識沉入玉簡,

  裡面只有一道簡潔的訊息。

  令其獨自一人,即刻前往「嘉凜島」待命,抵達之後,自會有人接引。

  「嘉凜島?」

  趙元正眉頭微蹙,

  在腦海中迅速回憶關於此島。

  嘉凜島,

  位於嘉元海域著名的龍脈的尾端,緊鄰著凶名在外的「嘉凜仙窟」。

  那仙窟地勢極高,山脈巍峨雄奇,直插雲霄,是海域內出了名的險地,更是眾多強大妖族盤踞的樂園。

  而此島的地理位置更是微妙,它處於白杖閣勢力核心區域的正北方.....

  「宗門要我去那裡……」

  趙元正凝視海面,目光深邃。

  他發現,

  隨著這戰局的演變,宗門的某些布局與意圖,似乎變得難以揣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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