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九曲流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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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水宴內,正燈火明亮,賓客們談笑風生。

  偌大的宴會廳中,最上首的三個席位,地位最為崇高。

  中間的是主人,李經意,左側坐的正是朱銘,而右側則是遠道而來的東境大儒,許淮安。

  這三人中,任何一個,都是全天下文人敬重的文壇泰斗,桃李滿天下。

  所以三人同時出席,立刻讓這曲水宴意義非凡。

  「匯集當世三大儒,還有這麼多書院出身的博士,上一次得十幾年前了吧?」

  「可惜孟大儒身在國子監,沒能過來,不然可就更熱鬧了。」

  「雖然孟大儒不來可惜,可他的愛徒呂大才子能來,也是令人期待啊。」

  「畢竟那首名震天下的『登江月樓』,把全天下的詩詞都給壓下去了。」

  「這呂生當初在琅琊詩會揚名,自視甚高,忍不住來一探究竟,也是正常的。」

  「那首詩,是鎮北王寫給趙大帥的,他難不成還能去找鎮北王求證?」

  「呵呵……他雖有文采,可在鎮北王面前,微不足道矣……」

  「還別說,瞧瞧外面那些小娘子,一大半都是為他而來吧?」

  「可不是嘛,不就長得俊俏些,哼……」

  文士們你一言我一句,言詞中多有調侃,可也有羨慕,甚至妒忌。

  而他們所關注的大才子呂生,正一臉雲淡風輕地獨自坐在那兒,自己獨飲。

  身後倆女婢看著他英俊的面龐,臉上的紅暈都沒消散過,斟酒的手都是發抖的。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在關注大儒和呂生,更多人,就是來享受聚會的。

  「也不知道,今日的宴席,能到第幾曲?」

  「三位大儒,名仕雲集,呂大才子都在,至少也得四曲以上吧?」

  「我看未必,能有三曲流觴,已是大大的成就了……」

  兩個功名在身的讀書人,正聊著,身後卻傳來個好聽的聲音。

  「兩位兄台,敢問你們在討論的『幾曲』是何意啊?」

  二人回頭,發現是一個男裝打扮的女子,雖然素顏朝天,可卻生得端是貌美。

  要不是因為坐在角落,他們都沒注意有這麼一個人。

  女子自然是蘇浣紗,她僅代表朱銘的弟子來參加,只想湊湊熱鬧,自然也就低調地坐在角落裡。

  曲水宴並不排斥才女,女扮男裝也不稀奇。

  兩個書生先是驚訝了下,隨即就禮貌地作出解釋。

  「曲水宴,每一次出題,乃是一曲。」

  「做出來的詩詞若足夠出彩,經過主人的允許,就會放到宴會外,供人欣賞。」

  「若能有三曲,流傳出去,就是『三曲流觴』,以此類推,『九曲流觴』乃是最高成就。」

  「自古以來,有記載的『九曲』,不足五次,那都是千年前,乃至數百年前的事了,大徵朝也就出現過開國時期一次。」

  「據說那時候有十幾名文壇泰斗到場,才完成了『九曲』的壯舉。」

  「每一次『九曲』,都是流芳千古的文壇佳話啊。」

  蘇浣紗恍然,她只知曲水宴的來歷,卻不知道還有這樣的玩法。

  「那意思是,若李大儒同意,就算完成一曲?那不是只要他點點頭,就能輕易完成數曲的目標嗎?」

  「哈哈,姑娘你這就想簡單了,李大儒固然可以將每一曲的詩詞都放出去,可問題是,放出去的詩詞,需要經受考驗。」

  一書生搖頭道:「天下文人藏龍臥虎,許多寒門子弟,沒能參加曲水宴,可是憋著一股勁。」

  「若現場出現『斷流』的,還被斷成功了,那李大儒可就顏面掃地了!」

  蘇浣紗聽了新鮮,「斷流?又是何意?」

  「其實就是踢館,放出去的詩詞,外面有誰不服,可以當場提出來,曲水宴結束前,若寫出更好的,就是『斷流』成功了。」

  「而斷流者,等於是打了所有參加宴席之人的臉,往往能一鳴驚人,天下皆知!」

  「哦對了,姑娘你可認識朱老,朱老年輕時,就是在入京趕考的時候,完成了一次曲水宴的『斷流』,名動京師!」


  蘇浣紗「啊」了一聲,表情尷尬,老師沒提起過啊!

  「總而言之,每一曲想成功,既要詩詞好,也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啊!」

  「想要完成九曲流觴,豈是這麼容易。」

  兩名書生感慨地搖搖頭,很是神往的樣子。

  蘇浣紗也聽了很過癮,「九次出題,九次作詩,九次公開,還得沒人斷流,九曲流觴……確實困難。」

  當然了,自己夫君若在,也就不難了,蘇浣紗心裡美滋滋地想著,又有些惋惜。

  而此時的最上首,朱銘等三位大儒也正敘舊。

  「來,朱兄,許兄,我敬二位,這一場曲水宴因為你們,可是蓬蓽生輝啊。」

  「李師兄客氣了」,許淮安笑了笑,惋惜道:「本來是要帶閆師弟一起前來赴宴,可你也知道,上次天武大比,出師不利,閆學弟一時半會兒,不願出遠門。」

  李經意嘆道:「我書院在天武大比的成績,向來稀鬆平常,閆師弟大可不必啊。」

  「話雖如此,但畢竟多年心血……」

  許淮安說著,眼神玩味看向朱銘:「說起來,戴師侄就是敗給了劍林的冷冰硯手裡,那冷冰硯,聽說是朱兄夫人的關門弟子啊?」

  朱銘就知道會提及這件事,說到底,就想探口風,看能不能從根源上,解決書院和鎮北王府的矛盾。

  他當即一副厭煩的口吻:「你這老許,哪壺不開提哪壺,今日曲水宴,聊比武的事作甚?」

  「哈哈,朱兄所言極是,是淮安多嘴了,自罰一杯!」

  許淮安見朱銘不想深入聊,也就作罷。

  李經意則是瞄了眼遠處角落裡的蘇浣紗,道:「朱兄,聽聞你帶了弟子來,怎麼不讓她坐你身邊?」

  「不必了,她才疏學淺,就是好奇曲水宴什麼樣,過來湊個熱鬧,等宴席結束,我再帶她和李兄見一面。」

  朱銘其實一開始,真打算帶蘇浣紗坐身邊,可蘇浣紗卻拒絕了。

  因為她是鎮北王的女人,又是北方商盟大掌柜,若太高調,會牽扯很多利益,讓曲水宴變味。

  蘇浣紗只想來聽聽詩詞,感受下氛圍,所以朱銘也不強求,隨她去了。

  「既然如此,那聽朱兄的。」

  李經意也是人老成精,不再多問,轉而道:「朱兄,這裡就屬你文壇成就最高,第一曲的題目,就由你出吧?」

  李經意說著,朝一個書童招了招手。

  書童立刻將文房四寶,用精緻的托盤,送到了朱銘面前。

  朱銘也當仁不讓,起身施施然寫了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一旁的李經意和許淮安一看,都露出釋然又玩味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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