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夏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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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7月。

  大夏國,江南,漢東省宋城,天地像是被扔進了熔爐。

  太陽懸在頭頂,毒辣的光線炙烤著大地,柏油路泛著油光。

  空氣吸進肺里,就像是吞了一團火。城郊的秦氏莊園,像是這片熱浪中的一方秘境。

  千畝土地上,綠樹成蔭,綠茵如畫,高爾夫球場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碧綠得像一塊巨大的翡翠,被烈日曬得泛著細碎的光。

  練習射擊場的白色靶紙在綠樹間若隱若現,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空槍的悶響。

  溜馬場的圍欄旁,幾匹駿馬甩著尾巴,低頭啃食著青草,偶爾抬頭嘶鳴一聲,打破莊園的寧靜。

  莊園綠蔭深處,三棟別墅呈「品」字型矗立。

  居中那棟六層主樓最為氣派,米白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雕花的陽台欄杆纏繞著紅色的三角梅,花瓣已經被曬得微微捲曲。

  兩側的別墅,裝飾相對樸素,分別住著莊園的保安、廚子與女傭,偶爾傳出的鍋碗瓢盆碰撞聲,透著煙火氣。莊園的女主人施瓊站在主樓三樓的露台上,她穿著一件素色的真絲旗袍,裙擺被偶爾吹過的熱風輕輕吹動。她今年四十多歲,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溫柔的痕跡,眼角雖有淡淡的細紋,長發挽成精緻的髮髻,插著一支珍珠髮簪,映襯得她脖頸間的珍珠項鍊愈發溫潤。

  此刻,她的目光緊緊鎖在莊園門口的車道上,眼神里滿是不舍,連手中的絲帕被攥得發皺。

  車道盡頭,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下。

  她的丈夫秦悍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正幫兒子秦嬴整理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

  十八歲的秦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

  他低頭聽著父親的叮囑,偶爾點頭,目光卻不經意地朝著露台的方向望來,與母親施瓊的視線撞個正著。施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想起秦嬴小時候,牽著她的手學走路,在草坪上追著蝴蝶跑,在射擊場裡怯生生地握著玩具槍,說要保護她。

  轉眼間,那個需要她呵護的小不點,已經長成了挺拔的少年,要背著行囊,遠赴異國他鄉求學。

  像秦氏這樣的千億豪門,子女出國留學是必經之路,是為了見世面、學本事,將來才能扛起家族企業的重擔。道理,她都懂。但是,心裡的不舍卻像潮水般湧來,怎麼也壓不住。

  終於,施瓊忍不住對愛子的舍離,她對著樓下大喊:「阿嬴,到了加州要好好照顧自己,記得按時吃飯,別熬夜,儘量少玩遊戲。還有穿好點,記得媽的話,世人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先敬皮囊後敬魂的,把自己打扮得帥氣些,避免被人瞧不起,你的同班同學全是富二代……」

  她想再說些什麼,想讓兒子多給家裡打電話,想讓兒子注意保暖,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怕自己再說下去,會忍不住哭出聲來,讓兒子擔心。

  秦嬴抬起頭,朝著露台的方向揮了揮手,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大聲說:「媽,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也要好好保重身體。五年,很快就過去的,您有空來加州看看我。我一有假期,就會回西湖來看您的!」秦悍拍了拍秦嬴的肩膀,示意他該上車了。

  秦嬴最後看了一眼露台,轉身鑽進了車裡。

  黑色的勞斯萊斯限量版緩緩啟動,車輪捲起細小的塵土,朝著莊園外駛去。

  施瓊站在露台上,看著車子的影子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車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見,才緩緩低下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手中的絲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熱風再次吹過,捲起露台欄杆上的三角梅花瓣,落在施瓊的肩頭。

  她伸出手,輕輕接住那片花瓣,指尖傳來花瓣的柔軟與溫熱,就像小時候秦嬴胖乎乎的小手。

  遠處的溜馬場傳來駿馬的嘶鳴聲,打破了莊園的寧靜。

  施瓊擦了擦眼淚,抬頭望向天空,默默在心裡祈禱:願我的阿嬴在異國他鄉平安順遂,願他能學有所成,也願他記得,無論走多遠,這座莊園,這個家,永遠是他的港灣。

  施瓊站在露台上,久久沒有離開。

  熱風拂過施瓊的髮絲,捲起她的旗袍裙擺,也捲起她對兒子深深的牽掛,飄向遠方。

  ……

  宋城機場。

  國際出發大廳外,香樟樹的葉子被曬得蔫蔫的,蟬鳴聲此起彼伏,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裹進密不透風的熱浪里,風帶著黏膩的熱氣,讓人多了幾分煩躁。


  大廳內,空調冷氣奮力對抗著室外的酷暑。

  往來的旅客拖著行李箱,滾輪划過地面的「咕嚕」聲,廣播裡播報登機信息聲,人們交談的話語,混雜著香水的甜膩,汗水的酸澀,咖啡的焦香,在空氣中交織成一股複雜的氣息。

  離別的愁緒像一層薄紗,籠罩在不少人的臉上。

  唯獨十八歲的秦嬴,站在人群中,像一株挺拔的白楊樹,透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

  秦嬴身高一米八一,身穿一套義大利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在滿是休閒裝的人群中格外惹眼。

  剪裁精良的面料貼合著他的寬肩窄腰的身形,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那是他一直以來在秦家莊園的草坪上打網球和騎馬留下的痕跡。

  他的一張俊臉更是讓過往的女子忍不住頻頻回頭,劍眉斜飛入鬢,眉峰微微上挑,睫毛濃密纖長,垂眸時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鼻樑高挺,唇形完美,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只是那嘴角總是緊緊抿著,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他手中緊緊攥著飛往米國加州的登機牌,目光越過擁擠的人群,落在遠處的落地窗外。

  天空藍得刺眼,沒有一絲雲彩,像是被水洗過的藍寶石。秦贏的眼底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模糊了情緒,只隱約透著一股淡淡的難過,像是盛夏里突然落下的一陣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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