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們不想成為失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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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我們不想成為失鄉者

  「如何,現在的秘儀應該可以支撐你的研究繼續進行下去了。」

  眼下,弗里德里希已經依照她期望的樣子將需要的秘儀全部創載了出來,在這無人問津的都蘭島上,也只有卡爾卡還在進行這場針對古老骸骨中蘊藏靈質的研究。

  「我沒想到那艘船會和樹種有關係,看上去織骸之舟是它們提前投入這個世界的造物。」弗里德里希看向遠方說道。

  此刻褻瀆的奇蹟已經離開了紐曼帝萊的範圍,織骸之舟帶著詭異的樹種無視了黃金教會的神跡,選擇直接去追逐群星的軌跡了。

  眼下,也只有卡爾卡手中的這具靈質可以幫助他們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它們從何而來,它們為何而來,它們為何要去捕獲群星,催使它們成長的夙願又是什麼?」

  「我聞到了宿命的味道,你也看到了這個種群構築的奇蹟,那甚至可以擊潰神祇,這與《夏爾波波癲語集》中提到的有關殺死古老舊神的方法完全不同。」

  「未知的種群找到了另一條殺死神明的道路。」

  「匯集文明的薪火,用那最為純粹的願望,來否定諸神的存在。」

  「依照《魯恩史詩》描述的那被扭曲的歷史,古老的舊神並非不可戰勝,祂們會相互撕碎,祂們將殺死神明的智慧交給了人類。」

  「可被污染的歷史讓人類對這些知識一無所知。」

  「即便是夏爾波波,也僅僅是訴說了那無法被解譯的囈語。」

  弗里德里希的目光緊緊盯著卡爾卡手中秘儀包裹的靈質,這一切的答案都被記錄在這具靈質之中,他們可以從另一個種族行走的道途上窺探到一種方法。

  一種在末日中存續的方法,一種反抗神只的方法,一種瀆神的奇蹟。

  想到這裡,弗里德里希便激動的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之前沒看出來,深海漫遊的學派主是這麼囉嗦的傢伙?」卡爾卡略有些頭疼的看了對方一眼,從剛才創載秘儀開始,這傢伙的嘴巴就沒停下來過。

  「我在深海中迷失了近兩百年,現在好不容易可以體會到身而為人的快樂,自然要享受這份情緒帶給我的愉悅了。」

  面對卡爾卡嫌棄的眼神,弗里德里希毫不在意地說道。

  「還是說,你對這些知識並不好奇?」

  「我很好奇,但不會像你這樣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卡爾卡嘲諷了一句道。

  「而且,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弒殺神只的方式了?」

  聽到卡爾卡的疑問,弗里德里希也是直言道:「我一直都很在乎這個問題,在我年輕的時候,可是妄圖通過深海漫遊的能力,入侵進一位扭曲造物的靈質中。」

  「我一直很好奇,豐殖教會為何要繁育這些半神。」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隨後調侃般地說道:「保持好奇心,可是年輕的秘訣。」

  對於弗里德里希這沒完沒了的話語,卡爾卡實在懶得去理會,她只是說道:「別打擾我對這具靈質的解析。」

  見此,弗里德里希也退到一旁,他可不會在這種時候打擾到卡爾卡的研究,畢竟一切的謎題都在這具被捕獲的靈質中。

  「如你所願。」弗里德里希說道。

  他看著卡爾卡將那圓形的光球放入了他所創載的秘儀中,現在秘儀的操控權移交給了卡爾卡,她可以直接使用秘儀來進行靈質解析。

  於是,在數個秘儀的疊加運作下,卡爾卡囚禁樹種靈質的牢籠被打開了,這並非代表它能夠重獲自由,而是下一刻被無情的投入進另一個囚籠,一個更加堅固的潰種囚籠。

  樹種的靈質在種群的夙願中生長,它為自己催生了感知周圍的器官,讓它能夠察覺眼前的人類,而標準化的解譯模板將解譯它的語言。

  可令人意外的是,實際情況卻是反過來的,當標準化的解譯模板自弗里德里希創載的秘儀中被啟動時,樹種的靈質在一瞬間便掌握了這一部分的秘儀,它學會了解譯模板,並且修改了模板的運作。

  「這還真是不可思議,難怪你需要我創載靈核論,若是不能破壞它對靈質的應用能力,只怕在剛剛這一瞬間,它便可以逆轉我的秘儀。」弗里德里希感嘆地說道。

  眼前樹種的靈質,在對靈質的理解上或許遠超他們,若不是卡爾卡準備充分,這原本研究它的秘儀,或許會變成它研究人類的秘儀了。


  樹種的靈質似乎意識到什麼,它發覺自己無法再使用靈質來對眼前的秘儀進行侵蝕,於是乾脆的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隨後,它看向了操縱著秘儀的主體,那個將它囚禁於此的人類,緩緩開口道:「你...們的神,終會摧毀你們...的文明。」

  「擁有知性...的族群,將希望寄托在...神明上,也只是在,自掘墳墓。」

  「文明逃不過黃昏的末日,直至一切的終末,也只會在這死寂的世界中,灰飛煙滅。」

  它理解了人類的語言,應用著經它手優化後的解譯模板,將自己的語言轉譯成了人類所能理解的樣子。

  在卡爾卡的耳中,這份褻瀆之語被其本身所解譯,即便那並非人類的語言,可她也依舊能夠清楚的理解其話語中的意思。

  擁有知性的種族具備著交流的意願,它擁有理智,沒有什麼比這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既然對方具備理智和交流的能力,那麼這場實驗的難度便大大降低了。

  「你們是創世的種族之一嗎?」卡爾卡對樹種靈質問道。

  她從諾恩的口中了解過那些創世的種族,更是知曉降臨在約克城中的腐潰菌王便是曾經創世種族之一,而眼下樹種展現出來的這些超出人類理解的能力,讓卡爾卡對它們的身份產生了這方面的懷疑。

  不過,面對卡爾卡的詢問,樹種的靈質卻是否認道:「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與你們文明的誕生毫無關係的世界。」

  「如果想要從我的口中找尋救世的道路,只會是徒勞。」

  「因為你們的文明已經在黃昏下毀滅了嗎?」卡爾卡說道。

  「是的。」

  「黃昏,究竟是什麼?」

  「你想毀滅自己的文明嗎?」

  「6

  」

  看上去,這是一個既不能詢問也不能去回答的問題。

  卡爾卡輕呼一口氣,繼續詢問道:「你們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目的是什麼,又為什麼要去捕獲群星?」

  「目的?只不過是一次失敗的嘗試,一次必然中誕生的偶然,避難的旅途並沒有目的,捕獲群星也不過是為了找到回家的路。」樹種的靈質很是配合的回答道。

  和諾恩分析的情況一致,這些樹種是為了避難而離開了自己的世界。但既然是因為避難而離開,現在又為什麼要回去?

  「你們的夙願,就僅僅只是為了回家?」這聽上去實在難以理解,耗費了文明構築的奇蹟,就只是為了這種目的嗎?

  「回家?我在你們族群的記憶中看到了對於家鄉的描述,游離之子會懷念故土,於我們而言也是一樣的。」樹種的靈質說道。

  不,不對,這絕對不是思鄉之情那麼簡單,樹種的夙願裡面還摻雜了其他的情緒,它隱瞞了什麼,又或者是解譯模板無法表述清楚。

  「卡爾卡,雖然我不太想打斷你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但若是再不控制好我創載的秘儀,這具樹種的靈質就要從裡面逃出來了。」弗里德里希忽然在這時說道。

  耳邊弗里德里希的聲音頓時打斷了卡爾卡的思考,這與樹種靈質的對話身旁的人無法觀察到,畢竟是依靠秘儀中的解譯模板進行的翻譯,在旁人眼中,也只是身處秘儀里的卡爾卡在一個人自言自語罷了。

  不過,弗里德里希卻很清楚,卡爾卡已經與這具樹種的靈質建立了交流,但很顯然對方並不安分。

  聽聞了弗里德里希的提醒,秘儀的控制權再度穩固下來,卡爾卡看向這具並不老實的樹種靈質說道:「你想逃離這裡,也是為了歸鄉嗎?」

  嘗試失敗的樹種並沒有懊惱的情緒,從始至終它都表現的過於平靜了,不知道這是因為物種之間的差異,還是說有著什麼其他的理由。

  「是的,錯過了這次機會,不知道還要在漫長的歲月中等待多久。」

  「不要妨礙我們,對於我們而言,你們並無意義,歸鄉的旅途是我們此刻存在的唯一意義了。」

  靈核論破壞了它對靈質的理解,若是沒有這東西,它完全能夠在卡爾卡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完成對這實驗秘儀的逆轉。

  聽著樹種靈質訴說的這番話,卡爾卡皺起眉頭思考起來。

  為了逃難而落入這個世界的種子為什麼想要回到那片黃昏之中,若是說樹種是從代表種群存續的種子被拋擲出來,那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讓它們放棄存續的使命,也要回到那早已在黃昏中覆滅的故鄉?


  一種不好的想法漸漸從卡爾卡的心底開始浮現出來。

  即便他們是不同的物種,即便他們無法完全的相互理解,但在某些事情上,生物的情感或許是相通的。

  存續的使命在將生命的種子散播出去的那一刻便已經失敗了,它們的確已經逃離了自己原本世界的黃昏,可在這避難的過程中,它們卻步入了另一個末日的黃昏。

  「落入此世的種子只是一次偶然,一次巧合,因為播撒的種子是朝弧面拋射出去的,而你們的世界正巧處於這一弧面之中。」

  「除了你們的世界之外,我們也曾在其他的世界留下了為求種群存續的種子」

  O

  「但如今,我們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們,被黃昏追上了。」

  無論跳躍了多少個世界,無論逃難到什麼地方,那永恆不變的黃昏都會緊隨其後,將一個個世界吞沒,將一個個生命吞沒,文明的火種自此熄滅,因此,在這失卻希望的徘徊之中,我們選擇歸還故土。

  卡爾卡感受到了一股絕望的情緒,一股在絕望之中孕育而出的思鄉之情,它們這個種群在不斷招致滅絕的末日之下,唯一的夙願便是為了死在家鄉的故土上。

  播撒種子的行為也不過是將種群的生命延續了一個短暫的時間,而現在,它們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在這早已錨定的命運下只是徒勞。

  所以,漫長的流浪是時候該結束了,它們選擇擁抱那黃昏的末日。

  我們建造了一座豐碑,那是我們對自己文明的悼詞;我們建造了一個避難所,那是為求存續的種群在末日下掙扎過的證明;現在,我們要步入那永恆的黃昏,因為我們不想成為流浪的失鄉者。」

  晦暗的靈質在絕望的情緒中波動,作為種子的靈骸在成長的那一刻便被注入了奔赴死亡的夙願,它們的誕生是為了死亡,沒有什麼比這更加強烈的養料了。

  此刻卡爾卡已經全部理解了,為什麼這些靈骸會擁有著如此恐怖的成長速率。

  可得知了這份實驗結果的卡爾卡卻並不顯得高興,對她而言,為了死亡而誕生的生命,根本不符合靈骸重構的理念。

  「你們打算就這樣放棄了嗎?」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人類,但在這深空之外,遠超你們優秀的種群比比皆是,可它們無一例外地都死在了黃昏之下,既然如此,你們又有什麼特別的?」

  黃昏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末日,誰也無法逃避。

  一者想要攀上高天,妄圖填補永不彌合的裂隙;一者想要繁育萬物,以為生命足以適應末日;一者想要顱內創世,可又能承載多少的靈質?

  放棄吧,放棄吧,神明張開的嘴是永遠填不滿的深淵,你們不知道自己在祈求和跪拜怎樣的存在。」腐潰的樹種在末日的絕望中低語著。

  它們早已放棄了希望,如今則是在勸說他人一同放棄掙扎。

  「或許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或許在那片黃昏之下我們所有人都逃不掉,但作為擁有知性的種族,僅憑這些話就想讓我們放棄掙扎的機會?」

  「你的文明或許已經走向了末路,但我的文明才剛剛開始。」

  「那腐潰的神祇,願意為我們文明的存續獻上一份力量。」

  「群星會為人類閃耀,終有一天我們會渡過那名為黃昏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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