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迷戀這腥臭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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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迷戀這腥臭的大地

  莉莉薇婭死了。

  它壽終正寢,十八歲的年紀對於一條狗來說已經算是很長壽了。

  有人曾說,撫養一隻寵物,就是親手在自己的內心種下一顆悲傷的種子,你是它的一生,而它卻只能成為你的過客。

  曾經的女孩已經長大成人,她與一位溫柔的男生結成夫妻,共同生下了一個女兒。

  莉莉薇婭時常會爬在嬰兒的床邊,用它自己的大尾巴來逗弄女孩的女兒,她可以很驕傲地對嬰兒說,你的媽媽是我帶大的。

  但現在,她大概沒有機會看到這個嬰兒也長大成人了。

  真是有些遺憾。

  年老之後的狗生似乎比想像中更加漫長,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天天腐朽,關節一天天的老化,意識一天天的消沉,最後在某一天的夜晚,莉莉薇婭選擇來到了女孩的房間,做出了最後的道別。

  「莉莉,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沒睡覺?」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的莉莉薇婭,曾經的女孩從床上起身,疑惑的看向莉莉薇婭說道。

  這一次,莉莉薇婭沒有回應,正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莉莉薇婭希望能在生命前的最後一刻,好好看看她的臉,這樣自己就可以沒有留念的離開了。

  莉莉薇婭艱難的對著她晃動了一下尾巴,隨後咬住了門把手上垂下的粗繩,替這一位孩子的母親關上了臥室的房門。

  她離開了這個溫暖的家,走向了陌生的街道,她找到了一個冰冷的角落,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眼皮漸漸變得沉重,似乎連呼吸都變得極為費力,身體的溫度在逐漸流逝,可奇怪的是莉莉薇婭卻並不覺得寒冷,這就是死亡前的感受嗎?

  還真是奇妙。

  莉莉薇婭死了,死在了一個寂靜的夜晚,她以一條狗的身份渡過了完整的一生,對此她並沒有什麼不滿,希望自己的狗生在未來可以被拍成一部電影。

  希望她的孩子能夠快快長大,只希望曾經愛哭的女孩不要太過傷心。

  當莉莉薇婭疲憊的呼出了最後一口氣,她的眼帘也就此合上。

  黑暗帶走了她的意識,而晚風帶走了她的溫度,死亡讓屍體變得僵硬。

  曾經的女孩從微光的角落中走來,她來到了莉莉薇婭的屍體前,將這溫暖」的屍體擁入懷中。

  「我們回家吧,莉莉。」

  當莉莉薇婭又一次睜開了她的眼睛,卻發現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她還記得自己在進行相對認知的儀式,十多年的歲月尚未讓她忘卻身為人的認知。

  只是這一次,她又變成了什麼動物?

  她現在的視野很是開闊,就好像站在了樹上一樣,難不成這一次她成松鼠了?

  莉莉薇婭打算活動一下自己的身體,只是很快她卻發現,此刻她根本無法動彈,她好像沒有四肢,視角也僅僅只能看到前方這一片的畫面。

  她沒有脖子,甚至連腦袋都沒有。

  她成了一棵樹,一棵根植在大地上的樹。

  這讓莉莉薇婭心中產生了不好的預感,若是說成為生物尚且還擁有主宰自己生死的權利,那麼現在她變成了一棵樹,究竟要何時才能等來死亡的降臨?

  生命的尺度將會在樹中變得極為漫長,也許需要數十年,運氣不好則是上百年。

  不要啊!」

  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穿過古柏樹林,翻越群山之間,月牙的海灣便呈現在了眼前。

  南大洋的貿易商會便坐落於此,與避風港的繁華不同,海岩城多了一份古早時代的味道,這裡停靠的船隻多是木質結構,它們仿佛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但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是海港城市,都少不了這飄溢在空氣中的腥鹹味,以及船員水手的喝聲。

  朗姆總是最火熱的暢銷品,每個地區都宣稱自己釀造的朗姆有獨特的風味,可實際水手們並不在意,他們甚至有時候都不會在意送入自己口中的東西是什麼。

  他們只在乎這能否讓自己徹夜狂歡。

  里昂呼吸著港口處的氣味,他的視線不由投向了路邊的海盜酒吧,他們此行要找的人就在這裡,聽說自從海鷹號遇見了織骸之舟後,存活下來的船員便選擇整日在酒吧中買醉。


  他們畏懼著大海的恐怖,想要躲避航行在大海上的詭異。

  而陸地則是他們躲避這些災厄最好的選擇。

  可失去了一份餬口的工作後,不敢出航的水手也只會淪為他人的笑柄,在酒吧中徹夜買醉的日子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當所剩無幾的便丁再也無法換來一瓶朗姆時,被眾人合力扔出酒吧,就成為了帕克的日常。

  豬圈的惡臭遠比海上的腥風更加難聞,但帕克卻無比依戀這泥土的氣息,哪怕它與豬糞混雜在一起。

  「里昂,這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嗎?」屍體在說話,弗里德里希將自己渾濁的眼珠投向了另一個污穢的身上,這是物理意義上的污穢,對方就這樣浸泡在豬籠里,任由骯髒的糞便與污泥黏在身上,手裡還緊緊地握著一個空酒瓶。

  「是的,我們可憐的帕克先生曾是海鷹號的船員,他於半個月前見到了航行在南大洋航線上的詭異之物,我想這對他來說,一定是一個不願回憶的經歷。」里昂同情般地說道。

  他紳士的從衣懷內側拿出了一塊手帕,蹲在帕克先生的面前,將他臉上的污穢擦了個乾淨,露出對方還算年輕的面龐。

  「你們,嗝,是誰?」帕克醉醺醺地睜開眼睛,他看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個鬍鬚和頭髮花白的老紳士,另一個人則是穿著一身形同服務員一般的中年男性。

  只是光看上去,這個中年男性像是這位老紳士的管家一樣。

  然而,此刻對方眼神中略帶同情與溫柔的目光,卻讓帕克打了一個寒顫,甚至連醉意都消失了不少,他有聽說過,從那些繁華都市裡出來的貴族紳士們,總會有些特殊的癖好。

  而眼前這個打扮的得體的老紳士,剛好符合他腦海中存在特殊癖好的紳士的刻板印象。

  只可惜,無人在意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就是說他的腦海里有關於織骸之舟的線索了,那就讓我漫遊進他的身體裡,好好翻找一下他的記憶。」弗里德里希陰惻惻地說道。

  什麼!?

  可憐的帕克先生心頭巨震,這個看上去長得一本正經的管家,竟然想要進入他的身體?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這可不是什麼好選擇,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保證他的靈質是完好的,如此一來,還有被我們使用的可能。」里昂站起身來,回過頭對弗里德里希說道。

  這個該死的老頭,竟然還想要使用他的身體!

  「織骸之舟或許對它選擇的捕食對象做好了標記,一旦你漫遊進了他的體內,這份標記也會隨之消失。」里昂繼續說道。

  「你想選擇他作為誘餌?」弗里德里希疑惑地看了里昂一眼,他並非不知道織骸之舟的特性,畢竟他失落的身體可能就在那艘詭異的船上。

  在從帝國方面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他又怎麼可能不去了解有關織骸之舟的情報。

  只是在弗里德里希看來,誘餌不應該只有一個,那些活著回來的船員,應該都被織骸之舟標記了才對,眼前的年輕人也不是特殊的,以他的學術秘儀來奪取對方的身體,換來對方的記憶才是更為妥當的選擇。

  「如果是在半個月前來到這裡,我自然不會阻止你的,可遺憾的是,那些經受了認知污染的船員,即便是從大海回來後,也無法忍受那日看到的詭異,他們在瘋狂中選擇了死亡。」里昂無奈地說道。

  從大海上回來的自然不止帕克先生一人,可原本的那些船員卻在這半個月的時間內陸續失蹤和死亡,有關織骸之舟的詭異故事則是在船員間流傳起來。

  有人說那些死去的船員遭到了幽靈船的詛咒,他們會在歸港後的第四天死亡。

  有人說船員們的靈魂被留在了大海之上,回來的只是一具具空殼而已。

  當這些船員死的差不多後。

  各種各樣的流言被添油加醋的散播了出去,直至落入了一位調查員的耳中,最後被上報回了學術院,里昂也是通過一些特殊的渠道,從而得知了這個消息。

  「是嗎,既然如此,就按你說的做吧。」弗里德里希打消了他的念頭。

  「只要能夠找到織骸之舟,幫我剔除掉那份認知上的污染,我就一定能在那艘船上找到自己失落的軀殼。」

  弗里德里希如此說道,過程對他而言並不重要,這並非是一場科考任務,他沒興趣弄清楚織骸之舟的故事,也不打算研究這個詭異的東西,他唯一看重的也只有結果。


  只要能夠找回他的軀體,那麼一切都無所謂。

  「至少,這些恐怖故事聽上去挺有意思的。」弗里德里希扯著他僵硬的臉皮笑道。

  「請起來吧,帕克先生,我們現在應該先找個地方,把你清洗乾淨。」弗里德里希用著渾濁的眼球盯著年輕人的面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然而,面對著弗里德里希的話語,帕克卻是表現的極為抗拒,他寧願泡在這充滿惡臭的豬圈內,也不願意和兩個有著奇怪癖好的傢伙離開。

  「滾開,你們兩個,別來煩我!」帕克借著醉意對著兩人叫罵道。

  對於帕克的粗鄙之語,里昂並不生氣,他依舊保持著客氣的樣子,隨後繼續對帕克說道:「你好,帕克先生,我們是來自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教授,三日之前曾向你寄送了一封信函,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

  信函?

  帕克並不記得三天前的自己有沒有收到信件,只記得當時自己手上的便丁還沒有花完,還可以在海盜酒吧里買醉,說起來自己在喝酒的時候好像有人給自己遞送了什麼東西。

  不過帕克卻對此並沒有太多的印象。

  更何況,即便是他收到了信件,他也不識字。

  至於那個什麼什麼大學,他更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不過這或許與他的社交圈有關,至少周圍的水手們沒人會去談論一所大學的名字。

  「不知道!滾開!」帕克揮動著手中的空酒瓶,驅趕著面前的兩人說道。

  看著帕克這副拒不配合的樣子,里昂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喜歡使用暴力手段來令對方屈服,這樣只會顯得他像是一個土匪,而不是一所大學的校長。

  「還請理解,帕克先生,我們並無惡意。」隨著里昂的話語落下,周圍的環境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安靜。

  聲音仿佛從帕克的耳中被剝離了出去,他什麼也沒辦法聽見,無論是海浪的潮汐聲,還是海盜酒吧內的喧囂,亦或是身旁母豬的哼哧聲。

  而他的視線中,似乎也只剩下了里昂一個人。

  感官在被剝離,無名的黑火在他眼前燃燒,他看見了老人用手杖輕戳了一下地面,那黑暗的火焰便順延著地上的淤泥,攀附在了他的身上。

  「啊,啊啊啊!怪物!」帕克在泥水中翻滾起來,企圖用這種方式來撲滅身上燃燒的詭異火焰。

  火焰灼燒肉體的痛苦讓他回憶起了不好的記憶,雖然與海上遇見那艘詭異的船隻不同,但兩者同樣都讓他感受到了來自死亡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燒死了!

  「你們幾個,在這裡搞什麼鬼!?」從海盜酒吧的後門走來了一個身材臃腫的婦人,她一邊叫罵著,一邊來到了豬圈前,神情不善地看著里昂說道。

  黑色的火焰消失不見,就好像它從未在自己身上燃燒一樣。

  帕克迷茫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像是還沒睡醒一樣。

  此時,海盜酒吧的老闆娘正眯著眼睛打量著里昂的穿著,筆挺的西裝在這個滿是粗獷水手的港灣城市很是少見,但至少她知道,眼前的老紳士一定不缺錢。

  「你要是想要帶走這個酒鬼,必須先結清他在我這裡欠下的酒錢!」老闆娘惡狠狠地說道,她經營著這座酒吧,可是見過不少事,只需看一眼她就明白里昂來到這裡是想要帶走帕克。

  不過她並不在乎里昂想要做什麼,她只在乎錢。

  「他欠了多少,我替他付了。」里昂轉身,看向老闆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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