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髒亂差，流民眾多
劉若愚明白了，知道若是自己不如實描述，少不得要背上欺君之罪。
略微想了想，整理了思路，便開口講述起來。
京城的街道在明代已是泥淖遍地，垃圾如山，糞穢盈路，風沙瀰漫。
北地糞穢盈路，京師尤甚，白日投裸，不避官長，體統褻越，小人相習而暗消敬憚之心。
「燕都高燥多煩暑，五、六月則赫曦蘊隆，自旦徹夜。」
「九衢之交，驢馬輿抬，肩磨踵擊，污潢糞穢，逆鼻不可耐。」
在劉若愚引經據典的講述中，朱由校仿佛親臨其境。
眼前是遍地污穢便溺，鼻中似乎也聞到了惡臭。
【簡直了，這還是首都嗎？令人難以置信。】
朱由校暗自翻了下眼睛，可仔細一想，卻也不意外。
沒有完善的公共衛生設施，更沒有專門的環衛隊伍，髒亂差可想而知。
劉若愚還在講述著，「《萬曆野獲編》有載：街道惟金陵最寬潔，其最穢者無如汴梁。」
「雨後則中皆糞壤，泥濺腰腹，久晴則風起塵揚，覿面不識。」
「若京師雖大不如南京，比之開封似稍勝之……」
朱由校眨巴著眼睛，輕撫額頭，無奈地苦笑起來。
好嘛，這也算是聊以寬慰。
至少，京城在大城市中還不是最差的，有個開封墊底。
見皇帝甚是苦惱頭痛的樣子，劉若愚知機地停止了講述。
朱由校思索了片刻，又開口問道：「京城內流民多嗎？」
劉若愚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答道：「流民入京與年景有關，若遇天災，自然是要多一些。」
朱由校盯著劉若愚，已經知道了比較準確的答案，思路也完整起來。
明朝京師（今北京）的流民問題主要發生在明中期至明後期。
其成因與自然災害、土地兼併、賦稅負擔過重，以及邊疆危機密切相關。
因為明中期以後，京師周邊地區（如河北、山西等地）頻繁遭遇水旱蝗災。
比如，正統至成化年間，華北地區遭遇災害年份達四十三年，迫使農民離鄉。
流民從河北、山西等災區遷至河南、山東等地，有很多流民滯留京師周邊形成聚居區。
還有山西饑民先入河南，後轉徙淮北，最終在山東形成新聚居區的。
朱由校思慮已定，開口說道：「擬旨下發順天府，招募流民，以工代賑，入冬封凍前，在京城各街道建起兩百座公共廁所。」
「具體規劃，花費幾何，定出章程，儘快回奏。另外——」
朱由校沉吟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外城道路整治，排水設施修築清理，亦要定出計劃，如實上奏。」
「冬季將至，著順天府擇京師空閒之地，或荒棄房宅，即刻修蓋簡易排屋，以供流民過冬。」
朱由校停了下來，但還意猶未盡。
【還是再等等，不知道資金所需幾何。】
【雖然內帑還有幾百萬，抄沒也應有不少收穫，但軍費支出更為重要。】
朱由校終是沒有再下旨，坐在御椅中發起了呆。
從朱棣遷都北京，又不斷地移民填充。
到現在，京城人口突破八十萬，已經是極度膨脹。
所以，從弘治年間開始，朝廷就著手疏解京城人口，進行人口調控。
首先，給予外來流民惠利，鼓勵其返鄉；
比如，朝廷會根據流民家鄉與京城之間的距離，發放路費盤纏，或是給與安置費。
其次就是整頓關廂，遣返移民。
《明史》有云：「在地曰坊，近城曰廂」。
所謂「關廂」，指的就是城門外大街這片「三不管地帶」。
在隆慶之前，外來移民往往會居住在這片灰色地帶，在此建立貧民區。
於是，關廂便成了朝廷的重點整治對象。
順天府將永定門、德勝門、西直門、朝陽門關廂，作為第一批整頓目標。
畢竟，這四個關廂，分別位於京城四個方向，是重災區。
尤其是德勝門外的關廂，面積廣闊，很多流民在這裡搭建窩棚，或修蓋茅屋。
相比於後世的強拆，順天府的政策，還是比較柔和的。
首先，沒有京城戶籍的流民，必須遷到京城百里之外。
官府給予一定的時間，讓流民將違建窩棚拆走。
另外，流民若願意拆遷搬走，官府還會發放償款。
針對用工的商鋪或作坊，還有官方發放的「納戶執照」。
規定商鋪或作坊僱傭流民不得超過五人，超出的撤銷經營資質。
但在朱由校看來，這些政策或許能起到短期作用。
但總歸是治標不治本，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畢竟，流民若能在家鄉生活下去，也不會背井離鄉來到京城。
都是在家鄉失去生計，活不下去的可憐人。
所以，就算發放路費勸返或強制遣返，流民還會再捲土重來。
【在後世，在某個特定的時期，有個特定的稱呼，叫盲流，被官方歸為三無人員。】
所謂的「三無人員」，是指無合法證件、無固定住所、無穩定收入。
朱由校翻了下眼睛，知道單方面的勸返遣返已經是無效政策。
後世是因為人口眾多，田地不增，農民產生了大量的剩餘勞動力。
現在則是天災不斷，再加上土地兼併等問題，導致了大量失地農民。
關鍵是工商業還遠沒有發展起來，想將流民變成民工，困難極大。
【解決問題的關鍵是提供大量的工作崗位，給流民謀生的機會。】
【農業人口過剩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除了擴張疆土，做大蛋糕。就剩下了發展工商，實現社會轉型。】
朱由校的思路逐漸完整，但也知道，這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的任務。
想到這裡，朱由校看向王體乾，問道：「王伴，養心殿那邊的木工房是否可用了？」
王體乾一直盯著養心殿的修繕改造，忙躬身奏道：「皇爺。養心殿已基本修繕完畢，只待個別新屋干透，便可移駕入住。」
「木工房不是新建，用的是現成宮室，工具材料已經搬移完畢。」
朱由校點了點頭，起身吩咐道：「去木工房。」
王體乾趕忙招呼宮人，起駕前往養心殿。
略微想了想，整理了思路，便開口講述起來。
京城的街道在明代已是泥淖遍地，垃圾如山，糞穢盈路，風沙瀰漫。
北地糞穢盈路，京師尤甚，白日投裸，不避官長，體統褻越，小人相習而暗消敬憚之心。
「燕都高燥多煩暑，五、六月則赫曦蘊隆，自旦徹夜。」
「九衢之交，驢馬輿抬，肩磨踵擊，污潢糞穢，逆鼻不可耐。」
在劉若愚引經據典的講述中，朱由校仿佛親臨其境。
眼前是遍地污穢便溺，鼻中似乎也聞到了惡臭。
【簡直了，這還是首都嗎？令人難以置信。】
朱由校暗自翻了下眼睛，可仔細一想，卻也不意外。
沒有完善的公共衛生設施，更沒有專門的環衛隊伍，髒亂差可想而知。
劉若愚還在講述著，「《萬曆野獲編》有載：街道惟金陵最寬潔，其最穢者無如汴梁。」
「雨後則中皆糞壤，泥濺腰腹，久晴則風起塵揚，覿面不識。」
「若京師雖大不如南京，比之開封似稍勝之……」
朱由校眨巴著眼睛，輕撫額頭，無奈地苦笑起來。
好嘛，這也算是聊以寬慰。
至少，京城在大城市中還不是最差的，有個開封墊底。
見皇帝甚是苦惱頭痛的樣子，劉若愚知機地停止了講述。
朱由校思索了片刻，又開口問道：「京城內流民多嗎？」
劉若愚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答道：「流民入京與年景有關，若遇天災，自然是要多一些。」
朱由校盯著劉若愚，已經知道了比較準確的答案，思路也完整起來。
明朝京師（今北京）的流民問題主要發生在明中期至明後期。
其成因與自然災害、土地兼併、賦稅負擔過重，以及邊疆危機密切相關。
因為明中期以後，京師周邊地區（如河北、山西等地）頻繁遭遇水旱蝗災。
比如，正統至成化年間，華北地區遭遇災害年份達四十三年，迫使農民離鄉。
流民從河北、山西等災區遷至河南、山東等地，有很多流民滯留京師周邊形成聚居區。
還有山西饑民先入河南，後轉徙淮北，最終在山東形成新聚居區的。
朱由校思慮已定，開口說道：「擬旨下發順天府，招募流民，以工代賑，入冬封凍前，在京城各街道建起兩百座公共廁所。」
「具體規劃，花費幾何，定出章程，儘快回奏。另外——」
朱由校沉吟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外城道路整治，排水設施修築清理，亦要定出計劃，如實上奏。」
「冬季將至，著順天府擇京師空閒之地，或荒棄房宅，即刻修蓋簡易排屋，以供流民過冬。」
朱由校停了下來，但還意猶未盡。
【還是再等等，不知道資金所需幾何。】
【雖然內帑還有幾百萬，抄沒也應有不少收穫，但軍費支出更為重要。】
朱由校終是沒有再下旨，坐在御椅中發起了呆。
從朱棣遷都北京，又不斷地移民填充。
到現在，京城人口突破八十萬，已經是極度膨脹。
所以，從弘治年間開始，朝廷就著手疏解京城人口，進行人口調控。
首先，給予外來流民惠利，鼓勵其返鄉；
比如，朝廷會根據流民家鄉與京城之間的距離，發放路費盤纏，或是給與安置費。
其次就是整頓關廂，遣返移民。
《明史》有云：「在地曰坊，近城曰廂」。
所謂「關廂」，指的就是城門外大街這片「三不管地帶」。
在隆慶之前，外來移民往往會居住在這片灰色地帶，在此建立貧民區。
於是，關廂便成了朝廷的重點整治對象。
順天府將永定門、德勝門、西直門、朝陽門關廂，作為第一批整頓目標。
畢竟，這四個關廂，分別位於京城四個方向，是重災區。
尤其是德勝門外的關廂，面積廣闊，很多流民在這裡搭建窩棚，或修蓋茅屋。
相比於後世的強拆，順天府的政策，還是比較柔和的。
首先，沒有京城戶籍的流民，必須遷到京城百里之外。
官府給予一定的時間，讓流民將違建窩棚拆走。
另外，流民若願意拆遷搬走，官府還會發放償款。
針對用工的商鋪或作坊，還有官方發放的「納戶執照」。
規定商鋪或作坊僱傭流民不得超過五人，超出的撤銷經營資質。
但在朱由校看來，這些政策或許能起到短期作用。
但總歸是治標不治本，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畢竟，流民若能在家鄉生活下去，也不會背井離鄉來到京城。
都是在家鄉失去生計，活不下去的可憐人。
所以，就算發放路費勸返或強制遣返，流民還會再捲土重來。
【在後世，在某個特定的時期，有個特定的稱呼，叫盲流，被官方歸為三無人員。】
所謂的「三無人員」，是指無合法證件、無固定住所、無穩定收入。
朱由校翻了下眼睛，知道單方面的勸返遣返已經是無效政策。
後世是因為人口眾多，田地不增，農民產生了大量的剩餘勞動力。
現在則是天災不斷，再加上土地兼併等問題，導致了大量失地農民。
關鍵是工商業還遠沒有發展起來，想將流民變成民工，困難極大。
【解決問題的關鍵是提供大量的工作崗位，給流民謀生的機會。】
【農業人口過剩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除了擴張疆土，做大蛋糕。就剩下了發展工商，實現社會轉型。】
朱由校的思路逐漸完整，但也知道，這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的任務。
想到這裡，朱由校看向王體乾，問道：「王伴，養心殿那邊的木工房是否可用了？」
王體乾一直盯著養心殿的修繕改造，忙躬身奏道：「皇爺。養心殿已基本修繕完畢，只待個別新屋干透，便可移駕入住。」
「木工房不是新建，用的是現成宮室，工具材料已經搬移完畢。」
朱由校點了點頭，起身吩咐道：「去木工房。」
王體乾趕忙招呼宮人，起駕前往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