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朝鮮使者
只有逢大節，才有機會入宮向皇帝慶賀。
所以，他們能得皇帝宣見，已經算是極為少見的特殊待遇。
進過皇宮，見過天朝皇帝，回到朝鮮夠吹一輩子的。
如果能在皇帝面前辯誣成功，保證新王李倧的正統性，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李慶全叩頭觸地，開口說道：「回天朝大皇帝，光海君忘恩被德，閣畏天命，陰懷二心，輸款奴夷……」
現在的大明，對付遼東韃虜才是最急要務。
李慶全和朴煥之反覆商議的結果，就是抓住光海君忘恩背德、仁祖真心親明這一要點。
韃虜崛起後，光海君只在薩爾滸之戰時，勉強派出姜弘立率萬人前去支援。
但實際上是出工不出力，朝鮮軍隊也是全軍覆沒。
自此之後，光海君李琿便周旋明金之間，奉行不背明、不怒金的「中立外交」。
作為夾在明金之間的弱國，李琿此舉倒也算明智。
但有感於大明的再造之恩，李琿的騎牆外交，遭到了大部分朝鮮大臣的反對。
綾海君李倧發動政變能夠成功，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況且，李慶全和朴煥之在京城也呆了一段時間，知道些大明朝堂的爭論。
其中占據優勢的論調，就是以朝鮮「通奴不通奴」為標準。
如果新王私通韃虜，上國就出兵鎮壓；
如果新王親明，上國不妨支持。
朱由校聽著李慶全在侃侃而談，並沒有輕易表態。
本來就是要藉機拿捏朝鮮，自然要看到朝鮮的誠意。
李慶全稍停講述，想看看大明皇帝的反應，可惜還不敢抬頭。
皇帝有些低沉，但還是年輕的清朗嗓音，在殿內響起。
「綾海君既願與天朝『同心協力，期剿韃虜』，不知可有計劃，如何助天朝剿賊？」
朱由校注視著下面跪著的兩人，聽著他們心裡的嘀咕和盤算，微翹起了嘴角。
李慶全和朴煥之交換了下眼色，雖然為難，卻也有所準備。
「天朝但有令旨，我國主皆謹遵無誤。只是國小兵少，只怕力有未逮，不能使天朝滿意。」
這是模稜兩可的回答，畢竟綾海君也沒有具體交代，他們也不敢亂作承諾。
朱由校目光下垂，看著御案上的方略，開口說道：「朕自會量力而行，不會令朝鮮為難。」
「朕擬了幾條章程，既有助於剿賊，亦有利於朝鮮。」
「國小兵少，更須強軍經武。綾海君既欲助我大明，韃虜對朝鮮用兵，也不意外。」
「朕不奢望朝鮮能出兵剿賊，但自保之力，卻還是要有的。」
「中朝兩國曾共抗倭寇，情誼深厚；如今共剿韃虜，更可續寫友好篇章。」
朱由校揮了揮手，命宮人把章程轉到了李慶全和朴煥之手中。
朝鮮的作用就是個牽制和輔助，朱由校當然不會寄望太多。
但朝鮮能夠挺住，對於東江鎮非常有利。
比如鐵山，就是東江鎮最大的屯墾基地。
從韃虜統治下逃到朝鮮的遼民，也有賴於朝鮮的收留和轉送，為東江鎮提供兵員和勞力。
所以，朱由校不僅要提出書面章程，還要與朝鮮達成一個共同防禦，或是互助的協議。
朱由校的目標是組建起中朝聯軍，共抗韃虜。
如此，三方布置的最弱一環也補強，韃虜就只能坐困待斃。
當然，擴充東江軍，提升武器裝備，增強其戰力，才是關鍵。
朱由校要在遼南遼東開闢兩條戰線，與遼西相呼應。
為免毛文龍坐大，遼南明軍的將兵會由登萊直接控制指揮。
從編制上分，毛文龍統率東江鎮，遼南則將獨立成鎮。
具體由誰統率，朱由校還沒想好。
但有袁老師坐鎮登萊，他倒是並不擔心。
而且，從毛文龍的人生軌跡，也可以推斷出是隨著環境而變化。
現在這個時期，毛文龍還是忠勇敢戰，並無二心的。
到了關寧錦防線完成，大明財政被掏空，東江鎮連溫飽都困難。
再加上韃虜的幾次沉重打擊，東江鎮損失慘重。
毛文龍才開始保存實力，虛報功績，畏戰又斂財。
所以，從現在開始加強監督，保證糧餉。
即便是孤懸海外，東江鎮也要被朝廷牢牢控制在手中。
李慶全和朴煥之拿到文書，也不及細看，皇帝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朕雖暫不窮治其擅立之罪，亦不可輕以封爵之榮。朝鮮國內是何輿情，還要待官員調查回奏。」
朱由校八月已經批准了林堯俞的建議，由袁可立、毛文龍分別派查官去朝鮮調查實情。
其實，在朱由校看來，這不過是走過場，拖時間。
從現實出發，承認李倧自立已不可避免。
但觀望等於默許，承認卻可不冊封。
如此，大明一日不冊封，李倧的正統性就要受到懷疑。
除了政權的合法性和穩定性要受到威脅，在史書上的記載，也是篡逆。
古代的帝王，對於正統和合法性是極為看重的。
一旦失去，就會有無數的野心家會覬覦皇位或王位。
得位之不正，青史留罵名，子孫後代也受影響。
李慶全聽出皇帝的意思，趕忙奏道：「回大明皇帝，我主雖自立，確為宣祖之孫，枝派正統。且仁義卓著，國中臣民率多歸向。」
李倧繼位有其血統優勢，也極力表明政變並非易姓革命，而是拔亂反正。
天朝不干涉「反正」，也不算是不盡宗主國義務。
朱由校沉吟半晌，臉色微和，抬了抬手，說道：「二位使臣平身。」
談到這裡，基本可以結束了。
默認觀望是皇帝的態度，但條件也拿出來了。
同意就可以開始冊封程度，不同意那就既不冊封，甚至可能揮兵入朝，武裝干涉。
李慶全和朴煥之稍感心安，起身誠惶誠恐地恭立。
朱由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無聲叩擊，整理著思緒。
朝鮮地瘠民窮，換了誰當國王，也是一樣。
即便如此，也不能讓韃虜輕易擊敗而臣服。
畢竟，朝鮮的生產力水平，以及物資的多樣和富足程度，都要高於韃虜。
特別是人口，如果讓韃虜成功劫掠，無疑會增強韃虜的實力。
所以，他們能得皇帝宣見，已經算是極為少見的特殊待遇。
進過皇宮，見過天朝皇帝，回到朝鮮夠吹一輩子的。
如果能在皇帝面前辯誣成功，保證新王李倧的正統性，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李慶全叩頭觸地，開口說道：「回天朝大皇帝，光海君忘恩被德，閣畏天命，陰懷二心，輸款奴夷……」
現在的大明，對付遼東韃虜才是最急要務。
李慶全和朴煥之反覆商議的結果，就是抓住光海君忘恩背德、仁祖真心親明這一要點。
韃虜崛起後，光海君只在薩爾滸之戰時，勉強派出姜弘立率萬人前去支援。
但實際上是出工不出力，朝鮮軍隊也是全軍覆沒。
自此之後，光海君李琿便周旋明金之間，奉行不背明、不怒金的「中立外交」。
作為夾在明金之間的弱國，李琿此舉倒也算明智。
但有感於大明的再造之恩，李琿的騎牆外交，遭到了大部分朝鮮大臣的反對。
綾海君李倧發動政變能夠成功，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況且，李慶全和朴煥之在京城也呆了一段時間，知道些大明朝堂的爭論。
其中占據優勢的論調，就是以朝鮮「通奴不通奴」為標準。
如果新王私通韃虜，上國就出兵鎮壓；
如果新王親明，上國不妨支持。
朱由校聽著李慶全在侃侃而談，並沒有輕易表態。
本來就是要藉機拿捏朝鮮，自然要看到朝鮮的誠意。
李慶全稍停講述，想看看大明皇帝的反應，可惜還不敢抬頭。
皇帝有些低沉，但還是年輕的清朗嗓音，在殿內響起。
「綾海君既願與天朝『同心協力，期剿韃虜』，不知可有計劃，如何助天朝剿賊？」
朱由校注視著下面跪著的兩人，聽著他們心裡的嘀咕和盤算，微翹起了嘴角。
李慶全和朴煥之交換了下眼色，雖然為難，卻也有所準備。
「天朝但有令旨，我國主皆謹遵無誤。只是國小兵少，只怕力有未逮，不能使天朝滿意。」
這是模稜兩可的回答，畢竟綾海君也沒有具體交代，他們也不敢亂作承諾。
朱由校目光下垂，看著御案上的方略，開口說道：「朕自會量力而行，不會令朝鮮為難。」
「朕擬了幾條章程，既有助於剿賊，亦有利於朝鮮。」
「國小兵少，更須強軍經武。綾海君既欲助我大明，韃虜對朝鮮用兵，也不意外。」
「朕不奢望朝鮮能出兵剿賊，但自保之力，卻還是要有的。」
「中朝兩國曾共抗倭寇，情誼深厚；如今共剿韃虜，更可續寫友好篇章。」
朱由校揮了揮手，命宮人把章程轉到了李慶全和朴煥之手中。
朝鮮的作用就是個牽制和輔助，朱由校當然不會寄望太多。
但朝鮮能夠挺住，對於東江鎮非常有利。
比如鐵山，就是東江鎮最大的屯墾基地。
從韃虜統治下逃到朝鮮的遼民，也有賴於朝鮮的收留和轉送，為東江鎮提供兵員和勞力。
所以，朱由校不僅要提出書面章程，還要與朝鮮達成一個共同防禦，或是互助的協議。
朱由校的目標是組建起中朝聯軍，共抗韃虜。
如此，三方布置的最弱一環也補強，韃虜就只能坐困待斃。
當然，擴充東江軍，提升武器裝備，增強其戰力，才是關鍵。
朱由校要在遼南遼東開闢兩條戰線，與遼西相呼應。
為免毛文龍坐大，遼南明軍的將兵會由登萊直接控制指揮。
從編制上分，毛文龍統率東江鎮，遼南則將獨立成鎮。
具體由誰統率，朱由校還沒想好。
但有袁老師坐鎮登萊，他倒是並不擔心。
而且，從毛文龍的人生軌跡，也可以推斷出是隨著環境而變化。
現在這個時期，毛文龍還是忠勇敢戰，並無二心的。
到了關寧錦防線完成，大明財政被掏空，東江鎮連溫飽都困難。
再加上韃虜的幾次沉重打擊，東江鎮損失慘重。
毛文龍才開始保存實力，虛報功績，畏戰又斂財。
所以，從現在開始加強監督，保證糧餉。
即便是孤懸海外，東江鎮也要被朝廷牢牢控制在手中。
李慶全和朴煥之拿到文書，也不及細看，皇帝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朕雖暫不窮治其擅立之罪，亦不可輕以封爵之榮。朝鮮國內是何輿情，還要待官員調查回奏。」
朱由校八月已經批准了林堯俞的建議，由袁可立、毛文龍分別派查官去朝鮮調查實情。
其實，在朱由校看來，這不過是走過場，拖時間。
從現實出發，承認李倧自立已不可避免。
但觀望等於默許，承認卻可不冊封。
如此，大明一日不冊封，李倧的正統性就要受到懷疑。
除了政權的合法性和穩定性要受到威脅，在史書上的記載，也是篡逆。
古代的帝王，對於正統和合法性是極為看重的。
一旦失去，就會有無數的野心家會覬覦皇位或王位。
得位之不正，青史留罵名，子孫後代也受影響。
李慶全聽出皇帝的意思，趕忙奏道：「回大明皇帝，我主雖自立，確為宣祖之孫，枝派正統。且仁義卓著，國中臣民率多歸向。」
李倧繼位有其血統優勢，也極力表明政變並非易姓革命，而是拔亂反正。
天朝不干涉「反正」，也不算是不盡宗主國義務。
朱由校沉吟半晌，臉色微和，抬了抬手，說道：「二位使臣平身。」
談到這裡，基本可以結束了。
默認觀望是皇帝的態度，但條件也拿出來了。
同意就可以開始冊封程度，不同意那就既不冊封，甚至可能揮兵入朝，武裝干涉。
李慶全和朴煥之稍感心安，起身誠惶誠恐地恭立。
朱由校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無聲叩擊，整理著思緒。
朝鮮地瘠民窮，換了誰當國王，也是一樣。
即便如此，也不能讓韃虜輕易擊敗而臣服。
畢竟，朝鮮的生產力水平，以及物資的多樣和富足程度，都要高於韃虜。
特別是人口，如果讓韃虜成功劫掠，無疑會增強韃虜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