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投入東江，遼東爭論
皇帝審閱候選人名單，如果對候選人都不滿意，就批示駁回，再進行「廷推」。
如果皇帝認可「廷推」提出的某名候選人，便圈中任用。
也就是說，在選拔高級官員的流程中，皇帝只有最終決定權，而沒有提名權。
如果皇帝繞開「廷推」，自己提名高級官員，也不是不行。
畢竟，皇帝有權從宮廷中直接發布命令，任命他屬意的人選，然後交付有關職能部門執行。
但是，明朝皇帝卻很少通過「中旨」的形式來選拔任命高級官員。
因為當時的文官集團已經形成一種「潛規則」：大臣升官只能靠同僚的擁護、自身能力和聲望。
如果靠「中旨」上位，便是幸進之臣，會遭到同僚的唾棄和疏離。
若是在官場處處遭到排擠和白眼，那日子想必也是很難過。
對於皇帝來說，如果「中旨」被封還，甚至是不聞不顧，「啪啪」打臉也是對皇權威望的打擊。
所以，正常走流程，也是雙方妥協的結果，不會輕易加以破壞。
畢竟，雖然制度對皇帝沒有強制性的約束，皇帝也時常違反制度。
但客觀地說，制度制約的力量還是存在的。
因為票擬、廷推、廷議等條例是被明文寫進《明會典》的，具有一定的剛性。
皇帝若違制行事，就要冒著遭到廷臣抵制的風險。
當然，有明一季，封還聖旨、封駁詔令的記錄寥寥無幾。
而且，官員以「內臣矯詔」為由，推諉執行中旨，並不代表中旨在明朝就沒有效力或者無法執行。
說到底，太祖授予封駁權的目的不是監督束縛自己。
其目的是幫皇帝看管朝廷六部，即所謂「封駁奏章，朝政闕失，軍民利病」。
顯然，現在皇帝所下的聖旨，並沒有被封還的可能。
「允准原兵部尚書張鶴鳴以病老還鄉，由王在晉繼任。」
「拔付內帑二十萬，兵部調拔盔甲五千副，火炮百門，火藥五萬斤，糧食二十萬石……」
韓爌也大為吃驚，放下聖旨，看向其他三位閣臣。
對登鎮和遼鎮如此大筆的投入，前所未有。
要知道，毛文龍自從開鎮東江後，明廷內部一直存在爭議。
有人稱讚他「干城足恃」，有人質疑他「贅疣無益」。
袁可立以帝師身份，屢次上疏爭取，朝廷才給東江鎮定下每年五萬銀、十萬石糧的標準。
現下，皇帝一下子拔調數倍的錢糧物資，難免令人感到驚訝。
葉向高捋著鬍鬚，猜測著說道：「想來，與收復遼南百餘里江山，又有岫巖、湯站之大捷有關。」
「袁撫節鎮登遼三年，成績卓著，萬歲器重，也在情理之中。況且，寧遠築城的二十萬銀子，萬歲亦如數拔付。」
韓爌沉吟了一下，說道：「關寧事關京師安危，更該大力拔付才是。」
顧秉謙沒有什麼精氣神，便有些敷衍地說道：「萬歲既是拔付內帑，兵部若有足夠盔甲器械，如數調拔，卻也無妨。」
皇帝花自己的私房錢，盔甲大炮在庫里也是生鏽，給誰不是給呢？
反正，顧秉謙已經做出決定。
此番若能無虞，那就老實聽皇帝的話，讓他打狗絕不攆雞。
魏廣微點了點頭，簡短地說道：「萬歲英明，所作決策定然無誤。」
葉向高也只是通報一下，聽得三人同意，便通過了審批，命人向兵部戶部行文。
張鶴鳴就是個無能之輩，任兵部尚書時專信王化貞，主撤熊廷弼。
廣寧失陷，王化貞逃歸，張鶴鳴懼罪，又自請經略遼東，可膽怯無能，毫無建樹。
而王在晉代熊廷弼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經略遼東，提出「撫虜、堵隘」及擴軍備、固守山海關之方略。
只是王在晉的主張與帝師孫承宗相左，可沒想到皇帝依然任命其為兵部尚書。
孫承宗和袁可立這兩位帝師，一在關寧，一在登萊。
這兩個方向，雖說更看重關寧，事關京師的安危。
但登萊遼東，海疆安定，也不可輕忽。
且相比於數年來朝廷的厚此薄彼，這些錢糧武器物資卻也算不了什麼。
現下皇帝處置魏忠賢，興大獄株連，幾位閣臣都顯得謹小慎微，不太敢觸怒皇帝。
所以，只要皇帝不是太過分，照旨行事更加穩妥。
片刻後，韓爌又轉了回來。
葉向高退仕已成定局，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而接下來，不出意外，就是他升任首輔。
所以，此時多聽聽葉向高的意見，只有好處。
葉向高早有預料，含笑壓手，示意他坐下，有雜役再奉上茶水。
待雜役退下，葉向高才緩緩說道：「陛下心思難測，但仔細揣摩，卻也有些脈絡可循。」
韓爌趕忙拱手道：「元輔高見，韓某洗耳恭聽。」
葉向高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先說兵部尚書，為何會是王在晉？」
兵部尚書的人選有數個，王在晉、王象乾、孫承宗等人都有資格。
「依本輔看來，萬歲乃被王在晉的說辭所打動，考慮到軍費浩繁，難以長期維持。」
葉向高搜索著記憶，繼續說道：「你還記得王在晉在奏疏中所言，有經費不可勝算之語吧？」
韓爌輕輕頜首，說道：「某記得。王在晉所言『欲恢復遼左城郭人民，須從新肇造，芻糧、軍器須從新搬運，將來經費不可勝算。』」
「『即防守山海，而築城、造堡、建台、修墩、犒軍、買馬、整器、治械，所費不貲。』」
如果從歷史的高度來看，王在晉確實很有先見之明。
他從財政和經濟的角度預見到了在遼西投入將是個無底洞，一定要控制軍費開支。
而孫承宗在關外大興土木，打造了所謂的關寧錦防線，卻把大明拖入了財政崩潰的深淵。
朱由校知道歷史上發生的大事件，也就更知道建起關寧錦防線，只能給韃虜圍點打援和收割物資的機會。
如果明軍沒有野戰之力，修築起多少堡壘，也擋不住韃虜的繞城突擊。
如果皇帝認可「廷推」提出的某名候選人，便圈中任用。
也就是說，在選拔高級官員的流程中，皇帝只有最終決定權，而沒有提名權。
如果皇帝繞開「廷推」，自己提名高級官員，也不是不行。
畢竟，皇帝有權從宮廷中直接發布命令，任命他屬意的人選，然後交付有關職能部門執行。
但是，明朝皇帝卻很少通過「中旨」的形式來選拔任命高級官員。
因為當時的文官集團已經形成一種「潛規則」：大臣升官只能靠同僚的擁護、自身能力和聲望。
如果靠「中旨」上位，便是幸進之臣，會遭到同僚的唾棄和疏離。
若是在官場處處遭到排擠和白眼，那日子想必也是很難過。
對於皇帝來說，如果「中旨」被封還，甚至是不聞不顧，「啪啪」打臉也是對皇權威望的打擊。
所以，正常走流程，也是雙方妥協的結果，不會輕易加以破壞。
畢竟，雖然制度對皇帝沒有強制性的約束，皇帝也時常違反制度。
但客觀地說，制度制約的力量還是存在的。
因為票擬、廷推、廷議等條例是被明文寫進《明會典》的，具有一定的剛性。
皇帝若違制行事，就要冒著遭到廷臣抵制的風險。
當然，有明一季，封還聖旨、封駁詔令的記錄寥寥無幾。
而且，官員以「內臣矯詔」為由，推諉執行中旨，並不代表中旨在明朝就沒有效力或者無法執行。
說到底，太祖授予封駁權的目的不是監督束縛自己。
其目的是幫皇帝看管朝廷六部，即所謂「封駁奏章，朝政闕失，軍民利病」。
顯然，現在皇帝所下的聖旨，並沒有被封還的可能。
「允准原兵部尚書張鶴鳴以病老還鄉，由王在晉繼任。」
「拔付內帑二十萬，兵部調拔盔甲五千副，火炮百門，火藥五萬斤，糧食二十萬石……」
韓爌也大為吃驚，放下聖旨，看向其他三位閣臣。
對登鎮和遼鎮如此大筆的投入，前所未有。
要知道，毛文龍自從開鎮東江後，明廷內部一直存在爭議。
有人稱讚他「干城足恃」，有人質疑他「贅疣無益」。
袁可立以帝師身份，屢次上疏爭取，朝廷才給東江鎮定下每年五萬銀、十萬石糧的標準。
現下，皇帝一下子拔調數倍的錢糧物資，難免令人感到驚訝。
葉向高捋著鬍鬚，猜測著說道：「想來，與收復遼南百餘里江山，又有岫巖、湯站之大捷有關。」
「袁撫節鎮登遼三年，成績卓著，萬歲器重，也在情理之中。況且，寧遠築城的二十萬銀子，萬歲亦如數拔付。」
韓爌沉吟了一下，說道：「關寧事關京師安危，更該大力拔付才是。」
顧秉謙沒有什麼精氣神，便有些敷衍地說道：「萬歲既是拔付內帑，兵部若有足夠盔甲器械，如數調拔，卻也無妨。」
皇帝花自己的私房錢，盔甲大炮在庫里也是生鏽，給誰不是給呢？
反正，顧秉謙已經做出決定。
此番若能無虞，那就老實聽皇帝的話，讓他打狗絕不攆雞。
魏廣微點了點頭，簡短地說道：「萬歲英明，所作決策定然無誤。」
葉向高也只是通報一下，聽得三人同意，便通過了審批，命人向兵部戶部行文。
張鶴鳴就是個無能之輩，任兵部尚書時專信王化貞，主撤熊廷弼。
廣寧失陷，王化貞逃歸，張鶴鳴懼罪，又自請經略遼東，可膽怯無能，毫無建樹。
而王在晉代熊廷弼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經略遼東，提出「撫虜、堵隘」及擴軍備、固守山海關之方略。
只是王在晉的主張與帝師孫承宗相左，可沒想到皇帝依然任命其為兵部尚書。
孫承宗和袁可立這兩位帝師，一在關寧，一在登萊。
這兩個方向，雖說更看重關寧，事關京師的安危。
但登萊遼東，海疆安定，也不可輕忽。
且相比於數年來朝廷的厚此薄彼，這些錢糧武器物資卻也算不了什麼。
現下皇帝處置魏忠賢，興大獄株連，幾位閣臣都顯得謹小慎微，不太敢觸怒皇帝。
所以，只要皇帝不是太過分，照旨行事更加穩妥。
片刻後，韓爌又轉了回來。
葉向高退仕已成定局，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而接下來，不出意外，就是他升任首輔。
所以，此時多聽聽葉向高的意見，只有好處。
葉向高早有預料，含笑壓手，示意他坐下，有雜役再奉上茶水。
待雜役退下，葉向高才緩緩說道：「陛下心思難測，但仔細揣摩，卻也有些脈絡可循。」
韓爌趕忙拱手道：「元輔高見，韓某洗耳恭聽。」
葉向高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先說兵部尚書，為何會是王在晉？」
兵部尚書的人選有數個，王在晉、王象乾、孫承宗等人都有資格。
「依本輔看來，萬歲乃被王在晉的說辭所打動，考慮到軍費浩繁，難以長期維持。」
葉向高搜索著記憶，繼續說道：「你還記得王在晉在奏疏中所言，有經費不可勝算之語吧？」
韓爌輕輕頜首，說道：「某記得。王在晉所言『欲恢復遼左城郭人民，須從新肇造，芻糧、軍器須從新搬運，將來經費不可勝算。』」
「『即防守山海，而築城、造堡、建台、修墩、犒軍、買馬、整器、治械，所費不貲。』」
如果從歷史的高度來看，王在晉確實很有先見之明。
他從財政和經濟的角度預見到了在遼西投入將是個無底洞，一定要控制軍費開支。
而孫承宗在關外大興土木，打造了所謂的關寧錦防線，卻把大明拖入了財政崩潰的深淵。
朱由校知道歷史上發生的大事件，也就更知道建起關寧錦防線，只能給韃虜圍點打援和收割物資的機會。
如果明軍沒有野戰之力，修築起多少堡壘，也擋不住韃虜的繞城突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