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待價而沽
又過了兩天，一個尋常的午後。
窗外的陽光正好，亞瑟將一張小桌子搬到了窗邊光線最充足的地方，桌上攤開了一本封面印著「格雷氏解剖學」的厚重著作。
他正一邊對照著書上的人體骨骼圖，一邊在一張白紙上，用鉛筆勾勒著不同角度的頭骨結構。
這幾天在寫福爾摩斯的時候，他逐漸意識到，有一些專業的東西，僅靠記憶和想像是不可能完全真實額呈現的。一個優秀的罪案小說作者，至少要對骨頭和人體，有所了解。
不遠處的壁爐邊，莉莉安正全神貫注地對著一盆水仙花練習素描。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而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室內的安寧。
亞瑟放下書，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風塵僕僕的中年男士。他身材微胖，穿著一身昂貴的蘇格蘭粗花呢西裝，雖然面帶旅途的疲憊，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精明與幹勁。
他正是《黑木雜誌》的主編，道格拉斯·麥克尼文。
「柯林斯先生？」麥克尼文的嗓門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蘇格蘭口音，「我是道格拉斯·麥克尼文。我想，我的電報您應該收到了。」
「當然，麥克尼文先生，請進。」
亞瑟側身讓開把他迎了進來。
麥克尼文大步流星地走進客廳，目光如鷹隼般迅速掃視了一圈。當他看到這個雖然簡潔、卻處處透著溫馨與品味的房間，以及比他想像中年輕太多的亞瑟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畫架旁的莉莉安和她身邊的幾幅畫作吸引了。
莉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想起身行禮，不小心碰倒了放在一旁的畫板夾。幾張素描畫稿頓時散落在了地毯上。
「哦，非常抱歉！」莉莉安連忙蹲下身去撿。
麥克尼文卻搶先一步，彎腰撿起了最上面的一張。
他撿起的那張，恰好是莉莉安之前為《莫格街兇殺案》畫的插圖之一——那個隱沒在陰影中、只露出半張臉和銳利眼神的杜賓先生。
「這是……」
麥克尼文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幾乎是瞬間，就將這幅畫與亞瑟寄過來的那個故事聯繫了起來。
他舉起畫，對著窗戶的光亮仔細端詳著，口中發出了毫不掩飾的讚嘆：「上帝啊……這個構圖，這個氛圍……簡直就是從文字里走出來的！這……這不就是那個神秘的巴黎人嗎？」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滿臉通紅的莉莉安：「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這幅傑作是出自您的手筆嗎？」
「是的，先生。這是我妹妹莉莉安，只是她平日裡的塗鴉練習。」
亞瑟適時地介紹道，語氣平靜，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自豪。
「塗鴉？」
麥克尼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大笑起來，「柯林斯先生，如果這是塗鴉，那我們雜誌社裡那些所謂的專業插畫師，畫出來的東西簡直就是災難！「
他鄭重地將畫遞還給莉莉安，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商人的口吻說道：「莉莉安小姐，請允許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否有興趣……為我們的雜誌作畫？一幅好的插圖，對一本雜誌銷量的提升，遠比您想像的要大得多！」
莉莉安徹底愣住了，她求助似的看向亞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亞瑟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才轉向麥克尼文：「麥克尼文先生，您真是太抬舉她了。不過，我們還是先談談這次的稿件吧？」
他巧妙地將話題拉了回來。
麥克尼文立刻明白了，這是在告訴他，妹妹的畫，是另一樁「生意」，需要另外再談。他哈哈一笑：「當然！當然！是我太心急了。那麼，我們來談談那篇足以炸開英國文壇的『炸藥』！」
接下來的談判，就在這種奇妙的氛圍中展開了。
麥克尼文直接開出了一個讓莉莉安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優厚條件：不僅支付了高達五十英鎊的天價稿酬，還主動提出，要與亞瑟簽訂一份長期供稿的優先合約，後續稿酬只會更高。
亞瑟平靜地接受了稿酬，但對於長期合約，他卻不置可否。
「柯林斯先生，」
麥克尼文的眼神里閃爍著商人的精光，「您的導讀我看了不下十遍，您創建了一個全新的『推理』類型。那麼，作為這個類型的開創者，您一定……還有後續的作品吧？比如，屬於我們英國人自己的『推理故事』？」
他一語中的，直接點明了亞瑟的最終目的。
亞瑟微笑著，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平靜地回答：「麥克尼文先生，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眼下，我只希望《莫格街兇殺案》能得到它應有的重視。」
「當然！當然！」
麥克尼文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是在待價而沽。他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們會用整本雜誌最重要的位置，以前所未有的宣傳力度來推廣您的文章和導讀！我要讓全英國的讀者，都記住『推理』這個詞，記住您——亞瑟·柯林斯的名字！」
雙方相談甚歡，很快便簽訂了合約。
「柯林斯先生，」
在簽訂完合約，準備告辭時，麥克尼文再次看向莉莉安和她的畫稿，意有所指地說道，「關於插畫的事，請您和莉莉安小姐務必認真考慮。我可以保證，只要莉莉安小姐願意，她的名字，將會和您的名字一起，出現在《黑木雜誌》最顯眼的位置上！」
麥克尼文帶著滿意地笑容，匆匆趕回了愛丁堡。他要立刻回去，調度起整個雜誌社的資源，為這顆即將投下的「炸藥」，準備一場最盛大的爆炸。
送走這位精力旺盛的蘇格蘭主編後，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莉莉安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和喜悅中，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哥哥，我……我真的可以嗎？為雜誌畫畫？」
亞瑟走到她身邊，拿起那張杜賓先生的肖像，認真地看著。
「當然可以，」
他轉過頭，目光溫和而堅定地注視著妹妹，「我早就說過，你的天賦，是一份無比珍貴的禮物。現在，只是有第一個識貨的人，發現了它而已。」
窗外的陽光正好，亞瑟將一張小桌子搬到了窗邊光線最充足的地方，桌上攤開了一本封面印著「格雷氏解剖學」的厚重著作。
他正一邊對照著書上的人體骨骼圖，一邊在一張白紙上，用鉛筆勾勒著不同角度的頭骨結構。
這幾天在寫福爾摩斯的時候，他逐漸意識到，有一些專業的東西，僅靠記憶和想像是不可能完全真實額呈現的。一個優秀的罪案小說作者，至少要對骨頭和人體，有所了解。
不遠處的壁爐邊，莉莉安正全神貫注地對著一盆水仙花練習素描。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而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室內的安寧。
亞瑟放下書，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風塵僕僕的中年男士。他身材微胖，穿著一身昂貴的蘇格蘭粗花呢西裝，雖然面帶旅途的疲憊，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精明與幹勁。
他正是《黑木雜誌》的主編，道格拉斯·麥克尼文。
「柯林斯先生？」麥克尼文的嗓門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蘇格蘭口音，「我是道格拉斯·麥克尼文。我想，我的電報您應該收到了。」
「當然，麥克尼文先生，請進。」
亞瑟側身讓開把他迎了進來。
麥克尼文大步流星地走進客廳，目光如鷹隼般迅速掃視了一圈。當他看到這個雖然簡潔、卻處處透著溫馨與品味的房間，以及比他想像中年輕太多的亞瑟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畫架旁的莉莉安和她身邊的幾幅畫作吸引了。
莉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想起身行禮，不小心碰倒了放在一旁的畫板夾。幾張素描畫稿頓時散落在了地毯上。
「哦，非常抱歉！」莉莉安連忙蹲下身去撿。
麥克尼文卻搶先一步，彎腰撿起了最上面的一張。
他撿起的那張，恰好是莉莉安之前為《莫格街兇殺案》畫的插圖之一——那個隱沒在陰影中、只露出半張臉和銳利眼神的杜賓先生。
「這是……」
麥克尼文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幾乎是瞬間，就將這幅畫與亞瑟寄過來的那個故事聯繫了起來。
他舉起畫，對著窗戶的光亮仔細端詳著，口中發出了毫不掩飾的讚嘆：「上帝啊……這個構圖，這個氛圍……簡直就是從文字里走出來的！這……這不就是那個神秘的巴黎人嗎？」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滿臉通紅的莉莉安：「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這幅傑作是出自您的手筆嗎？」
「是的，先生。這是我妹妹莉莉安，只是她平日裡的塗鴉練習。」
亞瑟適時地介紹道，語氣平靜，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自豪。
「塗鴉？」
麥克尼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大笑起來，「柯林斯先生，如果這是塗鴉，那我們雜誌社裡那些所謂的專業插畫師，畫出來的東西簡直就是災難！「
他鄭重地將畫遞還給莉莉安，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商人的口吻說道：「莉莉安小姐，請允許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否有興趣……為我們的雜誌作畫？一幅好的插圖，對一本雜誌銷量的提升，遠比您想像的要大得多！」
莉莉安徹底愣住了，她求助似的看向亞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亞瑟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才轉向麥克尼文：「麥克尼文先生，您真是太抬舉她了。不過，我們還是先談談這次的稿件吧？」
他巧妙地將話題拉了回來。
麥克尼文立刻明白了，這是在告訴他，妹妹的畫，是另一樁「生意」，需要另外再談。他哈哈一笑：「當然！當然！是我太心急了。那麼，我們來談談那篇足以炸開英國文壇的『炸藥』！」
接下來的談判，就在這種奇妙的氛圍中展開了。
麥克尼文直接開出了一個讓莉莉安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優厚條件：不僅支付了高達五十英鎊的天價稿酬，還主動提出，要與亞瑟簽訂一份長期供稿的優先合約，後續稿酬只會更高。
亞瑟平靜地接受了稿酬，但對於長期合約，他卻不置可否。
「柯林斯先生，」
麥克尼文的眼神里閃爍著商人的精光，「您的導讀我看了不下十遍，您創建了一個全新的『推理』類型。那麼，作為這個類型的開創者，您一定……還有後續的作品吧？比如，屬於我們英國人自己的『推理故事』？」
他一語中的，直接點明了亞瑟的最終目的。
亞瑟微笑著，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平靜地回答：「麥克尼文先生，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眼下，我只希望《莫格街兇殺案》能得到它應有的重視。」
「當然！當然！」
麥克尼文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是在待價而沽。他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們會用整本雜誌最重要的位置，以前所未有的宣傳力度來推廣您的文章和導讀！我要讓全英國的讀者，都記住『推理』這個詞，記住您——亞瑟·柯林斯的名字！」
雙方相談甚歡，很快便簽訂了合約。
「柯林斯先生，」
在簽訂完合約，準備告辭時，麥克尼文再次看向莉莉安和她的畫稿，意有所指地說道，「關於插畫的事，請您和莉莉安小姐務必認真考慮。我可以保證，只要莉莉安小姐願意，她的名字，將會和您的名字一起，出現在《黑木雜誌》最顯眼的位置上！」
麥克尼文帶著滿意地笑容，匆匆趕回了愛丁堡。他要立刻回去，調度起整個雜誌社的資源，為這顆即將投下的「炸藥」，準備一場最盛大的爆炸。
送走這位精力旺盛的蘇格蘭主編後，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莉莉安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和喜悅中，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哥哥，我……我真的可以嗎？為雜誌畫畫？」
亞瑟走到她身邊，拿起那張杜賓先生的肖像，認真地看著。
「當然可以，」
他轉過頭，目光溫和而堅定地注視著妹妹，「我早就說過，你的天賦，是一份無比珍貴的禮物。現在，只是有第一個識貨的人，發現了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