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生家庭的影響是一生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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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罕穆德將斗篷塞進目瞪口呆的曼蘇爾懷裡,轉頭一把死死抓住瓦立德手臂,

  「夠了!瓦立德,你身體剛好,別激動!跟我來!」

  說罷,他排開人群,帶著不由分說的強硬,半拖半拽的強行將渾身散發冰冷之意的瓦立德帶上樓。

  他不能讓衝突升級。

  貴賓室厚重的隔音門「咔噠」一聲關上,瞬間將外廳喧囂以及曼蘇爾王子那幾乎要噴出火的怨毒視線隔絕在外。

  穆罕默德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吁出一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絲毫未減。

  他抬眼看向瓦立德。

  這位剛從植物人狀態甦醒三個月、頂著「真主神跡」光環卻敢一口氣押一億美金賭「平局」的堂弟,讓他有點陌生。

  就在剛才的外廳,瓦立德面對曼蘇爾的挑釁和眾多王爺、王子、權貴的集體嘲諷時,不僅沒有半分退縮,反而兩次裝逼打臉:

  先是輕描淡寫地將穆克林家族的原油運輸費、港口使用費上調26%,展露塔拉勒系對能源命脈的絕對掌控;

  又在曼蘇爾擲袍決鬥時,平靜得如同在欣賞一幕鬧劇,直到圖爾基揭出那隻250公斤的克魯格雄獅辛巴,瞬間將一場生死對決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預演。

  這一切,完全顛覆了穆罕默德的認知。

  在他的印象里……

  不,應該是說是在所有王室成員的認知中,瓦立德只是個剛甦醒的孩子!

  年齡雖已23歲,卻因沉睡七年,心智停留在16歲的青澀少年,連「祛魅儀式」都未經歷過的菜鳥!

  可眼前這人,一言一行哪裡還有半分懵懂?

  他像一柄驟然出鞘的利刃,算計精準、手段狠辣……

  「怎麼會突然變成如此的……」

  那句「厲害人物」卡在穆罕默德喉嚨里,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吸氣。

  眼前的瓦立德證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挺拔的身形被窗外刺目的陽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而那剪影里,透著的卻是一股沉穩,甚至……壓迫感。

  穆罕默德在心裡迅速組織著語言。

  他拖瓦立德進貴賓室,表面是為避免那場可笑的決鬥——曼蘇爾若真對上辛巴,蘇德里系的臉面怕要血濺五步。

  但更深層的算計,是解決那記要命的制裁。

  沒法子,曼蘇爾出自蘇德里七雄之一的穆克林家族。

  而蘇德里七雄之所以能從眾多派系之中脫穎而出,一是七人都出自同一個母親,二便是利益捆綁。

  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最後這筆帳,最終很可能算到整個蘇德里系頭上。

  尤其是在老王病重、他爹老薩勒曼卻中風後奇蹟痊癒而形勢變得日漸微妙的當下。

  如何平衡蘇德里系內部的利益,是他爹此時最重要的事。

  如果他穆罕默德能從中斡旋,讓瓦立德收回成命……

  不僅能在蘇德里系內部加分,更能向父親展現他在王室年輕一代中的協調能力。

  這對他太重要了。

  「瓦立德,」

  穆罕默德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帶著兄長應有的勸誡口吻,

  「曼蘇爾是個莽夫,但蘇德里……」

  他斟酌著詞句,想著如何把「同氣連枝」的壓力巧妙地傳遞給眼前這位似乎並不太在意規矩的堂弟。

  然而,他的話被硬生生截斷了。

  瓦立德猛地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像兩簇冰冷的火焰,直直刺向穆罕默德。

  身上那股屬於富貴閒王的溫和慵懶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穆罕默德都感到心悸的凌厲。

  「穆罕默德·本·薩勒曼!」

  瓦立德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砸在穆罕默德的心坎上,

  「你現在腦子裡想的,是不是怎麼讓我放過曼蘇爾那個蠢貨,好讓你在蘇德里系掙點面子?

  嗯?回答我!」

  穆罕默德瞬間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的?


  他會讀心吧!

  穆罕默德心裡有點發毛了。

  此時,瓦立德那雙眸子死死鎖住穆罕默德,但在那凌厲如刀鋒的表象之下,屬於黃毛的靈魂卻在飛速運轉。

  嘖嘖嘖!

  MBS這副欲言又止、眉頭緊鎖的樣子……

  一瞬間,他感覺從「沙特權謀頻道」切回了「東方校園生活回憶錄」!

  而且特麼的還是中學版的!

  大學都夠不上。

  在瓦立德心裡,穆罕默德的想法其實並不難猜。

  因為,在他看來,此刻穆罕默德面臨的,就是典型的『班長困境』。

  班上一個刺頭曼蘇爾,比如愛打架的體育特長生,跟另一個有點背景但平時不顯山露水的同學瓦立德,比如剛轉學來的富二代掐起來了。

  動靜鬧得挺大,但還沒真見血。

  這時候,作為班長的穆罕默德同學,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A.立刻報告班主任(老薩勒曼)?

  那顯得自己多無能,連點同學矛盾都壓不住?

  班主任只會覺得你是個只會告狀的廢物點心,以後還怎麼樹立威信?

  B.各打五十大板,強行調停?

  兩邊不討好,刺頭覺得你偏袒,富二代覺得你拉偏架,最后里外不是人。

  所以,穆罕默德同學必然選C。

  私下找那個看起來好說話的一方,也就是他這個剛甦醒的『傻白甜』。

  曉之以情,比如蘇德里系同氣連枝到時候不好做人;動之以理,比如說制裁後果嚴重,最好能讓他主動退一步海闊天空展示大度撤銷制裁。

  這樣穆罕默德班長,既安撫了暴躁的刺頭曼蘇爾,給了台階下,又說服了背景深厚的富二代瓦立德,向全班展現了協調能力,最後事情完美解決。

  等班主任事後知道了,只會拍著他肩膀夸一句:『穆罕默德啊,事情處理得不錯,讓我很省心!』

  這面子、里子、考評分,不就全到手了?

  靠!

  這套路黃毛太熟了!

  或者說,在華國,哪個中學班長沒這麼玩過幾手的?

  是個中學生都見識過的。

  只能說,泱泱中華,政治素養是從幼兒園開始培養的,豈是那些歪果仁能理解的?

  老外們玩得那些東西,和中國中學校園政治區別只在於籌碼是零花錢、遊戲皮膚,還是特麼的原油管道份額和王子尊嚴!

  穆罕默德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和那銳利的眼神弄得一怔,準備好的說辭卡在了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皺眉,「瓦立德,注意你的措辭!

  我承認,我是想斡旋你們。

  曼蘇爾挑釁是他不對,但制裁……」

  「措辭?!」

  瓦立德上前一步,氣勢迫人,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細枝末節?

  外面那場『瘋狂比賽』,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他指向窗外,手指幾乎要戳穿那厚厚的防彈玻璃。

  窗外,那架線條凌厲的幻影2000-9戰鬥機和線條同樣張揚的布加迪威航,正靜靜臥在熾熱的跑道上,像兩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散發著不祥的金屬光澤。

  「現在請你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無聊的消遣,那是叛國!」

  瓦立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難以置信,

  「穆罕默德·本·薩勒曼!

  你身為王儲兼國防部長的兒子,協助處理王國政務,執掌未來權柄的人!

  這麼明晃晃的陰謀,你告訴我你看不出來?!」

  預判心理後隨即轉換矛盾,又預設議題,他不信穆罕默德今天不跟著鼻子走!

  「叛國?!」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穆罕默德耳邊炸響。

  他臉上的鎮定瞬間崩裂,瞳孔驟然收縮,「瓦立德!你在胡說什麼!什麼陰謀?什麼叛國?!」


  他完全懵了。

  班達爾親王搞的這場燒錢的比賽雖然荒唐,但怎麼就扯上叛國了?

  他本能地覺得瓦立德是不是還沒睡醒,被曼蘇爾氣瘋了在胡言亂語。

  或者就是被害妄想症。

  畢竟,班達爾親王便是七年前瓦立德車禍事件里所有人都嚴重懷疑的對象。

  他舔了舔嘴唇,準備開解瓦立德,但此時瓦立德一臉凝重的死死的盯著他,讓他想要出口的話憋在喉嚨里。

  幾秒鐘里,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穆罕默德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聲。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

  瓦立德眼中的怒火併未平息,但那份「難以置信」似乎轉化為一種更深的審視。

  他沒有再質問,掏出平板電腦。

  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解鎖,然後,動作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懣」,將屏幕猛地轉向穆罕默德。

  「自己看!看看你那位好叔叔班達爾親王,還有他親愛的盟友阿聯人,在我們沙特的土地上,用我們王子的性命,玩著多麼骯髒的把戲!」

  穆罕默德一把接過平板,目光急切地掃向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份標註著「機密/僅供殿下參閱」的文件。

  他的視線飛速掠過一行行文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最後轉為一片駭然的慘白。

  他看明白了,瓦立德沒有說錯,這是赤裸裸的叛國!

  以國家機密、國土安全、甚至是王室成員的生命為籌碼,進行的一場三方合謀的死亡騙局!

  「這…這不可能!」

  穆罕默德失聲低吼,拿著平板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巨大的震驚和憤怒瞬間淹沒了他。

  他不是不知道班達爾親王野心勃勃,也知道他私下和吉魯維-沙馬爾聯盟他們走的很近。

  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敢玩得這麼大,這麼狠!

  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就在這冠冕堂皇的「娛樂」場合!

  「不可能?」

  瓦立德冷笑一聲,「證據就擺在你面前!

  我親愛的穆罕默德哥哥,你協助你父親王儲殿下處理王國政務,難道對眼皮子底下這麼大規模的軍事調動、絕密燃料的挪用、價值連城的島嶼抵押,就真的一無所知?

  還是說,你知道了,卻選擇了沉默?」

  他再次拋出了尖銳的問題,眼神緊鎖著穆罕默德,臉上寫滿了審視和懷疑。

  穆罕默德猛地抬頭,迎上瓦立德的目光,那裡面除了憤怒,還有一抹被至親背叛的痛苦和急於證明清白的迫切。

  「我以真主之名起誓!瓦立德!」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我穆罕默德·本·薩勒曼若事先知曉半分,讓我即刻失去王子的身份,被家族唾棄,永世不得翻身!

  我協助父親處理的,是利雅得新城基建、吉達港口擴建、教育醫療預算這些!

  軍務,尤其是涉及尖端武器和海外軍事採購、邊境偵察的,向來由國防部直屬,由我父親親自掌控。

  或者……交給圖爾基去接觸!

  我根本插不上手!也看不到相關簡報!」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都微微凸起,賭咒發誓的姿態顯得異常認真。

  空氣再次凝滯。

  幾秒鐘後,瓦立德聳了聳肩膀,一臉無語的模樣。

  「好,我信你。」

  那份刻意營造的「憤怒質問者」的姿態也收斂了幾分。

  穆罕默德也不知道為什麼,聽見瓦立德說相信他,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連帶著胸口那股憋悶的濁氣也長長吁了出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摸向口袋裡的加密衛星手機。

  手指飛快地解鎖屏幕,目光急切地在通訊錄里搜尋那個熟悉的名字——圖爾基。

  「我得立刻通知圖爾基!讓他……」

  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和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尋求分擔的本能。


  穆罕默德的手指懸停在「圖爾基·本·薩勒曼」的號碼上,就要按下去時,動作卻被硬生生截斷!

  瓦立德的手如同鐵鉗,猛地扣在了穆罕默德的手腕上,阻止了他按下通話鍵的動作。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叫圖爾基哥哥過來商量……

  而是立刻、馬上,通知你的父王——薩勒曼王儲殿下!」

  穆罕默德渾身一震!

  通知父王?

  這無疑是當前最正確的選擇。

  班達爾的陰謀涉及國家安全和王室核心利益,必須由最高層雷霆處置。

  但緊接著,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這麼大的功勞!由他第一時間捅到父王那裡,這分量……

  足以讓他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以及在未來權力版圖中的地位,發生質的飛躍!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潑天功勞!

  他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渴望。

  不過穆罕默德卻突然冷靜了下來。

  他怔怔地望著瓦立德,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半晌……

  「為什麼?瓦立德?」

  穆罕默德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鉤,

  「這份功勞,這份證據……

  你父親哈立德親王完全可以親自遞給我父王!

  這對塔拉勒系更有利!也更能換取薩勒曼家族的友誼甚至讓步!

  為什麼要繞個彎子,讓我去匯報?

  讓我……去掙這份功勞?」

  他緊緊盯著瓦立德,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琥珀色瞳孔里挖出真正的算計。

  這太反常了!

  哈立德親王完全可以得到的更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潑天的功勞和隨之而來的政治資本,硬塞到他這個在蘇德里系內部尚且被圖爾基壓過一頭的王子手裡!

  瓦立德覺得有點遺憾。

  此時,手裡應該有把羽毛扇的。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剖開穆罕默德內心最隱秘的不甘:

  「哥,你甘心嗎?」

  穆罕默德的眼神有些閃躲,「什麼甘心不甘心的……」

  瓦立德笑了笑,「你……甘心永遠只處理那些利雅得的道路拓寬、吉達的垃圾焚燒廠?」

  「甘心永遠當個『高級打工仔』,看著那些真正涉及王國核心……

  軍隊、能源、國土安全的權柄,永遠被你父王牢牢抓在手裡?」

  「或者說,你甘心你父王順理成章地把一切都交給你圖爾基?」

  「你甘心……什麼都不如你,就是因為他是嫡幼子,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的?」

  黃毛太清楚原生家庭的痛了。

  原生家庭的影響不是一時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濕……

  所以,他每問一句,穆罕默德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眼底深處被強行壓下的野火被重新點燃,燒得他呼吸都粗重起來。

  瓦立德的話像燒紅的鋼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心底最痛、最不敢示人的傷疤。

  母親對圖爾基明目張胆的偏愛,父親在繼承人問題上那該死的、令人窒息的曖昧!

  他穆罕默德做得再多再好,在圖爾基那「嫡幼子」的身份和母親部落的支持面前,似乎永遠低人一等!

  「現在,」

  瓦立德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誘惑與力量,

  「一個機會就擺在你面前!

  一個足以讓你在父王心中份量徹底壓過圖爾基的機會!

  一個讓你從處理文件的秘書,真正變成能執掌雷霆、決定王國命運的王子的機會!

  哥,你難道……不想抓住它嗎?!」

  穆罕默德的身體劇烈一震!

  巨大的誘惑和長久壓抑的野心在胸腔里猛烈碰撞!


  他幾乎能聽到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

  抓!

  為什麼不抓?!

  這簡直是真主賜予的登天梯!

  但是……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化作銳利的鋒芒,死死釘住瓦立德,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圖爾基?!你們不是玩得很好嗎?」

  「因為未來能真正統領蘇德里系,帶領沙特走向強盛的,只會是你,穆罕默德·本·薩勒曼!」

  瓦立德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圖爾基哥哥?他或許是個優秀的飛行員,但他永遠成不了真正的掌舵者!這對我塔拉勒系能否在未來的風浪中平安靠岸,至關重要!」

  他微微停頓,身上那種洞悉未來的銳利鋒芒忽然收斂,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近乎少年氣的、乾淨的弧度,巨大的反差下,那份真誠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

  瓦立德直視著穆罕默德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除了我父母,所有人都認為我永遠不會再睜開眼睛的世界裡……」

  「第一個看到我手指顫動的人,是你。」

  「第一個呼喚我名字、把我從無邊黑暗裡拉回來的人……」

  「是你,穆罕默德哥哥。」

  「不是圖爾基,不是別人,是你。」

  「這份情,我記得。」

  瓦立德承認,煽情是過了點,手段也是卑劣了點。

  但若能讓你避開那條「囚母殺叔」的血腥彎路,真正以「被選中之人」的姿態走上王座……

  那麼就讓我成為照亮你前路的太陽!

  emmm……

  是「沙特永不墜落的太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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