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次相遇
柯爾金的怒吼炸響在混亂的地下戰場。
在他的帶領下，倖存的先遣隊戰士們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抓住敵人指揮系統中斷的寶貴間隙，化作一柄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從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他們沿著三號備用通道，向著地面、向著原定計劃的目標活體溫室，發起了不計代價的衝鋒。
一路上他們遭遇了數次攔截。
莊園內部的防禦體系正在被迅速重組，通道兩側的牆壁里伸出無數細長的神經觸手試圖纏繞他們的手腳。
一些偽裝成維修管道的「捕食囊」也突然張開，噴射出具有強腐蝕性的消化液。
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這支已經殺紅了眼的隊伍。
他們用最原始野蠻的方式，以硬化的骨骼撞碎障礙和鋒利的骨刃斬斷觸手，用戰友的身體作盾牌，在血與火之中開闢出一條通往地面的道路。
當柯爾金一腳踹開通往溫室的最後一扇門時，他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衣服早已變成了布條，皮膚上布滿了撕裂傷和灼傷，左臂上那捲白色的繃帶被鮮血和硝煙染成了觸目驚心的黑紅色。
倖存的隊員只剩下六人，包括他在內。
每個人都像剛從絞肉機里爬出來，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想像中的盛大宴會或重兵把守的會場，而是一片詭異又令人不安的寂靜。
活體溫室到了。
這裡是一個由水晶玻璃和白色骨架構成的巨大穹頂建築。
內部溫暖濕潤，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植物芬芳。
各種經過基因改造的奇特觀賞性植物在這裡爭奇鬥豔。
有的像流動的熔岩散發著灼熱的紅光，有的則像冰冷的星雲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灑下點點磷光。
整個溫室如同一個光怪陸離又病態美麗的夢境。
但這裡空無一人。
沒有德文郡公爵，沒有核心貴族，甚至沒有一個守衛。
只有一些形態扭曲的藝術品塑民被陳列在巨大玻璃罩中，靜靜地佇立在溫室的各個角落。
有的塑民身體被改造成了能奏出音樂的豎琴，有的皮膚則像畫布一樣，上面生長著能動態變化的活體畫作。
他們眼神空洞毫無生氣，是活體創生學這門技藝高超且殘忍的體現。
「公爵……不在這裡。」犀牛的聲音顯露出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他環顧四周，那隻獨眼中燃起的復仇火焰，正在被眼前這詭異的場景一點點澆滅。
「我們中計了。」另一名戰士絕望地靠在牆上，手中的槍垂了下去。
柯爾金的心沉入了谷底，希拉斯的預感是對的。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他們付出慘痛代價並拼盡全力才抵達的目標，只是一個陳列著他們同類悲慘命運的空蕩蕩展廳。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玩弄的屈辱感攫住了他的大腦。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溫室深處的一條花徑後傳來。
所有倖存的戰士立刻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武器，將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柯爾金的心臟一跳，他認得這個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女子從一株巨大如同珊瑚的植物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神情驚恐而又困惑，正是妮婭·德文郡。
她是被莊園裡震耳欲聾的槍聲和警報吸引而來的。
當她看清眼前這幅景象時，呆住了。
她看到了幾個渾身浴血的入侵者。
他們身上布滿了猙獰傷口，眼神里是野獸般的凶戾和絕望。
而領頭的那個人，正是前天那個被她當作「可憐園丁」的男人。
柯爾金臉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污，那雙曾讓她感覺有些熟悉的眼睛正閃爍著寒光。
妮婭捂住嘴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聲驚呼好似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始祖階級的人！」犀牛雙眼一下變得血紅。
失去目標的狂怒，被欺騙的屈辱，以及戰友犧牲的悲痛，在這一刻盡數轉化為了最原始的殺意。
他將所有的仇恨都聚焦在了這個突然出現且代表著他們一切苦難根源的貴族身上。
「抓住她！她是人質！」他咆哮著，向著嚇得無法動彈的妮婭猛衝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在犀牛那隻巨大到能捏碎岩石的手即將抓住妮婭的肩膀時，一道黑色的身影橫插了進來，擋在了妮婭的身前。
是柯爾金。
他下意識地就動了。
他沒有思考，沒有衡量利弊。
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你幹什麼？滾開！」犀牛看到擋在面前的竟是柯爾金，怒不可遏地吼道，手中的刀順勢向他劈了過來，看起來已經殺紅了眼。
柯爾金沒有閃躲。
他將雙臂交叉在胸前激活了深度的【骨質硬化】，硬生生架住了犀牛那勢大力沉的一擊。
鐺！
一聲金屬撞擊的刺耳巨響在溫室里迴蕩。
柯爾金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手臂上傳來，震得他內臟都一陣翻騰。
他的雙腳在光滑的地面上向後滑出了兩道深深的劃痕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柯爾金終究是擋住了。
他擋在了那個手無寸鐵的貴族女子身前，用自己的身體面對著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的刀刃。
「她不能動。」柯爾金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喉嚨里湧上了一股鐵鏽般的甜腥味。
「你瘋了嗎，柯爾金？」犀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著柯爾金像在看一個叛徒，「她是個始祖！是我們的敵人！抓住她，我們才能活下去！」
「我們的目標是公爵！」柯爾金抬起頭，沾滿了血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犀牛，發出了怒吼，「不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
他為了一個「敵人」而與自己的同伴刀刃相向。
身後的妮婭被眼前這荒誕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那個不算高大卻異常堅實的背影，看著他那條因為格擋而微微顫抖、傷口再次迸裂流血的手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惡魔般的入侵者會在這種時刻，選擇保護自己這個與他處於對立階級的敵人。
「懦夫！你被這些貴族的皮囊迷惑了！」犀牛被柯爾金的舉動激怒了，他咆哮著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殺！」
「那就試試！」柯爾金寸步不讓，他體內的血液在燃燒，一股強烈的固執支撐著他的身體。
溫室里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緊張。
倖存的另外四名戰士也舉起了武器，不知所措地看著對峙的兩人，不知道該將槍口對準誰。
一場慘烈的內訌一觸即發。
柯爾金知道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愚蠢且不理智的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可能會讓他死在自己人的手裡，會讓他背上叛徒的罵名。
但他無法說服自己讓開。
他無法忘記那雙沒有任何厭惡和恐懼，只有純粹憐憫的眼睛。
他無法忘記那隻為他輕輕包紮傷口的溫暖的手。
在這個冰冷殘酷，視生命為草芥的世界裡，那一點微不足道且不含任何雜質的善意，已經成了他心中的一點微光。
在他的帶領下，倖存的先遣隊戰士們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抓住敵人指揮系統中斷的寶貴間隙，化作一柄燒紅的尖刀，硬生生從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他們沿著三號備用通道，向著地面、向著原定計劃的目標活體溫室，發起了不計代價的衝鋒。
一路上他們遭遇了數次攔截。
莊園內部的防禦體系正在被迅速重組，通道兩側的牆壁里伸出無數細長的神經觸手試圖纏繞他們的手腳。
一些偽裝成維修管道的「捕食囊」也突然張開，噴射出具有強腐蝕性的消化液。
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這支已經殺紅了眼的隊伍。
他們用最原始野蠻的方式，以硬化的骨骼撞碎障礙和鋒利的骨刃斬斷觸手，用戰友的身體作盾牌，在血與火之中開闢出一條通往地面的道路。
當柯爾金一腳踹開通往溫室的最後一扇門時，他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衣服早已變成了布條，皮膚上布滿了撕裂傷和灼傷，左臂上那捲白色的繃帶被鮮血和硝煙染成了觸目驚心的黑紅色。
倖存的隊員只剩下六人，包括他在內。
每個人都像剛從絞肉機里爬出來，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想像中的盛大宴會或重兵把守的會場，而是一片詭異又令人不安的寂靜。
活體溫室到了。
這裡是一個由水晶玻璃和白色骨架構成的巨大穹頂建築。
內部溫暖濕潤，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植物芬芳。
各種經過基因改造的奇特觀賞性植物在這裡爭奇鬥豔。
有的像流動的熔岩散發著灼熱的紅光，有的則像冰冷的星雲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灑下點點磷光。
整個溫室如同一個光怪陸離又病態美麗的夢境。
但這裡空無一人。
沒有德文郡公爵，沒有核心貴族，甚至沒有一個守衛。
只有一些形態扭曲的藝術品塑民被陳列在巨大玻璃罩中，靜靜地佇立在溫室的各個角落。
有的塑民身體被改造成了能奏出音樂的豎琴，有的皮膚則像畫布一樣，上面生長著能動態變化的活體畫作。
他們眼神空洞毫無生氣，是活體創生學這門技藝高超且殘忍的體現。
「公爵……不在這裡。」犀牛的聲音顯露出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他環顧四周，那隻獨眼中燃起的復仇火焰，正在被眼前這詭異的場景一點點澆滅。
「我們中計了。」另一名戰士絕望地靠在牆上，手中的槍垂了下去。
柯爾金的心沉入了谷底，希拉斯的預感是對的。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他們付出慘痛代價並拼盡全力才抵達的目標，只是一個陳列著他們同類悲慘命運的空蕩蕩展廳。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玩弄的屈辱感攫住了他的大腦。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溫室深處的一條花徑後傳來。
所有倖存的戰士立刻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武器，將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柯爾金的心臟一跳，他認得這個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女子從一株巨大如同珊瑚的植物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神情驚恐而又困惑，正是妮婭·德文郡。
她是被莊園裡震耳欲聾的槍聲和警報吸引而來的。
當她看清眼前這幅景象時，呆住了。
她看到了幾個渾身浴血的入侵者。
他們身上布滿了猙獰傷口，眼神里是野獸般的凶戾和絕望。
而領頭的那個人，正是前天那個被她當作「可憐園丁」的男人。
柯爾金臉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污，那雙曾讓她感覺有些熟悉的眼睛正閃爍著寒光。
妮婭捂住嘴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聲驚呼好似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始祖階級的人！」犀牛雙眼一下變得血紅。
失去目標的狂怒，被欺騙的屈辱，以及戰友犧牲的悲痛，在這一刻盡數轉化為了最原始的殺意。
他將所有的仇恨都聚焦在了這個突然出現且代表著他們一切苦難根源的貴族身上。
「抓住她！她是人質！」他咆哮著，向著嚇得無法動彈的妮婭猛衝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在犀牛那隻巨大到能捏碎岩石的手即將抓住妮婭的肩膀時，一道黑色的身影橫插了進來，擋在了妮婭的身前。
是柯爾金。
他下意識地就動了。
他沒有思考，沒有衡量利弊。
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你幹什麼？滾開！」犀牛看到擋在面前的竟是柯爾金，怒不可遏地吼道，手中的刀順勢向他劈了過來，看起來已經殺紅了眼。
柯爾金沒有閃躲。
他將雙臂交叉在胸前激活了深度的【骨質硬化】，硬生生架住了犀牛那勢大力沉的一擊。
鐺！
一聲金屬撞擊的刺耳巨響在溫室里迴蕩。
柯爾金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手臂上傳來，震得他內臟都一陣翻騰。
他的雙腳在光滑的地面上向後滑出了兩道深深的劃痕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柯爾金終究是擋住了。
他擋在了那個手無寸鐵的貴族女子身前，用自己的身體面對著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的刀刃。
「她不能動。」柯爾金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喉嚨里湧上了一股鐵鏽般的甜腥味。
「你瘋了嗎，柯爾金？」犀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著柯爾金像在看一個叛徒，「她是個始祖！是我們的敵人！抓住她，我們才能活下去！」
「我們的目標是公爵！」柯爾金抬起頭，沾滿了血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犀牛，發出了怒吼，「不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
他為了一個「敵人」而與自己的同伴刀刃相向。
身後的妮婭被眼前這荒誕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那個不算高大卻異常堅實的背影，看著他那條因為格擋而微微顫抖、傷口再次迸裂流血的手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惡魔般的入侵者會在這種時刻，選擇保護自己這個與他處於對立階級的敵人。
「懦夫！你被這些貴族的皮囊迷惑了！」犀牛被柯爾金的舉動激怒了，他咆哮著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殺！」
「那就試試！」柯爾金寸步不讓，他體內的血液在燃燒，一股強烈的固執支撐著他的身體。
溫室里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緊張。
倖存的另外四名戰士也舉起了武器，不知所措地看著對峙的兩人，不知道該將槍口對準誰。
一場慘烈的內訌一觸即發。
柯爾金知道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愚蠢且不理智的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可能會讓他死在自己人的手裡，會讓他背上叛徒的罵名。
但他無法說服自己讓開。
他無法忘記那雙沒有任何厭惡和恐懼，只有純粹憐憫的眼睛。
他無法忘記那隻為他輕輕包紮傷口的溫暖的手。
在這個冰冷殘酷，視生命為草芥的世界裡，那一點微不足道且不含任何雜質的善意，已經成了他心中的一點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