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店長獻上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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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地是城郊倉庫改裝成的書店,下了計程車後,夏遲用鑰匙打開門,帶著姜雪繪穿過書架組成的迷宮,見到了店長。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美麗女人,穿一件招搖的明黃大袖,姜雪繪只在宋明時代的宮廷劇里見過這樣的穿著,這是皇后的服飾。

  女人成熟的氣質足以駕馭這件大袖,只是那雙丹鳳眼太過嫵媚,使得女人不像正經上位的帝後,而像蠱惑皇帝的妖妃。

  女人正在看書,頭也不抬:「你來了。」

  夏遲回答:「我來了。」

  「你不應該來的。」

  「但我還是來了。」

  兩人進行了一段迷之對話。

  夏遲解釋:「是她的特殊癖好,每次過來,都要陪她念一段小說台詞才行。」

  姜雪繪點點頭:「是武俠小說的台詞吧,有點耳熟。」

  前置說明完成,夏遲正式介紹:「她就是我法理上的監護人,名叫南宮月,我之前因為超能力的事情惹出過麻煩,是她幫了我。」

  他又看向南宮月,介紹身旁的少女:「這是姜雪繪。」

  「打擾了,南宮阿姨。」姜雪繪禮貌地挑釁。

  「按年齡的話,你應該叫我老奶奶。」南宮月輕笑,「而且我姓南,宮月是名。」

  姜雪繪眨眨眼,扭頭看夏遲。

  真的假的,奶奶輩的人保養得這麼好?看起來只有二三十歲哎!

  「從我小時候起,她就這個樣子,一點兒沒變老過。」夏遲回答。

  姜雪繪頓時變得恭敬,雙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抱歉了,南姐姐。」

  你這態度也變太快了!夏遲心中吐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騙保養的秘訣!前倨後恭,小人行徑!

  「你們的來意我已經知道了。」南宮月打了個哈欠,繼續翻手上的書籍,「東西都在那裡,小遲你自己動手吧。」

  在姜雪繪探究的目光中,夏遲打開柜子,取出瓶瓶罐罐,開始調配。

  「茶茶呢?」夏遲翻找最後一樣材料。

  南宮月指了指另外一個柜子。

  夏遲打開櫃門,從裡面抱出一個紅色頭髮的小女孩,放在桌面上,曲起手指,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得到了一滴淚水。

  將小女孩塞回柜子里,合上櫃門,夏遲把調配好的藥水灌入眼藥水瓶,遞給姜雪繪。

  姜雪繪接過眼藥水品,看了看柜子,欲言又止。

  「滴到眼睛裡就好。」夏遲對少女說,「然後就能看見了。」

  姜雪繪舉起半透明的眼藥水瓶晃了晃,藥液清澈,放在鼻前嗅了嗅,沒有味道。

  她將藥水滴在了左眼裡。

  閉上右眼,她用眨動左眼,觀察四周,彩色的管狀物闖入視野,她抬起頭,見到了頭頂的水母。

  「妖怪、精靈、惡魔、幽魂……,祂們有很多種名字。」南宮月緩緩說,「我更喜歡稱祂們為——克蘇魯。」

  姜雪繪仰著臉,緊盯彩色的水母:「因為祂們過於危險,不可力敵?」

  南宮月點點頭:「說到妖怪惡魔,就會想到降妖除魔,說到精靈幽魂,就會想到兒童故事,這些都是危險的想法,克蘇魯這個詞就正好,能清晰地告訴人們,這是不可名狀、不可力敵的怪物。」

  「我擁有超能力,就是因為這隻克蘇魯?」姜雪繪伸手去摸水母,手掌穿透了過去。

  南宮月笑了一聲:「那不是你的能力,而是祂的能力。」

  姜雪繪蹙眉,盯著彩色水母。

  在她的目光下,水母的一根觸手動了起來,延展到夏遲身前,戳上了他的腦袋。

  「原來如此,能力是這麼作用的。」姜雪繪恍然。

  「你能明白真是可喜可賀,但能不能別用我來做實驗!」夏遲揮舞手掌,趕蒼蠅一般驅趕水母觸手。

  「放心,會給夏遲同學支付實驗費用的。」姜雪繪收回觸手,繼續看南宮月。

  她還有別的問題。

  沒等她發問,南宮月主動開口:「祂們與人類生活在不同的維度,喜食人類內心的幽暗,少女的幽暗更是祂們的最愛。祂們會寄生在人類的身上,而那些奇妙的能力,就是祂們付的房租。」


  姜雪繪點點頭,明白了這種生物的背景設定,她回頭打量夏遲。

  因為只給一隻眼睛滴了藥水,她不得不用右手捂著右眼,頗具中二病風。夏遲一邊欣賞,一邊開啟錄像模式,將眼球攝像機拍下的影像文件導入大腦保存。

  少女繞著夏遲轉了一圈,左眼閃過疑惑:「夏遲同學的克蘇魯在哪裡?」

  她又扭頭看南宮月:「南姐姐身上也沒克蘇魯的痕跡。」

  南宮月翻著手上的書:「我沒有克蘇魯。小遲的克蘇魯太麻煩,我教他切割了一部分,剩下部分封印在他體內。」

  「麻煩?」姜雪繪抓住重點,之前夏遲也說,他的超能力惹出過麻煩。

  「雪繪妹妹也有發覺吧?」南宮月抬起臉,注視少女的眼睛,「你的『超能力』,已經給你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夏遲補充:「你來找我,應該就是想諮詢相關問題,所以我直接帶你來了這裡。」

  「夏遲同學真是敏銳。」

  姜雪繪放下右手,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出自己面臨的問題,這是個有點長的故事。

  「在我小的時候,這個能力還不那麼……好用。我那時候沒有發覺這是超能力,只是發現,一旦我情緒強烈、態度堅定地要求,大人們就會聽我的話。我以為那是大人們對我的一種遷就和關愛。」

  「就像所有被偏愛的小女孩一樣,我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地去觸發這個機制,讓身邊的人聽我的話。我從沒失敗過,並且知道了不只是大人,所有人都會服從我。」

  「到了初中,我已經可以比較輕鬆地使用這個能力,不再需要哭泣和吵鬧,這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啊,這應該是某種超能力吧。」

  「我一開始感到開心,但……」

  少女的話突然停住,頓了許久,才繼續說明。

  「初一上學期,有個討厭的男生一直在我身邊跑來跑去,扯我頭髮,我幾次驅趕他,他都不走,我於是惱怒地說了一聲『滾吶』。」

  少女話語再次停頓,彩色水母的觸手飄蕩著。

  「我沒有使用能力的想法,這種程度本來不能發動能力的,但是能力發動了。」

  「那個男生蹲下身,抱住小腿,滾下了樓梯。血染紅了綠色的地磚,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哭,老師跑過來,把他送進了醫院。」

  夏遲沉默地聽著。他能體會到少女當時的驚惶,就像他當初一樣。

  「那時候的我雖然很愧疚,但知道男生沒事之後,很快忘了這件事,直到一學期後。」

  「那天放假,媽媽在外面學了雕蘿蔔花,興沖沖地向我展示,我當時在看中秋晚會,隨口說了一句『感覺會切到手呢』,話說出口我就感覺到不對,果然媽媽把廚刀舉得很高,用力劈向了自己的手。」

  夏遲的心一緊。

  「我攔了一下,媽媽還是切傷了大拇指,到現在手上都留有疤痕。」

  「後面接連發生了幾件類似的事情,我明明只是普通地說話,普通的開玩笑,別人卻將我的話當成了命令執行。好在都沒前兩次嚴重。」

  「之後我和別人說話,都有注意不去開玩笑,不去用可能會被誤解為命令的句子,這種事故已經一年多沒出現了。」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

  「但是,」少女再次短暫沉默,聲音啞澀,「最近出了一件事。」

  「那天我從補習班回家,路過一條巷子,三個醉鬼圍過來問路,他們吵吵嚷嚷的,說話顛三倒四,我覺得很煩,心裡想『他們就像狗一樣』。」

  「然後他們就趴了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吐出舌頭喘息,還和狗一樣叫。」

  「我明明只是在心裡想了一下!」

  夏遲恍然,這不就是前天他撞見的事?

  怪不得少女這麼著急地找上他。在她為能力失控而慌張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絲毫不受自己『催眠』影響的存在,沒有比這個更令人安心的事了。

  只不過,少女發出求助信號的方式有些獨特。夏遲摸了摸脖頸。

  也許這隻學姐是個傲嬌?他看向姜雪繪。

  少女背過身,從挎包里取出紙巾擦臉,美工刀在紙巾旁一閃而過。

  「……」

  為什麼你會隨身帶著這個啊!


  夏遲迅速糾正思想,這不是個傲嬌,這是個病嬌!

  「克蘇魯就是如此危險的存在。祂們沒有思想、沒有善惡,向祂們許下的願望,一定會以你所不希望的方式實現,就像威廉-雅各布斯的《猴爪》一樣。」南宮月的聲音響起,掰回了夏遲的注意力。

  姜雪繪抬起頭:「我的克蘇魯,也能像夏遲同學那樣封印起來嗎?封印了就能沒事了嗎?不會因為我想了一下去死,身邊的人就都去死了嗎?」

  「可以。」南宮月用手撐著臉頰,神態慵懶,「不過,封印可是付費項目。」

  「要多少錢——雖然很想這麼問,但南姐姐不會缺少錢的吧,得用別的支付才行。」

  姜雪繪看了眼夏遲,提起連衣裙的裙擺,白皙纖細的小腿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她歪著頭,行了個提裙禮,像戀愛漫畫裡的女主角。

  「給南姐姐一個世界第一可愛的兒媳怎麼樣?」她提議。

  旁觀者夏遲心想,南宮月又沒孩子,要兒媳做什麼?

  ……好像有哪裡不對。

  「等等,你該不會說的是我吧?」他指著自己的臉,震驚地看姜雪繪。

  姜雪繪看著南宮月,目光不晃,笑容不變,如同沒有聽到夏遲的話,彩色水母的觸手延展到夏遲身前,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閉嘴。

  南宮月搖搖頭:「我是開明的母親,不會插手孩子的婚事。」

  「誰是你孩子啊!我們只是虛假的監護人與被監護人關係!」夏遲一邊反駁,一邊與水母觸手對抗,這觸手雖然傷害不了他,但會帶來不好的感覺。

  姜雪繪嘆口氣:「那真是遺憾。我沒有別的付款方式了,可以先欠著,在南姐姐這裡打工還債嗎?」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南宮月點頭,「帳目我會發給小遲,從你們的工資里扣。」

  「等等!為什麼還要扣我的工資?」夏遲睜大眼。

  「我可不記得有把你教導成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南宮月睨他一眼,「人是你帶來的,給我好好負責到底。」

  「請多多指教了,夏遲同學。」姜雪繪的笑容燦爛。

  這次的笑不像任何別的東西,只像卸下重擔的她自己。

  夏遲一怔,沒有再提出異議,這並非是被少女燦爛的笑容所俘獲,而是像直面了盛夏午後的太陽,頭暈目眩,短暫質疑起世界的真實。

  姜雪繪的話語裡,有不自然的部分,或許只是她口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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