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靈韻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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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川居內,時間仿佛凝滯。

  葉不羈盤膝坐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仔細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全新力量。

  練氣六層巔峰!

  僅僅一次雙修,便抵過他數年苦功。

  靈力不僅總量暴漲,其精純與靈動,更是與往日有著雲泥之別。

  他心念微動,指尖便竄起一簇淡金色的靈光,穩定而灼熱。

  這便是因果反哺,元嬰級靈韻洗禮帶來的脫胎換骨。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靜室另一端。

  蘇玄音已重新端坐於寒玉玄榻之上,眼眸微闔,周身氣息內斂,恢復了那副萬年冰封的淡漠模樣。

  若非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與她清冷梅香交織在一起的、屬於自己的那絲血氣,以及神魂深處那揮之不去的、與她道基隱隱共鳴的微妙震顫,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交織,幾乎像是一場幻夢。

  「感覺如何?」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寂靜。

  葉不羈一個激靈,忙收斂心神,恭聲應道:「回師娘,弟子感覺……好極了!」

  這話發自肺腑,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然而在他心裡,另一番念頭正在瘋狂翻滾:

  「感覺如何?!師娘您這問的……方才那般『深入』交流,將弟子裡里外外『探查』了個通透,現在才來問感覺?這、這叫人如何作答?難不成要說『服務周到,下次還來』?」

  蘇玄音緩緩睜眼,眸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絕望與瘋狂,只剩下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與理性。

  「你的因果線,至陽至剛,恰能中和本宮『玄陰寂滅氣』的反噬。從今日起,每日此時,需以此法助本宮穩固道基。」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直接給葉不羈的身份定了性——一件活的、專屬的「療傷法器」。

  「每日……此時?!」

  葉不羈心頭一跳,方才那靈魂仿佛被投入極寒冰淵、又被拽回溫軟雲端的極致體驗,再次不受控制地席捲全身。

  那滋味,如同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狂舞,極致的危險與極致的暢快交織,讓人心悸,更讓人……隱隱著迷。

  爽是真的爽,修為暴漲是做不得假的。

  可後怕也是真後怕。

  他內視己身,發現那縷壯大了數倍的金色因果線上,竟悄然纏繞上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灰敗死氣。

  方才為了中和那「玄陰寂滅氣」,他的陽剛本源竟也被侵蝕了一絲。

  雖然微乎其微,但這就像精美的瓷器上出現了一道髮絲般的裂紋,預示著毀滅的開始。

  元嬰老祖的道基反噬是何等恐怖?

  今日是僥倖,他那點微末的因果線恰好能「中和」那寂滅之氣。

  若是下次,師娘傷勢有變,或是他自身靈韻運轉稍有滯澀,導致未能讓師娘「盡興」……

  一個控制不好,就不是提升修為,而是因果線崩碎,當場道消身殞,成為滋養這忘川居靈花的肥料了!

  不行,絕對不行!

  這哪是簡單的療傷,這分明是刀尖舔蜜,火中取栗!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般划過腦海,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堅定:

  「得練!必須把師娘傳下的那套雙修基礎功法,往死里練!不僅要熟悉自身靈韻運轉,更要琢磨如何更高效地『中和』寂滅氣,至少,得先保住自己這條小命,才能談日後的大道仙途!」

  一個更為大膽的念頭隨之滋生:「若我能將這功法練至精深,不僅自保無虞,甚至能反過來……細微地影響師娘療傷的進程?屆時,我這『爐鼎』的身份,或許就能多出幾分說話的底氣。」

  「是,弟子明白。」

  正當他心潮澎湃之際,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在婚配司折騰半天,又經歷方才驚心動魄的雙修,他這練氣期的肉身早已飢腸轆轆。

  他略顯尷尬地揉了揉肚子,忽然想起什麼,帶著幾分懷念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師娘,弟子修為低微,尚需五穀雜糧……說起來,今日似乎是冬至了。在弟子凡俗老家,此時家家戶戶都要圍坐一起吃餃子的,取其『交子之時』,團圓安康之意。不知這忘川居內,可有什麼應景的吃食?」


  蘇玄音聞言,清冷的眸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仿佛才意識到眼前之人還是個連辟穀都未達到、並且保留著凡俗習慣的微末修士。

  她微微蹙眉,語帶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餃子?那是何物?」

  葉不羈見師娘竟連餃子都不知道,頓時來了精神,比劃著名解釋道:

  「就是一種用麵皮包裹餡料,形如元寶的食物。據說吃了冬天就不會凍耳朵。我們老家還有句俗語,『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呢!」

  他說得興起,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真實的嚮往。

  「弟子聽說,咱們太玄宗雜役坊今日也會給未辟穀的弟子分發靈蔬餡的餃子,也算是宗門的一點人情味兒吧……」

  蘇玄音聞言,清冷的眸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仿佛在解析一個複雜的符文。

  片刻,她才微微蹙眉,語帶一絲純粹源於「未知」的疑惑:「餃子?那是何物?……凍掉耳朵?凡俗肉身,竟如此脆弱麼?」

  她的關注點完全不在「團圓安康」的情感上,而在其背後牽涉的微末因果:

  「以特定麵食之形,應『交子』之時,便能干涉寒暑輪迴對肉身的侵蝕?此等形補之說,於大道而言,近乎兒戲,竟能形成俗世約定之規?」

  她靜靜地聽著葉不羈興高采烈的解釋,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周身那冰寒的氣息,似乎因這毫無靈力效用、悖逆修行常理,卻能在凡俗間口耳相傳、自成邏輯的「規則」,而緩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她素手一翻,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便飛向葉不羈,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你既提及『餓』,此物可解。拿去,暫且充飢吧!」

  葉不羈連忙接過,入手只覺一片冰涼。

  他拔開瓶塞,湊到眼前一看,裡面只有小半瓶清澈無比、毫無顏色的液體,隱隱散發著一絲極淡的草木清氣。

  「啊?」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師娘,就……就這麼點水?怕是漱口都不夠,沖不乾淨吧?」

  蘇玄音眼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近乎無奈的淡漠:「此乃『千年石乳』,一滴可抵凡俗餐食一月之『耗』。因果兩清,勿復多言。」

  葉不羈手一抖,差點把玉瓶給扔了。

  千年石乳?!一滴管一個月?!

  他趕緊把瓶塞蓋緊,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般小心翼翼收入懷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夠了夠了!太夠了!多謝師娘!師娘慷慨!」

  「此外,」蘇玄音指尖輕彈,一道靈光沒入葉不羈眉心,「此乃忘川居部分區域的地圖與禁制分布。你可在此範圍內活動,但若有半步逾越,觸動殺陣,形神俱滅,咎由自取。」

  一股龐雜信息湧入腦海,亭台樓閣,藥園溪流,以及無數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陣法節點,勾勒出一幅精美而致命的畫卷。

  同時,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落下,將他自身的因果氣息與忘川居的陣法隱隱相連,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葉不羈心中明了,這是畫地為牢,也是他暫時的護身符。

  他這位「爐鼎」,被正式圈養起來了。

  天光漸暗。

  葉不羈依照地圖指示,來到一處引聚山間清泉的茶亭邊,正試圖熟悉體內新增的力量,忽聞陣外傳來一個還算熟悉的女聲。

  「執役堂慕憐晴,奉堂主之命,為老祖送來本月宗門份例。」

  陣法光幕蕩漾開來,一位身著執役堂標準青袍的女子款步而入。

  看清來人面容,葉不羈眉梢微挑——竟是慕憐晴。

  此女他認得,築基中期修為,在執役堂司職分發事宜。

  往日他去領取那點微薄月俸時,沒少看此女的冷臉。

  她姿容不俗,卻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高傲模樣,何曾有過今日這般……雖依舊端著架子,眉眼間卻刻意柔和了幾分的姿態?

  「葉師弟。」慕憐晴目光落在葉不羈身上,語氣比往日客氣了十倍不止,「這是老祖的份例,請師弟查驗。」

  說著,她蓮步輕移,竟向葉不羈靠近了幾分,衣袂飄動間帶來一陣清雅香氣。

  她將一個儲物袋放在石桌上,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然而,緊接著,她又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食盒,以及一隻被靈符封印、猶自撲騰的七彩靈雉雞。


  「聽聞師弟今日方至,修為尚淺,仍需靈食補益元氣。」她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算是溫和的笑意,將那食盒與靈雞往前推了推,「今日恰是冬至,想著師弟或許念及凡俗習俗,特備了些靈蔬餡的餃子。這『七彩靈雉』血脈不凡,血肉最是溫補,對鍊氣期弟子夯實根基大有裨益,也算是我……一點心意。」

  葉不羈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淡淡道:「慕師姐,宗門份例我代老祖收下。至於這些私人饋贈,無功不受祿,還請收回。」

  慕憐晴卻不依不饒,又往前逼近一步,纖纖玉指幾乎要觸到葉不羈的衣袖,聲音壓得愈發輕柔:「葉師弟何必見外?你如今攀上高枝,難道就不願拉師姐一把麼?」

  葉不羈眉頭微皺,側身避開她的觸碰:「師姐這是何意?」

  慕憐晴見他戒備,索性挑明,眼中閃過炙熱的光芒:「師弟可知,我特意請人推算過命格。你的因果線至陽至剛,老祖的至陰至寒,而我恰好是水火相濟之體。若我們三人結為道侶,便能形成最穩固的'天地人'三才靈韻環!」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著顫抖:「到那時,我們的修煉速度將遠超尋常道侶,就是飛升上界也大有希望!師弟只需在老祖面前美言幾句,促成此事,日後我們三人同修共進,豈不美哉?」

  「慕師妹這算盤打得,我在玉衡峰都聽見了。「

  一個略帶磁性的男聲含笑插入。

  葉不羈心中冷笑:「剛聽完蓮花落,又來一個打快板的?」

  只見一位身著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的俊逸男子不知何時已步入亭中。

  他先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葉不羈一眼,隨即轉向慕憐晴:「憐晴,張師伯正在四處尋你,說是要考校你《雲水禪心訣》的進度。「

  待慕憐晴不甘地離去後,顧清風這才轉向葉不羈,摺扇「啪「地一合:「葉師弟莫要被慕師妹的花言巧語迷惑。她那三才環看似平衡,實則平分秋色,對誰都無大益。「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葉不羈:

  「若論對老祖最有利的,當屬'雙陽匯陰'之局。我身具火靈根,與師弟的雷靈根同屬至陽。雷主殺伐破障,火主溫養化生。我二人陽剛之力相合,恰能以火生土,以土蘊陰。屆時我們二人以陽濟陰,不僅能助老祖修為精進,更能讓她的元嬰道體更趨圓滿。「

  說著他取出一個玉瓶放在桌上:「這是三轉純陽丹,對滋養元嬰大有裨益。若師弟願意在老祖面前為我美言幾句,以後這等丹藥,少不了師弟的好處。「

  葉不羈看著桌上那瓶價值不菲的丹藥,又看看一臉真誠的顧清風,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師兄,「他拿起玉瓶在手中把玩,「你這丹藥確實不錯。不過......「他故意拉長語調,「你剛才說要對老祖'以陽濟陰'?「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確定老祖那樣的人物,會願意被兩個男修......'濟'嗎?「

  顧清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葉不羈將丹藥塞回顧清風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顧師兄啊,我建議你下次換個說法。比如......「他眼睛一轉,「就說我們二人願為老祖座前童子,日夜誦經祈福什麼的。雖然假了點,但至少不會挨打。」

  看著顧清風青紅交錯的臉色,葉不羈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

  「師兄還是請回吧。我這個人比較專一,暫時還沒有納妾的打算。特別是納兩個比我修為還高的妾,這說出去多丟人啊!」

  顧清風被他這番話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葉不羈望著兩人先後離去的背影,搖頭輕笑:「一個要三人行,一個要二陽濟陰,這修仙界的人為了攀高枝,真是連臉面都不要了。」

  笑聲落下,茶亭重歸寂靜。

  忘川居的寒風掠過,帶著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曾撕毀婚書、如今卻要靠「盡職盡責」才能活下去的手。

  前路漫漫,這「爐鼎」的第一步,他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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