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獸面人心鐵莫尋
第117章 獸面人心鐵莫尋
少年先是惶恐地快速掃視了一圈鋪內，目光最終鎖定在衣著體面的掌柜身上。
他抱著孩子，跟蹌著衝到近前，然後「咚」地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人......求大人發發慈悲，收留小人吧！小人什麼都能幹，劈柴、挑水、餵馬......只求給條活路，給口吃的！」
「我......我們是從灰土城逃出來的，這、這是我妹妹，才五個月大。」
掌柜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低聲嘆了一聲：「看看你這身板，能幹什麼活？我三川行可不是善堂，平白添張吃飯的嘴，實在不合規矩。快些走吧，再待下去，若讓大管事瞧見，小老幾我也要跟著吃掛落的。」
少年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掌柜的這才轉過身，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對鋪內的黎念、鐵莫辭等人連連作揖：「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擾了幾位貴客的雅興。唉，都是這世道鬧的，這回我們車隊從府城回來，可算是見識了..
」
「青州極西那灰土城，聽說月前被一頭第四境的兇悍大妖給攻破了！守城的都督，一個照面就被那妖物給生吞了！」
「一城百姓，死傷逃散不計其數，成了難民，漫山遍野地往外逃。」
「我們車隊在路上，就硬生生被好幾撥難民，一路跟了過來。」
此事隨著三川行車隊歸來，已在建陽城傳開，黎念自然也有所耳聞。
只是灰土城距離建陽，路途頗遙，消息傳來已隔了一層，但那「城破人亡」四字背後的慘烈與絕望，稍有閱歷者都不難想像。
「州府呢？難道就坐視不管？還沒派大人物去剿滅那妖物，收復城池嗎？」
鋪內，有聽到議論的客人忍不住出聲詢問，語氣裡帶著不解。
掌柜的聞言，卻是苦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道：「貴客有所不知，那可是第四境的大妖啊。即便州府真能抽調出頂尖高手前去，這等層次的鬥法，也絕非一朝一夕能分出勝負、更別說徹底抹殺了。更何況..
」
「咱們青州府城，如今自顧尚且有些吃緊。」
「鎮壓那不奈河的河川水司，就牽扯了府城大半的精力。
「河底那些水族大妖，同樣在虎視眈眈，一刻不敢鬆懈啊。」
「如今，也只能盼著鎖龍城裡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能儘快騰出手來了.
」
眾人皆默然，連黎念心底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眼前建陽城內，獵妖盛會如火如荼，八派子弟摩拳擦掌，坊市間一片熱鬧昇平，仿佛人族依舊鼎盛。
可若真有那般第四境，乃至更恐怖的大妖來襲..
這看似堅固的城池，這滿城的繁華與生命，怕是真的會在頃刻之間，化為血海。
黎念望向門口。
那剛剛跟蹌邁過門檻、抱著嬰孩、正茫然四顧的少年身影，與原主記憶中士年前那妖禍慘狀，仿佛重疊在了一起。
腿腳深處，早已痊癒的舊傷，此刻竟隱隱傳來一陣虛幻的、深入骨髓的刺痛。
「白大人......」蘇瑤在一旁，輕輕喚了一聲。
黎念收回目光，只微微點了點頭：「去吧。銀錢......別給太多，多了，對他們未必是福。」
就在此時，那堵鐵塔般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黎念這才頭次看清了對方的臉。
並非那夜所見、面龐尚算端正的鐵莫辭。
這張臉，與鐵莫辭沒有一絲一毫相似之處，甚至可以說一凶煞駭人。
一道道猙獰扭曲、如同蜈蚣般的巨大疤痕，貫穿了他的整張臉龐。
而他肌肉壘起的胸膛上，同樣縱橫交錯著數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般扭動。
周身則散發著毫不掩飾的開元境圓滿真元波動。
黎念心中一動，立刻辨認出了此人，鐵莫尋。
鐵莫辭的義弟，同為龍象派核心弟子。
這下子，黎念倒是有點明白，為何這位龍象派猛人，會執著於想找件結實衣服了。
「慢著！」
鐵莫尋那悶雷般的聲音響起。
他幾大步便跨到了那正準備離去的少年面前，動作看似笨重，實則迅捷。
他緩緩彎下那雄壯如熊黑般的身軀，那張疤痕遍布、兇惡異常的龐大面孔，逼近了瑟瑟發抖的少年。
胸膛上那些猙獰的傷疤隨著動作愈發凸顯。
「大人......饒、饒命......」少年嚇得魂飛魄散，懷中的嬰孩感應到恐懼，頓時「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鐵莫尋似乎愣了一下，銅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措。
他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笑容扯動臉上疤痕，反而顯得更加扭曲可怖。
「莫、莫怕，俺不買衣服了。」
他粗聲說著，從腰間一個粗糙的皮袋裡，掏出一大塊沉甸甸的銀錠，塞進了少年冰冷顫抖的手裡。
「娃，你能吃苦不？」
鐵莫尋問道。
少年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又抬頭望了望這張近在咫尺的凶臉，巨大的反差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地拼命點頭：「能、能！我能吃苦！」
「那便好。」
鐵莫尋直起身，指了指西邊。
「往城西去，尋龍象派的兄弟堂。裡頭自會有你一口飯吃，也有活給你干。
帶著你妹子，好好活。」
少年聞言，如夢初醒，抱著妹妹「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涕淚橫流：「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黎念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穿越至今，見過太多人心鬼蜮、世態炎涼，沒曾想兩次與這以粗蠻著稱的龍象派打交道，遇到的卻都是這般心懷善意、行事磊落之人。
「嘖，這鐵大人，倒是個獸面佛心的。」
不知是鋪內哪位客人，極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聲音雖微不可聞，但以鐵莫尋那開元境圓滿的修為，定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鐵莫尋緩緩轉過頭，那張被疤痕割裂的兇惡臉龐上，浮現出一絲與猙獰面容極不相稱的難過之色。
鐵莫尋沉默地轉回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布莊。
在不遠處，那個擺滿毒蟲毒草的攤位前，一直低著頭挑挑揀揀的遊刃，卻在這一刻，猛地抬起了頭。
「龍象派...
」
少年先是惶恐地快速掃視了一圈鋪內，目光最終鎖定在衣著體面的掌柜身上。
他抱著孩子，跟蹌著衝到近前，然後「咚」地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人......求大人發發慈悲，收留小人吧！小人什麼都能幹，劈柴、挑水、餵馬......只求給條活路，給口吃的！」
「我......我們是從灰土城逃出來的，這、這是我妹妹，才五個月大。」
掌柜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低聲嘆了一聲：「看看你這身板，能幹什麼活？我三川行可不是善堂，平白添張吃飯的嘴，實在不合規矩。快些走吧，再待下去，若讓大管事瞧見，小老幾我也要跟著吃掛落的。」
少年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掌柜的這才轉過身，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對鋪內的黎念、鐵莫辭等人連連作揖：「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擾了幾位貴客的雅興。唉，都是這世道鬧的，這回我們車隊從府城回來，可算是見識了..
」
「青州極西那灰土城，聽說月前被一頭第四境的兇悍大妖給攻破了！守城的都督，一個照面就被那妖物給生吞了！」
「一城百姓，死傷逃散不計其數，成了難民，漫山遍野地往外逃。」
「我們車隊在路上，就硬生生被好幾撥難民，一路跟了過來。」
此事隨著三川行車隊歸來，已在建陽城傳開，黎念自然也有所耳聞。
只是灰土城距離建陽，路途頗遙，消息傳來已隔了一層，但那「城破人亡」四字背後的慘烈與絕望，稍有閱歷者都不難想像。
「州府呢？難道就坐視不管？還沒派大人物去剿滅那妖物，收復城池嗎？」
鋪內，有聽到議論的客人忍不住出聲詢問，語氣裡帶著不解。
掌柜的聞言，卻是苦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道：「貴客有所不知，那可是第四境的大妖啊。即便州府真能抽調出頂尖高手前去，這等層次的鬥法，也絕非一朝一夕能分出勝負、更別說徹底抹殺了。更何況..
」
「咱們青州府城，如今自顧尚且有些吃緊。」
「鎮壓那不奈河的河川水司，就牽扯了府城大半的精力。
「河底那些水族大妖，同樣在虎視眈眈，一刻不敢鬆懈啊。」
「如今，也只能盼著鎖龍城裡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能儘快騰出手來了.
」
眾人皆默然，連黎念心底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眼前建陽城內，獵妖盛會如火如荼，八派子弟摩拳擦掌，坊市間一片熱鬧昇平，仿佛人族依舊鼎盛。
可若真有那般第四境，乃至更恐怖的大妖來襲..
這看似堅固的城池，這滿城的繁華與生命，怕是真的會在頃刻之間，化為血海。
黎念望向門口。
那剛剛跟蹌邁過門檻、抱著嬰孩、正茫然四顧的少年身影，與原主記憶中士年前那妖禍慘狀，仿佛重疊在了一起。
腿腳深處，早已痊癒的舊傷，此刻竟隱隱傳來一陣虛幻的、深入骨髓的刺痛。
「白大人......」蘇瑤在一旁，輕輕喚了一聲。
黎念收回目光，只微微點了點頭：「去吧。銀錢......別給太多，多了，對他們未必是福。」
就在此時，那堵鐵塔般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黎念這才頭次看清了對方的臉。
並非那夜所見、面龐尚算端正的鐵莫辭。
這張臉，與鐵莫辭沒有一絲一毫相似之處，甚至可以說一凶煞駭人。
一道道猙獰扭曲、如同蜈蚣般的巨大疤痕，貫穿了他的整張臉龐。
而他肌肉壘起的胸膛上，同樣縱橫交錯著數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般扭動。
周身則散發著毫不掩飾的開元境圓滿真元波動。
黎念心中一動，立刻辨認出了此人，鐵莫尋。
鐵莫辭的義弟，同為龍象派核心弟子。
這下子，黎念倒是有點明白，為何這位龍象派猛人，會執著於想找件結實衣服了。
「慢著！」
鐵莫尋那悶雷般的聲音響起。
他幾大步便跨到了那正準備離去的少年面前，動作看似笨重，實則迅捷。
他緩緩彎下那雄壯如熊黑般的身軀，那張疤痕遍布、兇惡異常的龐大面孔，逼近了瑟瑟發抖的少年。
胸膛上那些猙獰的傷疤隨著動作愈發凸顯。
「大人......饒、饒命......」少年嚇得魂飛魄散，懷中的嬰孩感應到恐懼，頓時「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鐵莫尋似乎愣了一下，銅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措。
他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笑容扯動臉上疤痕，反而顯得更加扭曲可怖。
「莫、莫怕，俺不買衣服了。」
他粗聲說著，從腰間一個粗糙的皮袋裡，掏出一大塊沉甸甸的銀錠，塞進了少年冰冷顫抖的手裡。
「娃，你能吃苦不？」
鐵莫尋問道。
少年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又抬頭望了望這張近在咫尺的凶臉，巨大的反差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地拼命點頭：「能、能！我能吃苦！」
「那便好。」
鐵莫尋直起身，指了指西邊。
「往城西去，尋龍象派的兄弟堂。裡頭自會有你一口飯吃，也有活給你干。
帶著你妹子，好好活。」
少年聞言，如夢初醒，抱著妹妹「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涕淚橫流：「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黎念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穿越至今，見過太多人心鬼蜮、世態炎涼，沒曾想兩次與這以粗蠻著稱的龍象派打交道，遇到的卻都是這般心懷善意、行事磊落之人。
「嘖，這鐵大人，倒是個獸面佛心的。」
不知是鋪內哪位客人，極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聲音雖微不可聞，但以鐵莫尋那開元境圓滿的修為，定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鐵莫尋緩緩轉過頭，那張被疤痕割裂的兇惡臉龐上，浮現出一絲與猙獰面容極不相稱的難過之色。
鐵莫尋沉默地轉回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布莊。
在不遠處，那個擺滿毒蟲毒草的攤位前，一直低著頭挑挑揀揀的遊刃，卻在這一刻，猛地抬起了頭。
「龍象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