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時機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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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時機成熟

  「卑職白元枯,拜見所丞大人。」黎念恭敬行禮道,「聽雨樓三具屍首已處置完畢,特來復命。」

  羅新言眯著眼滿足地咀嚼著,含糊道:「既已辦妥,將神異材料入庫便是。

  專程來見,所為何事?」

  「卑職在棲霞山莊期間,見聞諸多異狀,不敢隱瞞,特來上報。」

  黎念略作停頓,便將鄔慧面對猿妖時的異常言論、禁莊森嚴的守備、以及歸途中所聞種種流言,一一稟明。

  黎念說罷,羅新言陷入沉默。

  閣樓內一時只聞羅新言咀嚼的聲響,油漬從他指間滴落,在案几上暈開深色的油花。

  許多自亡者記憶中得來的線索,黎念自然不能明言。

  那些無法解釋來源的訊息,說出口反倒徒增猜疑。

  羅新言眯縫的眼瞼微微抬起,眼中有兩簇靈火猛然躍動。

  黎念只覺心底最深處的念頭都被那靈火照得通透,當即收束心神,坦然相對他所陳述皆為親眼所見,並無半句虛言。

  片刻,羅新言眼中靈火漸熄。

  「此事本校尉知曉了。」羅新言嗓音平淡,「你且退下。」

  黎念不再多言,躬身退出。

  閣樓重歸寂靜。

  羅新言放下沒有吃完的鵝腿,粗短的手指在案几上輕叩。

  「聽雨樓修那【聽雨玄心功體】,對妖魔生些惻隱之心,說些出格言論,倒也不是頭一遭了。」

  「可究竟只是說說,還是當真做了出格之事,確實說不準。」

  羅新言喃喃自語。

  黎念所言,他自然是信了七八分。

  那些見聞不似作偽,但終究只是流言與猜測。

  單憑几句出格言論、幾則鄉野傳聞,遠不足以斷定聽雨樓在密謀犯禁。

  妖魔司行事雖酷烈,卻還不屑於大興文字獄。

  若僅以言論問罪,只怕寒了城內宗門與世家的心。

  尤其是這些宗門修士,向來對妖魔司又懼又厭,十分敏感。

  若是貿然派人探查,能查出來東西還好。

  若是沒有查出來,聽雨樓想必不會善罷甘休。

  聽雨樓定會聯合其餘八派共同發難,聲討羅新言,雖動搖不了妖魔司根基。

  但若被司內那幾個校尉借題發揮,也能讓羅新言頭疼一番。

  「不必急於一時,這段時日多分些心思盯著聽雨樓便是。」

  「但若聽雨樓真敢越界,不知死活,給了本校尉出手的由頭..

  ,羅新言喉間滾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這建陽城,也不差少個把門派。」

  黎念緩步退出羅新言的居所,心下思忖著。

  方才的諸多疑點雖已稟告上去,但妖魔司究竟會不會對聽雨樓採取行動,仍是未定之數。

  但無論如何,要他親自涉險潛入那禁莊搜尋線索,是斷無可能的。

  冒險?黎念是能不冒險就不冒險。

  大不了,放棄那後兩則遺念便是了。

  往後繼續等著新的死者亦可。

  即便聽雨樓縱有圖謀,天塌下來自有妖魔司頂著。

  至於肖清清「將死訊告知烈陽門狄逸飛」的遺願,黎念打探到這位烈陽門弟子近日出城辦事,尚需數日方能歸來。

  橫豎不差這幾日,黎念便決定等狄逸飛回城後再去傳訊。

  回到險屍所院中,正遇見滿身酒氣的許革與賀啟元。

  許革見他回來,醉眼朦朧地笑道:「白大人昨日臨時出城,可是錯過了一樁大好機緣。那三十年陳釀的杏花春,當真是......醇厚夠勁!」

  黎念只是含笑搖頭,面上假意嘆一聲可惜。

  此後七日,風平浪靜。

  黎念每日準時點卯應值,一切生活如常。

  他暗地裡始終留意著聽雨樓的動向,同時觀察著妖魔司的舉措與動向。

  然而一切如故,並沒有絲毫異動。


  至此黎念已確信,單憑自己那番說辭,雖在羅新言心中埋下疑慮,卻遠不足以令妖魔司直接出手。

  「妖魔司對這些宗門世家向來採取放任之策,儘量互不干涉。」

  「各自清掃門前雪,已是多年默契。」

  他暗自思忖。

  「若要妖魔司出手干涉,恐怕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證明聽雨樓確實觸犯了禁律。」

  這日,黎念在城南茶樓品茗時,聽得鄰桌之人談起烈陽門一批弟子已自城外歸來。

  黎念心念微動。

  「何不讓這位烈陽門的弟子,去探一探那聽雨樓禁莊,將確鑿的證據拿給妖魔司?」

  黎念心中計議已定,便起身離開茶樓。

  剛回到屍所院門,便又見許革拉著步子湊上前來。

  他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官袍皺得像醃菜,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隔夜的酒氣。

  「白大人,賀老頭今日又尋了處好去處!」

  許革搓著手笑道。

  「咱們殮屍所的同僚可就差您沒賞臉了,今日萬萬不能再推辭啊。」

  黎念卻還是搖頭笑道:「許兄美意心領了。家中新納的妾室近來身子不適,實在脫不開身。諸位盡興便是。」

  黎念搬出蘇瑤作擋箭牌。

  許革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失望,隨即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明白明白,溫柔鄉確是難得。」

  這些時日來,那老頭賀啟元儼然成了所里的宴樂召集人。

  每逢傍晚散值,不是相約城東酒樓暢飲,便是組團往勾欄聽曲。

  其中尤以許革最為熱衷,幾乎日日醉眼朦朧。

  起初黎念對這個突然熱絡起來的老頭心存戒備,畢竟宋榮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但連日觀察下來,他確信賀啟元不過是個年老放縱的俗人,帶著同樣不求上進的許革沉酒享樂。

  殮屍所的俸祿雖不算豐厚,但若不再購置修煉資源,飲酒作樂倒也綽綽有餘O

  在黎念看來,這二人堪稱臭味相投,將「苟且度日」「擺爛養老」八字貫徹到了極致。

  賀啟元年邁體衰,身帶舊傷,來日無多,如今縱情聲色倒也情有可原。

  但許革正值壯年,四肢健全,何以也如此自暴自棄?

  他曾問過許革此事。

  當時許革只是苦澀一笑:「我所修乃是【乙木長春功體】,還能如何精進?」

  這道上品功體原是明山嶽特意為他挑選,真元療傷之效卓著。

  本意是讓他常伴明皓峰左右,充當隨身醫侍。

  此功修煉需汲取大量草木精華或生命元氣。

  從開元前期突破至中期,竟需耗費相當十份破境寶藥的資源。

  十份寶藥!

  若用在貫通期圓滿的武卒身上,少說也能造就五位開元修士。

  如今既失明山嶽青睞,單憑他自己,這輩子都攢不出這般驚人的資源。

  絕望之下,沉湎酒色反倒成了最理所當然的選擇。

  「可惜啊可惜,」許革在旁咂嘴嘆道,「今日這場酒宴可是四門五派的盛會。本來咱們妖魔司的人不便參與,多虧賀老頭在宗門裡有些門路,認識幾個老友,才答應帶我們去蹭幾杯好酒。」

  黎念卻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追問道:「四門五派的酒席?各派掌門都會到場?

  」

  許革點頭道:「自然。他們包下了整座望江樓。各派掌門在頂樓議事,門下弟子則在一樓飲宴,讓年輕一輩也互相熟絡一番。這是四門五派一年一度的慣例了。」

  黎念眼中精光一閃。

  如此說來,此刻鄔雲舒正在城中赴宴,棲霞山莊內再無靈樞境坐鎮。

  而狄逸飛,也恰好於此時回來了,尚且不知肖清清的死訊。

  時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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