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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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滇西南,零零年大年初六。

  村里過年的熱鬧氛圍逐漸消退,只是時而還能聽到幾聲炮仗聲傳來。

  張岩和村裡的幾個小孩從年三十放過的炮仗碎屑堆里,翻到了一些沒有炸的炮仗,此刻他們一人拿著一根香,然後把炮仗插在土堆、牛糞或者芭蕉樹上點燃,增加放鞭炮的樂趣。

  這些撿來的炮仗引線都比較短,他們只能站的遠遠的,一手捂著耳朵,一手用香伸過去點炮仗的引線。

  炮仗的引線燒的很快,顫抖的香頭剛碰到,呲的一聲炮仗就炸了。

  小鬼頭們一邊發出笑聲一邊躲避被炸飛起來的牛糞,芭蕉樹也被他們嚯嚯的不成樣子了。

  這時張岩看到侄子拿著一個小手臂粗的竹節,放在一個碎石洞裡正準備點燃。

  他看到那接著長長的引線的竹節頓感大事不妙,那是他和侄子一塊兒手搓的炮仗。

  為了增加炮仗的威力,他倆把紙炮里拆出來的一大堆火藥,一股腦都塞到了這個竹節里,而且壓的非常緊實,一旦爆炸,威力不亞於一根雷管。

  「哎,別點。」

  張岩看到這一幕,立刻對小侄子大喊道,試圖阻止他點燃那顆手搓土炮。

  他前世就目睹了這小子因為點這顆土炮,把手指給炸沒了三根,從此落下了殘疾。

  他也因此被嫂子責備,本就不好的關係越加雪上加霜,被記恨了一輩子。

  張岩為了彌補這次意外造成的傷害,也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了進去。

  不過此時顯然已經來不及了,香已經碰到了引線,只見引線呲啦一聲,開始噴射火星子。

  張岩顧不了太多,一把將侄子拽過來後,一邊喊其他小孩躲開,一邊拉著侄子跑到了一旁的大樹後面躲了起來。

  然而炮仗並沒有響起預期的爆炸聲,這讓張岩有些疑惑。

  他明明記得這個土炮威力很大,當時不僅炸斷了侄子的手指,還炸出了一個不小的坑,怎麼會不響呢?

  「叔,我去看看是不是火線燒斷了。」

  張岩正愣神時,侄子掙脫他就要往放置炮仗的地方跑去。

  「哎,別去!」

  張岩伸手一把抓住他後頸的衣服,然後拽了回來。

  「碰!」

  爆炸聲瞬間震動眾人的鼓膜,由近傳到遠方,甚至在山谷間形成了回聲。

  爆炸聲剛結束,幾個孩子驚呼之餘已經跑向了剛剛放置炮仗的地方,都想看看威力這麼大的土炮,究竟能炸出多大的坑。

  他們跑過來圍成一圈,只見地面上突兀的出現了一個臉盆大的坑,坑裡的煙還沒有完全散去。

  張岩看著這個坑有些心有餘悸,好在這一次他及時拉住了侄子,手指總算保住了。

  「張岩、張小余,都給我滾回來。」

  幾人正圍觀剛剛炸出來的土坑時,傳來了嫂子的聲音,抬頭一看,嫂子正雙手叉腰,站在家門口死死盯著他們。

  張岩和侄子回到家中時發現家裡坐滿了人,這些人中除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還有村長、村書記,以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們正襟危坐,張岩一進門,就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似乎都在等著他。

  「今天家裡怎麼這麼熱鬧?有什麼事嗎?」

  張岩看這幅畫面有些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究竟是什麼事,便好奇的問道。

  「分家!」

  大嫂王秋燕面無表情,冷冷的蹦出兩個字。

  「分家?」

  張岩剛聽到這兩個字,前世關於此刻的這段記憶便如潮水般清晰的在大腦中鋪開,變成了完整的畫面。

  上一世侄子被炮仗炸斷了手指,大嫂非常的憤怒,一邊包紮傷口,一邊就把家給分了。

  張岩這個時候才剛滿十八歲,原本他以為分家是因為侄子被炸傷,大嫂因此恨他才要把他趕出家。

  當時張岩很愧疚,於是他跑出家門,搭上車就獨自一人去了外省,經過幾番周折找到了工作,賺到錢立刻就寄回家裡,以此彌補對侄子的愧疚。

  那時候他在這個時間段離家後,幾十年裡都沒有回過幾次家,哥嫂用他打工寄回來的錢給侄子蓋了間房,還給侄子娶上了媳婦。


  然而張岩在外漂泊了幾十年,因為賺到的錢都寄給了哥嫂,即便在老家的侄子都成家了,自己卻還是孤身一人。

  漂泊幾十年,他好不容易攢了點錢想買個房安個家的時候,他突然遭遇了車禍,一命嗚呼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重生了。

  張岩雖然上一世在外漂泊幾十年,可心裡無時無刻不掛念著老家,做夢都想回到老家生活。

  滇西南雖然窮,但四季如春,氣候宜人,何況還有熟悉的夥伴,熟悉的習俗,若不是因為對侄子愧疚,張岩怎麼會願意一輩子在外漂泊呢?

  這次侄子並沒有受傷,然而還是同樣的結果,顯然大嫂趕他出門,並不是因為炸傷侄子的原因,而是早有預謀了。

  不過過往的種種,其實早就說明了一切。

  父母還在的時候大嫂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媳婦。

  張岩八幾年才出生,作為家中最小的兒子,不僅沒有挨餓過,還得到了最多的寵愛。

  大哥二哥在沒有成家之前也非常照顧他,會給他抓魚摸蝦補身體,會給他偷偷塞零花錢,學校里挨欺負了就去給他出頭。

  後來大哥和二哥相繼成了家,但那時候父母還在,大嫂二嫂做為新媳婦,對張岩也還算不錯。

  然而兩年前父母身體健康急轉直下,不到幾個月就相繼離世了,自此開始,大嫂再也沒有掩蓋自己。

  她每天都會早早就把張岩從床上罵起來,然後安排他去割豬草餵豬、去放牛、去耕地……

  家裡的什麼活都先讓他去干,漸漸的家裡大部分活就落到了他身上,如果做的不符合她的心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就連他多吃碗飯也會挨罵。

  大哥雖然會勸上幾句,但本質上還是大嫂說了算,所以他雖然可以吃飯,但家裡但凡殺只雞,買點肉,他都沒資格夾一筷。

  雖然沒有真正意義上分家,二哥二嫂也因為受不了大嫂的刻薄,父母離世後就搬出去分開自己開火做飯,自己種自己的地了。

  他們各自成家的這些年,兄弟之間交流越來越少,感情也變的越來越淡,幾乎快要形同陌路了。

  只有張岩無處可去,只能一直和大哥大嫂住在一起,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

  這個家雖然是張岩從小長大的家,可父母去世後,就再也沒有了家的溫暖。

  經過前世和現在的種種,張岩此刻也看清了大嫂的嘴臉。

  不過這一次侄子沒有受傷,他也沒有了那一份愧疚,所以即便是分家,他也可以坦然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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