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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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達看著女兒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別太擔心他,他心裡有數,只是需要點時間緩一緩,能為病人難受,說明他心裡還有熱乎氣,這比那些只認銀子的大夫強多了。」

  徐妙雲點了點頭,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爹,我有點累了,想回房歇會兒。」

  徐達點頭,「去吧,早點休息,讓丫鬟給你打盆熱水,泡泡腳,解解乏。」

  徐妙雲站起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徐達,「爹,您也早點睡,別總看兵書了。」

  徐達笑了笑,「知道了,你先去。」

  回到房間,丫鬟很快打來熱水。

  徐妙雲坐在床邊,把腳放進熱水裡,暖意從腳底往上竄,可心裡的沉鬱卻沒散。

  她想起馬淳在醫館裡研磨草藥的樣子,想起他手掌被藥碾劃破的傷口。

  她拿出白天馬淳給徐達開的藥方,紙頁上的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划都透著認真。

  這樣的人,怎麼就偏偏遇上了這樣的事。

  泡完腳,徐妙雲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河邊的場景。

  王氏的罵聲,李茂的躲閃,圍觀人的驚呼,還有馬淳紅著眼眶說「一定是你們逼死了她」的樣子。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上。

  希望馬大夫明天能好一點。

  希望這樣的事,以後再也別發生了。

  另一邊,徐達還在花廳坐著。

  他拿起桌上的兵書,翻了兩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徐妙雲說的話,全是白天在醫館見到的陶娘子的樣子。

  那個女子,說話的時候頭一直低著,問能不能生孩子的時候,眼裡滿是期盼。

  可就這麼個盼著好好過日子的人,最後卻死在了冰冷的河裡。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冷茶。

  嘴裡是苦的,心裡也是苦的。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跟著朱元璋打仗,那時候難,可心裡有奔頭,知道打完仗就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天下太平了,卻還有這樣的事發生。

  人心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來。

  他想起馬淳給她治背疽的時候,那種篤定的眼神,那種熟練的手法。

  那樣的人,不該被這樣的事絆住。

  希望他能快點緩過來吧。

  徐達嘆了口氣,轉身往臥房走。

  三天後還要去醫館換藥,到時候再看看馬淳的情況。

  能幫上忙的,就幫一把。

  畢竟,這樣的好大夫,不多了。

  ……

  徐妙雲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想起馬淳手裡的那個鴛鴦荷包。

  陶娘子親手繡的,針腳那麼細,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不知道她娘家的人,看到那個荷包,會多難受。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不想了。

  明天總會好的。

  馬大夫會好的,徐達的病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她閉上眼睛,漸漸睡了過去。

  夢裡,她好像又回到了醫館。

  馬淳正在給病人抓藥,動作熟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沒有秦淮河的冰冷,沒有陶娘子的屍體,沒有王氏的罵聲,只有醫館裡淡淡的藥香,和馬淳溫和的聲音。

  「徐小姐,你來了。」

  「今天的藥已經配好了,你爹的藥在那邊。」

  她笑著走過去,接過藥包,說了聲謝謝。

  然後,她醒了。

  天還沒亮,房間裡黑漆漆的。

  她摸了摸眼角,有點濕。


  原來是個夢。

  不過,這個夢挺好的。

  她閉上眼睛,等著天亮。

  等天亮了,就去醫館看看馬大夫。

  看看他是不是好點了。

  看看醫館裡的陽光,是不是還像夢裡那麼暖。

  ……

  乾清宮。

  蔣瓛捧著情報進來。

  朱元璋看完後,整個人都快冒火了。

  啥話也沒說,把情報交給了馬皇后。

  馬皇后看後也少有的露出怒容。

  「陛下,」蔣瓛躬身,「小青村的案子,查清楚了。」

  朱元璋冷著臉,「說。」

  蔣瓛把情報遞上去,「秦淮河跳河的女子,姓陶,是江寧縣秀才李茂的媳婦。李茂在外頭染了淋症,傳給了陶娘子,還跟他娘王氏一起污衊陶娘子,把人逼死了。」

  朱元璋茶碗被重重擱在桌上。

  「又是這等腌臢事!」朱元璋的聲音沉下來,「那丈夫是個什麼來路?」

  「江寧縣的一個秀才,叫李茂。」蔣瓛低著頭回。

  「秀才?」朱元璋笑了,是冷笑,「朕三令五申,讀書人要潔身自好,守著禮義廉恥。這些混帳東西,讀的書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

  馬皇后停下手裡的活,輕輕嘆口氣:「那陶娘子也是可憐,看錦衣衛的情報,她臨死前還在求馬淳,讓馬淳救救李茂。那麼好的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朱元璋站起身,氣得在殿裡來回走。

  「來人!」

  值夜太監從外面跑進來,「撲通」跪倒在地,「奴婢在。」

  「傳朕口諭!」朱元璋站定,「讓江寧縣衙嚴辦這個案子。李茂革除功名,永不許再考。他娘王氏助紂為虐,一起治罪,別輕饒了!」

  「奴婢遵旨!」太監爬起來,幾乎是跑著出去的。

  朱元璋還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響。

  馬皇后走過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輕輕披在他身上。

  「重八,夜深了,該歇息了。」

  朱元璋搖頭,眼神還帶著怒:「朕睡不著。這些讀書人,表面上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裡盡幹些齷齪事。今天是李茂,明天說不定還有張茂、王茂。朕得再下一道手令,讓各地官府都查一查,有這等事的,全都揪出來!」

  他走到書案前,把宣紙鋪開,拿起筆,蘸了蘸墨。

  筆落在紙上,一筆一划都透著勁,「凡士子染髒病者,革除功名;污人名節致死者,以命抵償。」

  十六個字,寫得又快又狠。

  馬皇后站在他身後,看著紙上的字,輕聲問:「會不會太嚴了些?」

  朱元璋把筆往案上一擲。

  「不嚴?」他轉頭看馬皇后,「不嚴怎么正風氣?這些人仗著識幾個字,就敢顛倒黑白。朕倒要讓他們看看,是他們的命硬,還是大明的律法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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