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青樓本是江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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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連坐在陳新甲身邊的女孩也坐不住了,全都一窩蜂地往門口衝去。

  蒙阿滿皺緊了眉頭。

  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像陳新甲一般不講理的。

  還口口聲聲「本官、本官」的,明顯是個讀書人,怎麼比地痞流氓還蠻橫?

  心裡抱怨歸抱怨,嘴裡可不能這樣說,要知道炮子可是不長眼睛的。

  如果是動刀,蒙阿滿還有放手一搏的能力,但面對這火器,他半點勝算都沒有。

  十步之內,短銃裡面的錢砂能將他打成一個篩子。

  「大人,何必動刀動槍的傷了和氣?俺只是尋思著找個更好的地方玩一把而已,既然大人堅持在此處,也未嘗不可。」

  這時蒙阿滿總算坐了下來,一點也不客氣地直接將桌上的大盤滷牛肉端手上,筷子也不用,用手抓著就往嘴裡塞。

  「好菜!好酒!」

  蒙阿滿嫌用小杯子喝酒不過癮,竟然拿起酒壺就「咕嚕咕嚕」灌了滿滿一大口。

  「大人,你怎麼不喝?」

  看到陳新甲雖然將短銃放在桌上,但手上還捻著火繩沒放,蒙阿滿用力將滷牛肉咽了下去,好奇地問道。

  「這算什麼好酒,餵狗還差不多。」

  陳新甲在罵蒙阿滿的同時,其實把自己也罵了,要知道剛才他還和兩個美女喝著交杯酒喝得來勁。

  「俺也覺得這酒不夠辣。」

  蒙阿滿並沒將陳新甲的話往心裡去,又仰頭灌了一大口,咂巴著嘴,也覺得不過癮。

  要知道他們在關外喝的都是高梁和苞谷釀的粗糧酒,而怡香院這種青樓一般招待客人用的都是江南以糯米、黍米等穀物為主要原料,經過蒸煮、糖化、發酵、壓榨等多道工序釀製而成的黃酒。

  這種黃酒度數不高,口感清爽,或者醇厚柔和、甜潤豐腴,是大明時期文人雅士宴飲賦詩的標配。

  青樓可不是東北的大澡堂子,是文人騷客進行社交和文化交流的平台,當然得美酒佳人,相得益彰,不能像喝悶驢倒一樣,一杯下去,人事不省。

  青樓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如果有「清倌人」當天被梳籠,還得上專門陳釀在桂花樹下的「女兒紅」酒,真像江南之處的富家女出嫁時一樣。

  屋裡的兩人吃肉的吃肉,吃果的吃果,倒也相安無事,沒想到這時房門被一腳踹開,一群男人沖了進來。

  陳新甲飛快抓起手上的短銃,但銃口並不是對準衝進來的男人,而是又對準了蒙阿滿的腦袋。

  蒙阿滿也被這突然變化嚇了一大跳,他直接將身邊的空椅子抓起來和進門的男人對峙,根本沒注意到陳新甲卻準備在他背後開槍。

  陳新甲通過蒙阿滿剛才和老鴇的對話,心裡認定他和這怡香院有著非同尋常的聯繫。

  他之所以不願意挪地方,就是想探明蒙阿滿到底和老鴇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接到的任務就是探明蒙阿滿此次進京的真實意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陳新甲想過老鴇出去會叫人,但沒想到她會明目張胆叫人來對付自己。

  雖然青樓都是持牌經營,背後如果沒有大佬撐腰是無論如何開不下去的,更何況怡香院做到了行業數一數二的位置。

  但是,民不和官斗,能來青樓消費的非富即貴,就算是青樓幕後的老闆也不敢輕易得罪上門客人,畢竟將所有事情攤曬到陽光下,誰也吃不了兜著走。

  因為這生意本來就是灰色的,見不得陽光,一旦查明有官方人員控股,那這保護傘想繼續撐下去難於上青天。

  說大明對官員的管理是歷朝歷代最為嚴酷的不為過,誰敢以身試法,都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我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從哪鑽出個膽大包天的玩意兒,沒想到是從關外竄到京城的土獾子,我說有幾個臭銅錢去別處顯擺去,咱這地兒不是你們那兒的大澡堂子,由不得你們在此撒野,該哪地兒涼快,哪地兒涼快去!」

  為首的「獨眼龍」應該剛喝完酒,嘴裡還叼著牙籤,僅剩下的一隻眼睛將蒙阿滿瞄了一下,根本沒把他手上高舉的椅子當回事。

  青樓有持證經營不假,但官方一般很少出面管青樓的事,但青樓又是容易惹出是非的場所,所以每個青樓都養了一批護院打手,甚至明里暗裡得和地下的黑暗勢力勾結在一起,保護費可沒少交。


  這個「獨眼龍」明顯是江湖上的人物,而且還是有頭有面的一位,所以在他眼裡,蒙阿滿這種一出手就是百兩銀票的大財主啥也不是。

  在強盜眼裡,再大的財主也只不過是自己的倉庫保管員,財主所有的身家都是暫時給自己保管的,只要有需要,自己可以隨去隨取。

  「獨眼龍」是個強盜,而且曾經是一個在北七省很有名氣的獨腳大盜,殺人越貨無惡不做。

  前些年他突然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誰也沒想到他如今竟然在京城的怡紅院出現了,而且只是一個普通的護院頭子。

  「誤會!誤會!」

  見到這個「獨眼龍」和蒙李滿不是一路人,陳新甲心總算落了下去。

  「合子上的朋友,我只是來寶窯打個尖,行個方便。」

  陳新甲拱手抱拳,用江湖切口對「獨眼龍」說,他只是來這裡吃個飯,讓他別打擾自己。

  「獨眼龍」看了一眼陳新甲,想不起江湖上還有這麼一號人物,但見他明顯一個南方人,卻穿著東北人愛穿的貂皮大衣,心裡也犯了嘀咕,見陳新甲懂江湖切口,又怕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就試探著問:「朋友,燈籠扯高一點,不管是踩盤子還是剪鏢子或者是清盤子,都不能在此處上線開爬,松人扯呼吧!」

  「獨眼龍」回的也是江湖切口,意思是:朋友,將眼光放遠一點,不管是偵察準備搶劫的對象還是搶劫或者是殺人(指蒙阿滿),都不能在這裡動手,趕緊放人走吧。

  陳新甲一聽,只能自亮身份:「兄弟我可不是普通的吃擱念的(江湖人),我可是掛翅兒頂羅(烏紗帽)的冷子點(官員),當家的行個方便吧。」

  所謂民不和官斗,一般行走江湖的,不管是做護院等正經買賣的還是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的,只要官員亮明身份都會主動讓路,所以做強盜的人,誰的銀子都敢劫,從來沒聽說過搶劫進京趕考的舉人的。

  陳新甲以為他這樣一說,「獨眼龍」會乖乖地賠禮道歉出門,但沒想到他輕哼一聲,不屑一顧地回答道:「哼!老子還以為真遇上了線上的朋友,沒想到是個鑽門道的空子(冒充江湖人的外行),老子給你一句明白話,趕緊給老子滾蛋,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

  陳新甲心想,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四品大員,在皇極殿上朝時算不上什麼角色,但總不能被這行走江湖的小嘍羅也敢在自己面前稱老子吧?

  他實在憋不住滿肚子的火氣,將剛放下的短銃又舉起來對準了「獨眼龍」。

  「嘖嘖嘖,你這海冷(當兵的)拿著燒火棍兒嚇唬誰呢?」

  「獨眼龍」冷笑一聲,將叼在嘴角當牙籤用的草棍兒吐出來,扭頭對著跟進來的打手說:「併肩子,亮青子,招呼吧!(弟兄們,亮兵刃,動手吧!)」

  跟進來的打手們二話沒說,從懷裡掏出尖刀、九尾鞭、雙截棍之類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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