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半夜碰上攔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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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良卿不知道在他站在大門外和火甲總兵周旋時,有個熟悉的身影蒙著一身被冰水澆透的棉子,嘴裡念著避火的火星真君神咒:「芒角森龍鳳,威光叱十方。丹罡耀五夜,朱火焰三邊……」,閃電般衝進了已經被燒得支離破碎的議事大廳,背出一個陷入昏迷之中的男人後,又消失不見。

  由於提前做了充分準備,周邊的房屋全都澆了水,這場火災看上去火勢沖天,黑煙瀰漫,但受災面積並不大,只是魏忠賢自己所住的主院燒了個七七八八,魏良卿住的東院基本上沒有任何影響。

  雖然火甲總兵帶隊退了場,但圍觀的群眾依然不少,而且大家自發地在魏府外組成了一道封鎖線,唯恐火勢蔓延到其他院落。

  九千歲府名不虛傳,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所以燒起來也格外持久,一直持續到深夜,水車還不停地從護城河裡汲水運去滅火。

  說來也怪,如果說為了保護府里的財產安全,不讓火甲隊入院救火可以理解,但為什麼連趕馬車去護城河取火這種辛苦活也不交給火甲隊呢?

  難道是魏府里的人多得讓外人插不上手?

  如果真是這樣,那大火根本就燒不起來。

  更何況這大半夜的還得由老管家親自駕車去城外汲水。

  一行足有八輛馬車,上面裝載著盛水用的大缸、牛皮筏等運水的盛器,可能因為實在火勢太猛,這些運水車不夠用,還夾雜著兩輛本來用來從城裡運糞肥出城的糞車。

  「站住!幹嘛去呢?」

  一個抽著大菸斗的城門尉擋住了車隊的去路。

  「這?」

  老管家一聽愣住了,心想:前面不是一直在城外運水進來嗎?前面這麼多次沒攔,現在怎麼攔住我呢?

  「兄弟請行個方便,魏府走水,眼看快滅了,只有這最後一趟,多謝了。」

  城門尉一努嘴,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圍了上來,城門尉走上前,抬手就給魏府管家一個大耳光。

  「瞧你這賊囚樣,誰和你是兄弟了?」

  老管家哪裡受過這等恥辱?

  要知道宰相門子七品官,別說這種不上品級的城門尉,哪怕是九門提督見到他,也得熱情打招呼。

  竟然被打耳光?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你小子活得不耐煩了,你等著,我看你這廝如何人頭落地!」

  老管家氣得吹鬍子瞪眼,轉身就往車隊中跑,但走到其中一輛糞車時,又痛苦地轉過了身,抖抖擻擻地從腰間解開褡褳,摸出一個大元寶,雙手捧給了城門尉。

  「將軍,老奴有眼無珠,還請將軍不講前嫌,放過老奴這一次,待老奴打回水後,定當稟告九千歲,另行給將軍行賞。」

  能做管家,而且是魏忠賢府里的管家,必定是人才。

  大大的人才。

  別的不說,能屈能伸這事上沒有第二個人比他做得更到位。

  城門尉將元寶拿到嘴邊,用牙齒咬了咬,然後還當眾往空中拋了拋。

  「看你這人還算識相,那……」

  老管家一聽大喜,長揖謝道:「謝將軍開恩,回頭老奴一定將將軍大恩大德稟告九千歲大人,助將軍前程似錦。」

  「那就先將人和車扣留,交北鎮撫司審理吧。」

  「什麼?」

  老管家沒想到城門尉後面還沒說出的半句話卻是這番模樣,驚得眼睛都要鼓出來了。

  「怎麼?不服氣啊?《大明律》明令:夜禁,犯夜者,笞四十。你是想先打了四十大板再關嗎?」

  城門尉戲謔地看著老管家手上的褡褳問道。

  「將軍,是老奴做錯了。該打,該打!」

  老管家一邊抽著自己的耳光,一邊將手上沉甸甸的褡褳塞到了城門尉的手中。

  城門尉將褡褳打開,看著裡面的金元寶和銀元寶嘖嘖稱奇。

  「這值得五十兩銀子吧?」

  老管家看到他那副沒見過錢的窮逼樣,輕蔑地哼了一聲說:「五百兩還不止。現在總可以開門放行了吧?」

  沒想到城門尉將褡褳在空中一搖,衝著他大聲嚷道:「大膽賊囚,竟敢當眾賄賂朝廷命官,拿下!」


  話音剛落,兩個守城門的士卒就將老管家扯下了馬車。

  「你敢!老夫乃九千歲魏公公的管家,奉魏侯爺鈞旨出城,我看哪個吃了豹子膽敢阻擋老夫去路!」

  老管家高高舉起了魏良卿蓋了私印的放行條。

  城門尉奪過一看,也猶豫了起來。

  魏良卿可是皇上封的永建侯,而且是在皇上御駕親征期間和內閣首輔大學士一同主持朝政,他下的指令,別說小小的城門尉,就算九門提督在場,也只有開門放行的份。

  看到城門尉嚇呆了,老管家得意洋洋地一把將他手上的褡褳搶了回去,譏笑道:「給臉不要臉,還不快讓路開門?早點開門,老夫心軟不再和你算總帳,如果再晚片刻,老夫定叫你屍骨不存!」

  「啪啪啪」

  城門角的陰暗處傳出三聲清脆的掌聲。

  一個身穿大紅飛魚服,烏紗帽上還插著兩支鵝毛的錦衣衛官員輕飄飄地閃現到了老管家身邊。

  老管家一見,嚇得趕緊跪倒在地,剛才的威風蕩然無存。

  別說是他這種無官無職的奴僕,就算是魏朗卿自己見了來人也得笑臉相迎。

  老管家怎麼也想不到當今皇上身邊第一紅人,錦衣衛都指揮僉事、理錦衣衛事,兼理鎮撫司許顯純竟然會出現在城門口。

  許顯純伸出手,城門尉趕緊將手上的放行條遞到他手上。

  許顯純根本沒拿起來看上一眼,就刺啦刺啦,當著老管家的面撕成了碎紙條。

  「老奴不知道許大人有令,不准出城,老奴還是打轉回去向魏侯爺回命,免得誤了救火大事。」

  老管家見狀,知道大事不好,爬起來一擺頭,押送馬車的護院全部掉轉了車頭。

  「大膽奴才,深夜出城,肯定是捲款潛逃,全都給我拿下,仔細檢查馬車!」

  許顯純一聲令下,暗處閃出一隊錦衣衛,將馬車上護院個個拖下車,跪成了一排。

  城門尉就近將老管家車上的裝水的大牛皮筏打開塞子,往下一倒,各種金銀財寶和銀票鋪滿了馬車。

  「果真如此!全部檢查一遍!」

  許顯純拿起銀票看了一眼,一擺頭,上來兩個錦衣衛將車上的財物全都塞進了隨身來的麻袋。

  「保護少爺,大伙兒拚了!」

  老管家突然站起身,掏出隨身尖刀就往身邊的錦衣衛胸上刺去,而其他護院同時動手,兩個明顯武功高出眾人一截的護院則躍過眾人頭頂,沖向了中間的一輛糞車,對著駕車的馬屁股狠狠刺了一刀,馬吃痛不過,「咴咴」長叫兩聲,邁開四腿就跑。

  許顯純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是將手指放到嘴邊,打了一聲唿哨,黑暗中射出一片箭雨,將那匹馬和駕車的護院射成了刺蝟。

  「永建侯安詳!」

  糞車的頂蓋被打開,一枝明晃晃的火把照著坐在木桶裡面如死灰的魏良卿。

  「我這是在哪?許指揮使你怎麼在這?」

  魏良卿抬手擋住刺眼的火光,開始裝瘋賣傻起來。

  「唉,一言難盡,魏大人出來就一見便知。」

  魏良卿又晃了晃頭,如夢初醒一般。

  許顯純則畢恭畢敬地站立在一旁,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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