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見棺材不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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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范永斗家裡的幾條寵物狗還在互相追逐著,拿著圓滾滾的頭顱當球踢著玩。

  曹化淳帶來的士兵們已經個個只想找個乾燥的角落,舒舒服服躺下來。

  雖然在諾大的范府,卻很難找到一塊沒被鮮血染紅的地方。

  本來最適合躺下的床和桌子,上面全都是一具具裸屍。

  女人的。

  再漂亮的女人,死後,一樣看上去醜陋之極,特別是遭受過無數人折磨後的女人屍體。

  有些士兵見到不久前自己還抱著又啃又親的女人,現在變成了一堆爛肉,忍不住蹲到牆角大聲嘔吐起來。

  只要恢復一點人性,就看不得眼前的慘狀。

  曹化淳也有人性,為了不讓自己嘔吐,他想了一個極好的辦法,掏出一塊手帕做了一個簡易的口罩,讓自己聞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甚至還掩耳盜鈴地用一條綠絲巾蒙在眼睛上,這樣他看到的是春天的顏色。

  稍微值點錢的物品全被士兵們拿走了,即使是銀杯和銀制的燭台,都被人敲扁揣進了懷裡。

  曹化淳不是來拾荒撿破爛的,他唯一的目的是想找出范府里是否有暗藏的寶庫。

  這麼大一個宅子,沒有一兩間暗室說不過去。

  糧倉和銀庫早已經被打開,但裡面空空蕩蕩,像掃過了一樣。

  他的士兵不會這麼勤勞,而且糧食也不是他們想搶的品類。

  曹化淳將他產生懷疑的地方都親手觸摸過,想試探出裡面是否藏有機關。

  一事無成。

  很快他來到了院子的最後方。

  院子後面是一座大石山,成了天然屏障。

  范永斗不知是真信佛還是因為作惡多端,竟然在石山上雕刻了一尊大佛,連個腳趾都有一人之高。

  曹化淳圍著石佛轉了一圈又一圈,感覺很不對勁。

  不管信什麼神明,主人家都免不了每天要燒香上供,但該尊石佛前面的香爐卻乾淨得一塵不染。

  燭台上並沒有插過蠟燭的痕跡,但燭台上卻油光水滑,像是經常有人觸摸。

  難道這石佛只是掩人耳目?

  曹化淳正伸手摸向燭台,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轟隆隆的撞擊聲,抬頭一看,一塊足有八百斤重的大石頭直往他頭上掉落下來。

  他嚇了一大跳,不顧石頭落地時揚起了滿天灰塵,又湊到石佛前面仔細觀察起來。

  「曹大人,曹大人!你在哪裡?」

  曹化淳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千戶,看到全場像地震過後一樣,一邊揚手扇開撲面而來的灰塵,一邊驚慌地高聲呼喊著。

  「你喊魂啊,亂叫嚷什麼?」

  等到灰頭土臉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曹化淳出現在千戶面前時,這個殺人如麻的千戶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摟著曹化淳嚎哭起來。

  「曹大人,我……我以為你遭暗害了!」

  「你個烏鴉嘴!你是咒咱家死啊?」

  曹化淳嘴上罵罵咧咧,心裡卻暖洋洋的。

  自己沒有看走眼。

  「哎呀,看我這張破嘴!」

  千戶聽了曹化淳的話如夢初醒,左右各給自己扇了兩個大耳光。

  「你有何事這麼急著找本衛?」

  曹化淳知道他這麼急著尋找自己,肯定不是因為山上掉下一塊石頭這麼簡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正色問道。

  「魏廠公來了,還有定國公他們都來了,尋大人你問話呢!」

  曹化淳眉頭一皺,心想魏忠賢他們不是在總督府敲詐另外幾家晉商的家產嗎?怎麼還有空跪到這裡來視察戰場了?

  雖然心裡十分不解,但也只能趕緊跑出去見魏忠賢他們。

  魏忠賢看著地上四處流淌的污血,連馬車都沒下,坐在車裡等著曹化淳。

  定國公朱純臣倒是軍旅出身,不但自己跳下了馬車,而且逼著一路同行的渠家、亢家、喬家等晉商六大家的大家長都跟他同時站在血泊中,面對著橫七豎八、身首異處的屍體。

  「哇!」


  不知誰先堅持不下,然後六個也算刀口上舔過血的晉商個個吐得站不起身來。

  「本衛見過定國公大人!」

  曹化淳飛快地跑過來,向定國公朱純臣行禮。

  朱純臣點點頭,朝馬車努了一下嘴。

  「錦衣衛指揮使曹化淳求見魏廠督大人!」

  這時,魏忠賢才掀開車簾,看著身上血一塊黑一塊的曹化淳,尖聲差距道:「全處理完了?」

  「回廠督的話,范府上下四千餘口無一可以見到明天的太陽!」

  「好!好!不過,這個呢?」

  魏忠賢做了一個掂量銀子的手勢。

  曹化淳咧嘴一笑,扭過頭對跟著他的千戶說:『將收繳過來的財物拿來給廠督大人過目。』

  千戶叫親兵抬來了四大筐田契、房契、帳本等。

  「就這?」

  魏忠賢伸手去筐里隨便翻了翻,狐疑地看著曹化淳。

  「就這!」

  曹化淳點點頭,堅定地回答。

  這也做得太過分了,你曹化淳貪一點咱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不能一兩銀子都沒見上交啊。

  魏忠賢心裡這樣想著,皺著眉頭對曹化淳說:「曹公公是不是檢查得不夠仔細,遺漏了什麼?」

  曹化淳心知肚明,知道他話里的意思,但依然裝聾作啞,扭頭對千戶說:「通知弟兄們,將每具屍體再仔細搜查一遍,不准有任何遺漏!」

  「是!」

  千戶雙腳一併,行了個禮,指揮已經累得動彈不得的士兵們,將一具具屍體又抬了過來,還認真地將已經被捅得到處是窟窿的血衣剝下來放到一邊。

  很快慘白的屍體在魏忠賢馬車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哇!」

  好不容易緩過氣的晉商知家的老大喬貴發見到一顆人頭咕嚕碌滾到他腳前,死不瞑目的眼睛還瞪著他,嚇得慘叫一聲就往魏忠賢馬車上鑽,嘴裡尖叫著:「饒了我吧,我願意將家裡所有財產全部捐獻出來,一文銀子都不留。」

  魏忠賢本來也被這血腥味熏得要吐出來,聽喬貴發這麼一說,趕緊揚手制止曹化淳再堆屍山,對他說:「都挖個坑埋了吧,皇上慈悲為懷,愛民如子,雖然范家罪精心滔天,但咱家也得讓他們入土為安。」

  沒等曹化淳回話,魏忠賢又扭頭對其他的晉商說:「喬朝奉迷途知返,知家惟前犯過的所有罪孽,一筆勾銷。爾等意下如何?是非要咱家帶人去你家來個大搜查,如果發現罪證按范家先例處置,還是坦白從寬,主動與朝廷合作?」

  這哪是談判,明顯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又能如何?

  本來一直頭鐵抱團不願意屈服的晉商六大家見到喬老大率先投降了,也只能都硬著頭皮將所有家產去換來朱由檢一張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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