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量變引起了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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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這一遭,朱由檢的車隊雖然緩慢但很有秩序地往目的地出發。

  而此時的薊鎮卻像一個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火藥桶,一刻都不能放鬆。

  「頓鎮撫,夜不收送回的情報你也聽見了,陛下的討伐大軍離本營不到三天的路程,一旦大軍到來,如果不能解決譁變亂兵,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你還想等到何時?」

  順天府代理巡撫王應豸一雙像毒蛇一樣的三角眼,死死盯著坐在下首的從五品鎮撫頓可成發問。

  「撫台大人,哪是什麼亂兵譁變,只是弟兄們餓極了,想討口吃的。撫台大人,你又不是不知,朝廷已經欠餉足足一年有餘,本地屯兵還好,多少分了幾畝軍田,而且還有父老鄉親互相幫助救濟,而我等南兵,背井離鄉,來此鎮無依無靠,我等也是爹娘所生,也有父母妻兒,總不能不給咱南兵一條活路吧?」

  「頓鎮撫,你身為朝廷命官,朝廷對你不薄,你豈能站在亂軍份上說話?」

  「好!好!朝廷待我不薄!對朝戰爭中,我第一個攻上城樓,當時答應的一萬兩銀子在哪裡?是!朝廷待我不薄,讓我從百夫長升為鎮撫,但除了一百畝薄田,我還得到了什麼?撫台大人,田我一分都不要了,你將本來應該將我的一萬兩銀子給我吧,我發給弟兄們,讓他們買點小米過日子好不好?」

  頓可成單手放在胸前,苦苦哀求道。

  「好你個頓可成!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本大人除了你就沒兵可派嗎?我是看在你當年為了救我,損失一條胳膊的份上,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如果你不出面制止亂兵,可別怪本撫台不念舊情!」

  王應豸看著頓可成空蕩蕩的左袖筒,眼眶有點發紅。

  那時他也不過是個千夫長,帶著北兵協助南兵攻城,在攻占城堡他帶著北兵追殺潰兵割人頭換軍功時,被一個躲在柴火堆里的敵軍圍住,眼看他命在旦夕,頓可成如天兵天將般沖了進來,硬生生地將他從包圍圈裡拖了出來。

  等到接應部隊趕到時,他才發現頓可

  成的左胳膊為了給他擋刀,硬生生地被敵人砍斷。

  「撫台大人,你用不著感謝我,保衛長官是我一個士卒應盡的義務,我只求大人開恩,給我的弟兄們一條生路!」

  聽到頓可成這樣一說,本來還內心有些慚愧的王應豸冷笑起來:「放他們一條生路?誰放我們一條生路?你以為只有你們鎮的五千人餓肚子?你問問看,九邊十三鎮哪個鎮的軍餉如期發放了?就算在最前線的關寧鐵騎,現在都在壓縮遼餉,何況我們這些,一天到晚連建奴的影子都沒見過一個的,近在京郊的屯兵!銀子,誰不想要銀子?別說一萬兩,如果有,一百萬兩我也願意給你們,但是!地上能生銀子還是天上會落銀子?有銀子,誰不會分啊?」

  頓可成聽王應豸這麼一說,沉默了下來。

  的確,王應豸這個人不壞,他能夠幫自己的都儘量幫了,本來他也只是一個代理巡撫,上頭的總督將能搜刮的都搜颳走了,剩下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給他,現在如果譁變的事不處理好,上頭追究責任,第一個被砍頭的肯定是他!

  「可成啊,我倆也是老弟兄了,咱們都是屍山血海爬出來的,在這關鍵時候千萬不能有婦人之仁,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將那些帶頭鬧事的亂兵解決了。我也知道你很為難,這樣,你去將領頭的人騙進巡撫府,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落個眼不見,心不煩。我帶我的家丁將他們先處置了,讓亂兵群龍無首後,一群烏合之眾自然成不了氣候。」

  王應豸拍了拍頓可成的肩膀,很理解他的模樣。

  頓可成看著王應豸的眼睛,嘴巴蠕動了半天,終究沒說出一個字。

  「標營何在?」

  王應豸一聲大吼。

  「卑職在!」

  標營千夫長斜眼看了頓可成一眼,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親兵走上前來。

  名義上屬於邊兵的標營,事實上是王應豸的家丁營。

  這年頭,不管是屯兵還是募兵,戰鬥力都非常弱,見過世面的將領都會偷偷地養家丁,然後將家丁編到邊兵隊伍里喝兵血。

  像王應豸的標營家丁足足養了上千人。

  這些家丁可不像別的邊兵,他們不但一天軍餉都不會欠,而且還發的雙餉,個個可以以一抵三。

  王應豸沒說假話。

  剛開始聚在一起討餉的還真是頓可成手下那實際不足兩千人的原戚家軍老兵,如果王應豸將他的標營全派出去鎮壓的話,至少事情不會鬧得這麼大。


  現在好了,招來的募兵,包括原有軍戶屯兵都跟著鬧了起來,浩浩蕩蕩地將巡撫府都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撫台大人,能否再給屬下一次機會,讓屬下去勸說我的兄弟們自行離開?」

  頓可成熱切的目光盯著王應豸,他實在不想看到穿著同樣軍服的兄弟們同室操戈,殺個血流成河。

  「好!我給你兩個時辰,如果兩個時辰沒退兵,別怪我格殺勿論!」

  王應豸手指朝頓可成點了點,又扭頭喊道:「標營何在?」

  「卑職在!」

  標營千夫長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也在心裡怨怪他的老闆有婦人之仁。何必這樣費事?先擒賊先擒王,用刀架在頓可成脖子上去跟亂兵說話,敢不退兵,先斬了頓可成再說。

  「去庫房將紅衣大炮架上門樓,時辰一到,朝人群開炮!」

  「遵鈞旨!」

  頓可成一聽,二話沒說,拔腿就往門外跑去。

  巡撫衙門外,黑壓壓地聚集了不下一萬多邊兵,個個又冷又餓,有的站在原地直跺腳,有的乾脆抱著長矛席地而坐了,更多的都伸長脖子看向朱漆剝落的衙門大門,希望有奇蹟發生。

  「不用等了,弟兄們,這狗官壓根沒把我們當人看!他們在裡面吃香的,喝辣的,哪會管我們死活?弟兄們,要活命的跟我來,咱們一起將這衙門拆了,大不了拿了銀子各自回家,再也不受這鳥氣了!」

  說話的是頓可成手下一個百戶,也是從義烏南征北戰打過來的老兵,名字叫陳水生。

  「拆!拆!拆!要死一起死!老子就算死也要抓個當官的墊背!」

  「對!要死也得拉上一個當官的一起死!」

  本來只是想討要欠餉的,現在性質變了,竟然想搶劫殺人了,而且殺的還是官員!

  轅門外的拒馬被領頭的陳水生一腳踢開,瘋狂的邊兵瞪著發紅的雙眼,大聲吼叫著:「沖啊!抓當官的一起死!」,亮晃晃的矛尖齊唰唰地對著衙門大門。

  衙門裡面,「嘎吱嘎吱」一陣響,兩門紅衣大炮架在了城門上的箭垛上。

  「去搬圓木來,撞開大門!」

  門外陳水生還在指揮著,這時,「吱呀」一聲,大門轟然洞開。

  一個削瘦但站得筆直的身影出現在邊兵眼前。

  剛才喧囂的邊兵頓時變得啞口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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