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沙漠火蜥蜴的肋骨，嚼之無味，丟了似乎有有那麼一點可惜
奈特·福瑞斯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牢牢鎖定在眼前由幽藍色靈光勾勒出的三維法術架構上。
它懸浮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結構清晰，線條流暢，每一個能量節點都如同星辰般熠熠生輝，沒有絲毫的隱藏與晦澀，對於一位靈魂歷經千錘百鍊的正式法師而言，解析並記憶這樣一個結構相對簡潔，其精妙在於底層邏輯的法術模型，並非難事。
他的靈能感知如同無形的水銀，瞬間便浸透了架構的每一個角落。
那獨特的能量流轉路徑，那巧妙的共鳴頻率捕捉節點，那用於壓縮和存儲震盪波動的奇異摺疊結構，一切奧秘都在他強大的靈魂感知力下無所遁形。
僅僅過了約莫十次呼吸的時間，奈特法師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驚嘆，幾乎要滿溢出來。
「巧妙...不，簡直是完美！」
他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仿佛鑑賞家遇到了傳世名作。
「這已經超越了『實用』的範疇，近乎是一種...藝術。」
這個被匹斯命名為「靈魂共鳴攻擊」的法術架構，其核心在於將他「靈能呼吸秘法」所產生的靈魂共鳴波動，視作一種獨特的能源，並將其捕捉、壓縮、儲存於架構內部形成的特殊「腔體」之中。
然而，若僅僅如此，那它不過是踏入了那個被無數法師先驅證明為「死胡同」的領域——「虛擬法術位」的範疇。
奈特的思緒不由得飄遠，回想起法師之路的基石。
在遙遠的過去，法師們吟唱著冗長的咒文，揮舞著複雜的手勢，在危機四伏的戰鬥中顯得無比脆弱。
為了追求極致的效率與生存，一代代天才前赴後繼，最終奠定了「法術位」這條通往力量與安全的康莊大道。
它之所以能成為主流，原因簡單而殘酷——它讓法師在生死瞬間擁有了可靠的依仗。
法術位的本質，是將一個完整的法術模型，如同雕刻印章般，永久性地固化在靈魂中。
它一旦銘刻，便恆久存在，只需灌注靈能至滿盈，心念一動即可瞬間激發，甚至能預設條件，在危機時刻自動護主，堪稱法師的第二生命。
而其存在的根基，則是深植於關於靈能的某種自然法則。
當一名法師靈魂內的靈能總量，突破某個由世界本源決定的、無可撼動的臨界值時，其靈魂便會向內坍縮，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種坍縮是無序且毀滅性的，是靈魂走向寂滅的前奏。
古代的先賢們只能憑藉頑強的意志力，艱難地對抗著這種源自本源的崩壞。
轉機來自於一位劃時代的天才。
他發現，無需硬抗，可以引導，甚至利用這股力量！
方法便是，以構成「自我」的某種最核心、最不可動搖的要素——或許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一個矢志不渝的信念、或是某種根植於性格深處的偏執作為「錨點」，將其從靈魂本體中小心翼翼地剝離、淬鍊、升華，最終在靈魂外圍構築起第一道璀璨的「法術環」。
這道環，同樣可以被靈能灌注，於是，兩份靈能相互拉扯，不僅成功抵禦了靈魂的坍縮趨勢，穩固了存在的基礎，其本身更成為了銘刻永久性法術位的載體。
隨著法師在真理之路上不斷前行，靈魂愈發強大，後續可以構築更多層的法術環，環環相扣，如同精密絕倫的鐘表齒輪，多個法術環上的法術位更能相互共鳴、組合疊加，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力，這便是更高層次的「多環法術」或「法術升環」技藝。
而「虛擬法術位」，則是一種試圖繞過構築「錨點」和「法術環」這一最艱難、最核心步驟的取巧之法。
它試圖在靈魂內部，憑空模擬出一個臨時性的法術位結構。
但無數實踐證明，此路不通。
維持這種無根之萍般的虛擬結構，需要持續消耗法師大量的心神，如同讓人時時刻刻在腦海中進行複雜的心算，嚴重干擾其他一切法術的構建與施展，得不償失，被法師界嘲諷為沙漠火蜥蜴的肋骨，嚼之無味，丟了似乎又有那麼一點可惜，讓人心有不甘。
然而，匹斯·沃德構築的這個法術架構，卻像一柄精巧的鑰匙，插入了這把塵封已久的鏽鎖之中！
它的革命性在於，一旦架構成功，那些被吸入並高度壓縮的共鳴波動本身，在一種他前所未見的、充滿數學美感的能量摺疊方式下，竟能從內部自發地、形成一種動態的、牢固的力學穩定結構！
它不再需要施法者額外分出一絲心神去維持，自成一體，穩如磐石。
正因為這種獨特的、內源性的、基於能量本身特性的穩定態，使得它仿佛一個完全獨立的「器官」，安靜地存在於靈魂一隅，絲毫不會干擾到靈魂內其他任何法術的運轉，無論是需要精細操控的常規法術，還是法術位上那些引而不發的致命殺招。
「困擾了無數智者的『虛擬法術位』最大難題，維持消耗與靈魂干擾，竟然就以這樣一種方式...被解決了？」
奈特·福瑞斯特在心中喃喃自語，說實話，他不相信，那麼多天才法師前赴後繼都沒有能完成的事情，就讓自己的這個才入門不到十天的學生解決了？
雖說他也有榮與焉，畢竟，這個法術困難的一步，是來自於他自創的【靈能呼吸秘法】。
但是，他仍然不敢相信，無它，這太簡單了。
這是源於一名法師的理智。
那就是，任何一個法術，在相同的架構下，必須要有至少兩個人使用出來，那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成功。
所以，縱然他的心情激動到如同當年第一次構築出法術位一樣，但他還是強硬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他要親自施展這個法術。
憑藉對「靈能呼吸秘法」本源的深刻理解，以及正式法師那入微級別的靈能掌控力，他開始依照腦海中那個剛剛烙印下的完美架構，小心翼翼地引導起自身的靈能。
他模擬著那獨特的共鳴頻率，將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震盪之力，緩緩注入那虛幻的架構「腔體」之中，漸漸的，一個完整的、穩定的、不需要外界力量或者是意志力控制的法術位，真的在他的靈魂之中誕生了...
「成功了？成....唔！！！！」
忽的，奈特·福瑞斯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似乎要滲透到骨子裡的呻吟。
疼痛...
極致的疼痛...
熟悉的疼痛...
就像是方才被匹斯·沃德的法術擊中的疼痛，再度降臨，這種疼痛雖說無法讓自己像方才一樣，甚至一瞬間失去自我，但是那種刻骨銘心的，直達靈魂深處的疼痛，卻讓他，一個正式法師，忍不住發出聲音，甚至，一條膝蓋，噗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看到奈特法師單膝跪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訓練場內的三個學生都嚇了一跳。
奧特姆和諾里茲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老師的手臂。
匹斯·沃德也緊隨其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關切。
「老師！您怎麼了？」
「導師，您沒事吧？」
奈特·福瑞斯特深吸了一口氣，借著學生的攙扶緩緩站直身體，他面色有些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攙扶。他的目光越過奧特姆和諾里茲，牢牢鎖定在匹斯·沃德身上，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法術本身精妙的驚嘆，有對發現其巨大缺陷的失落，更有對匹斯此刻狀態的深深疑惑與感慨。
「我沒事。」
奈特的聲音帶著一絲經歷痛苦後的沙啞，他直接切入核心，語氣沉重。
「匹斯，我想我明白你這個『啟示法術』的特性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平復靈魂深處殘餘的刺痛。
「它的確堪稱奇蹟，一個真正具有實戰意義的『虛擬法術位』，瞬發，威力可觀，更重要的是，它解決了維持消耗與靈魂干擾這個困擾了無數智者的核心難題，通過一種我前所未見的、基於能量自身摺疊形成的動態穩定結構。」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但隨即話鋒一轉，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它並非沒有代價，這個代價，並非維持它需要消耗心神，而是...疼痛。」
「當這個法術架構開始充能，它本身的存在，就像一根無形的、淬毒的尖針，時時刻刻、分分秒秒地刺入並震盪著你的靈魂本源！那是直達靈魂最深處的、無法屏蔽、無法忽視的極致疼痛！」
奈特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匹斯的靈魂，看清裡面的真相。
「我，一位正式法師，靈魂經歷過坍縮與重塑，自認意志還算堅韌，但在成功構築並穩定它的瞬間，那種疼痛...讓我幾乎無法維持站立。」
他緊緊盯著匹斯那雙清澈、帶著些許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麼，告訴我，匹斯，你，為什麼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事？」
『來了。』
匹斯·沃德心中暗道，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了更加困惑，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表情，他微微蹙眉，仿佛在仔細感受，然後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坦誠。
「老師，您說的疼痛，我確實感覺不太到，頂多是有一點類似於修煉【靈能呼吸秘法】時候的酸，但不注意，就會忽略，老師，您剛才到底是怎麼了？真的不要緊嗎？」
他自然是故意這麼說的。
這個法術架構會造成持續靈魂疼痛，本就是他精心設計的一部分。
他比誰都清楚，那所謂的「動態穩定結構」，其穩定的代價，就是會對承載它的靈魂產生近乎凌遲般的持續折磨，而且就算是他，不依靠自己靈魂中的那塊堅冰，也絕無可能做到無痛。
當然，就算能，他也不會去做。
無他，疼痛，才是最好的偽裝。
一個威力巨大、近乎瞬發、還解決了「虛擬法術位」核心難題的法術，如果毫無副作用，那它將不再是天才的「啟示」，而是足以顛覆現有法師體系根基的「災厄」。
這不比他可以無視污染這個能力要小多少。
他需要這個「缺陷」，這個巨大到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的缺陷，來掩蓋他靈魂真正的秘密，來讓這個法術變得「可以理解」，甚至「可惜」。
但他自己絕不能承認自己在忍受疼痛。
那太不符合常理。
連正式法師都瞬間崩潰的痛苦，你一個學徒憑什麼能面不改色地承受？
這解釋不通。
所以，他選擇了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法，不承認。
他將問題拋回給觀察者，引導他們自己去「發現」一個合理的解釋。
果然，聽到匹斯的話，奈特法師眼中的疑惑更深，但那份探究漸漸被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所取代。
他看著匹斯，想到他那嚴重的靈魂污染下依舊清明的眼神，想到他此刻面對連自己都無法承受的痛苦卻一臉「無知無覺」...
「難道…」
奈特低聲自語。
「是你的靈魂特質？某種...天生的，對靈魂層面痛苦的極高耐受性？甚是某種未曾被發現的血脈天賦？」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費倫世界，各種稀奇古怪的血脈、特質層出不窮。
一個擁有特殊疼痛抗性的靈魂，雖然罕見，但並非無法理解。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迅速在奈特腦中紮根，完美地解釋了眼前這不合常理的一幕。
奈特·福瑞斯特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巨大的遺憾，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眼前，卻發現它是由無法熔煉的頑石構成。
「唉，匹斯，我腦子裡連論文大綱都快擬好了，甚至想著，或許能憑藉這個突破，和你一起去角逐四年一度的『辛克·布魯特·曼迪獎』。」
他苦笑著搖頭。
匹斯·沃德自然知道辛克·布魯特·曼迪獎。
辛克·布魯特·曼迪獎，以其創始人，劃時代的法師辛克·布魯特·曼迪命名。
正是這位偉大的先驅，發現了利用「錨點」構築法術環以穩定靈魂坍縮、並開創了「法術位」體系的道路。
更令人敬佩的是，他並未將此據為己有，而是寫了一本書，名為《夢境溪流旁的手札》，無償公之於眾，徹底改變了施法者的命運，開啟了法師的新紀元。
為了紀念他的無私與貢獻，後世法師設立了這一獎項，它被譽為法師界的最高榮譽，由跨越各大國度、學派的頂級法師聯合評定，是無數法師窮盡一生追求的夢想。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奈特收拾心情，鄭重地對匹斯說。
「這個法術，是基於你獨特靈魂特質的存在，其他人，包括我在內，根本無法正常使用它，那持續的疼痛足以讓任何試圖掌握它的法師發瘋，或者在戰鬥中分神致死。」
他拍了拍匹斯的肩膀，語氣轉為告誡。
「所以，記住，不要將這個法術架構傳授給任何人，它不是福音，對他人而言，更像是詛咒，你可以將它作為你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但務必謹慎使用。」
「我明白了，老師。」
奈特看著他，又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不過，一會兒你還是跟我回法師塔一趟，我需要仔細檢查一下你的靈魂狀態。」
「老師，我真的沒感覺到疼啊？檢查，有必要嗎？」
「笨蛋！」
奈特·福瑞斯特沒好氣地抬手，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匹斯的額頭，發出「咚」的一聲輕響，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不疼，和沒有傷害，是兩回事！靈魂層面的事情，再小心也不為過，萬一這種『不疼』的表象下，是你的靈魂在默默承受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損傷呢？必須檢查！」
這一敲，帶著師長特有的嚴厲與關懷，也讓匹斯心中生出了一絲感慨的同時，也徹底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看來，自己精心設計的「疼痛陷阱」和「特質偽裝」，成功了。
它懸浮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結構清晰，線條流暢，每一個能量節點都如同星辰般熠熠生輝，沒有絲毫的隱藏與晦澀，對於一位靈魂歷經千錘百鍊的正式法師而言，解析並記憶這樣一個結構相對簡潔，其精妙在於底層邏輯的法術模型，並非難事。
他的靈能感知如同無形的水銀，瞬間便浸透了架構的每一個角落。
那獨特的能量流轉路徑，那巧妙的共鳴頻率捕捉節點，那用於壓縮和存儲震盪波動的奇異摺疊結構，一切奧秘都在他強大的靈魂感知力下無所遁形。
僅僅過了約莫十次呼吸的時間，奈特法師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驚嘆，幾乎要滿溢出來。
「巧妙...不，簡直是完美！」
他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仿佛鑑賞家遇到了傳世名作。
「這已經超越了『實用』的範疇，近乎是一種...藝術。」
這個被匹斯命名為「靈魂共鳴攻擊」的法術架構，其核心在於將他「靈能呼吸秘法」所產生的靈魂共鳴波動，視作一種獨特的能源，並將其捕捉、壓縮、儲存於架構內部形成的特殊「腔體」之中。
然而，若僅僅如此，那它不過是踏入了那個被無數法師先驅證明為「死胡同」的領域——「虛擬法術位」的範疇。
奈特的思緒不由得飄遠，回想起法師之路的基石。
在遙遠的過去，法師們吟唱著冗長的咒文，揮舞著複雜的手勢，在危機四伏的戰鬥中顯得無比脆弱。
為了追求極致的效率與生存，一代代天才前赴後繼，最終奠定了「法術位」這條通往力量與安全的康莊大道。
它之所以能成為主流，原因簡單而殘酷——它讓法師在生死瞬間擁有了可靠的依仗。
法術位的本質，是將一個完整的法術模型，如同雕刻印章般，永久性地固化在靈魂中。
它一旦銘刻，便恆久存在，只需灌注靈能至滿盈，心念一動即可瞬間激發，甚至能預設條件，在危機時刻自動護主，堪稱法師的第二生命。
而其存在的根基，則是深植於關於靈能的某種自然法則。
當一名法師靈魂內的靈能總量，突破某個由世界本源決定的、無可撼動的臨界值時，其靈魂便會向內坍縮，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種坍縮是無序且毀滅性的，是靈魂走向寂滅的前奏。
古代的先賢們只能憑藉頑強的意志力，艱難地對抗著這種源自本源的崩壞。
轉機來自於一位劃時代的天才。
他發現，無需硬抗，可以引導，甚至利用這股力量！
方法便是，以構成「自我」的某種最核心、最不可動搖的要素——或許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一個矢志不渝的信念、或是某種根植於性格深處的偏執作為「錨點」，將其從靈魂本體中小心翼翼地剝離、淬鍊、升華，最終在靈魂外圍構築起第一道璀璨的「法術環」。
這道環，同樣可以被靈能灌注，於是，兩份靈能相互拉扯，不僅成功抵禦了靈魂的坍縮趨勢，穩固了存在的基礎，其本身更成為了銘刻永久性法術位的載體。
隨著法師在真理之路上不斷前行，靈魂愈發強大，後續可以構築更多層的法術環，環環相扣，如同精密絕倫的鐘表齒輪，多個法術環上的法術位更能相互共鳴、組合疊加，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力，這便是更高層次的「多環法術」或「法術升環」技藝。
而「虛擬法術位」，則是一種試圖繞過構築「錨點」和「法術環」這一最艱難、最核心步驟的取巧之法。
它試圖在靈魂內部，憑空模擬出一個臨時性的法術位結構。
但無數實踐證明，此路不通。
維持這種無根之萍般的虛擬結構，需要持續消耗法師大量的心神，如同讓人時時刻刻在腦海中進行複雜的心算，嚴重干擾其他一切法術的構建與施展，得不償失，被法師界嘲諷為沙漠火蜥蜴的肋骨，嚼之無味，丟了似乎又有那麼一點可惜，讓人心有不甘。
然而，匹斯·沃德構築的這個法術架構，卻像一柄精巧的鑰匙，插入了這把塵封已久的鏽鎖之中！
它的革命性在於，一旦架構成功，那些被吸入並高度壓縮的共鳴波動本身，在一種他前所未見的、充滿數學美感的能量摺疊方式下，竟能從內部自發地、形成一種動態的、牢固的力學穩定結構！
它不再需要施法者額外分出一絲心神去維持，自成一體，穩如磐石。
正因為這種獨特的、內源性的、基於能量本身特性的穩定態，使得它仿佛一個完全獨立的「器官」，安靜地存在於靈魂一隅，絲毫不會干擾到靈魂內其他任何法術的運轉，無論是需要精細操控的常規法術，還是法術位上那些引而不發的致命殺招。
「困擾了無數智者的『虛擬法術位』最大難題，維持消耗與靈魂干擾，竟然就以這樣一種方式...被解決了？」
奈特·福瑞斯特在心中喃喃自語，說實話，他不相信，那麼多天才法師前赴後繼都沒有能完成的事情，就讓自己的這個才入門不到十天的學生解決了？
雖說他也有榮與焉，畢竟，這個法術困難的一步，是來自於他自創的【靈能呼吸秘法】。
但是，他仍然不敢相信，無它，這太簡單了。
這是源於一名法師的理智。
那就是，任何一個法術，在相同的架構下，必須要有至少兩個人使用出來，那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成功。
所以，縱然他的心情激動到如同當年第一次構築出法術位一樣，但他還是強硬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他要親自施展這個法術。
憑藉對「靈能呼吸秘法」本源的深刻理解，以及正式法師那入微級別的靈能掌控力，他開始依照腦海中那個剛剛烙印下的完美架構，小心翼翼地引導起自身的靈能。
他模擬著那獨特的共鳴頻率，將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震盪之力，緩緩注入那虛幻的架構「腔體」之中，漸漸的，一個完整的、穩定的、不需要外界力量或者是意志力控制的法術位，真的在他的靈魂之中誕生了...
「成功了？成....唔！！！！」
忽的，奈特·福瑞斯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似乎要滲透到骨子裡的呻吟。
疼痛...
極致的疼痛...
熟悉的疼痛...
就像是方才被匹斯·沃德的法術擊中的疼痛，再度降臨，這種疼痛雖說無法讓自己像方才一樣，甚至一瞬間失去自我，但是那種刻骨銘心的，直達靈魂深處的疼痛，卻讓他，一個正式法師，忍不住發出聲音，甚至，一條膝蓋，噗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看到奈特法師單膝跪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訓練場內的三個學生都嚇了一跳。
奧特姆和諾里茲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老師的手臂。
匹斯·沃德也緊隨其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關切。
「老師！您怎麼了？」
「導師，您沒事吧？」
奈特·福瑞斯特深吸了一口氣，借著學生的攙扶緩緩站直身體，他面色有些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攙扶。他的目光越過奧特姆和諾里茲，牢牢鎖定在匹斯·沃德身上，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法術本身精妙的驚嘆，有對發現其巨大缺陷的失落，更有對匹斯此刻狀態的深深疑惑與感慨。
「我沒事。」
奈特的聲音帶著一絲經歷痛苦後的沙啞，他直接切入核心，語氣沉重。
「匹斯，我想我明白你這個『啟示法術』的特性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平復靈魂深處殘餘的刺痛。
「它的確堪稱奇蹟，一個真正具有實戰意義的『虛擬法術位』，瞬發，威力可觀，更重要的是，它解決了維持消耗與靈魂干擾這個困擾了無數智者的核心難題，通過一種我前所未見的、基於能量自身摺疊形成的動態穩定結構。」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但隨即話鋒一轉，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它並非沒有代價，這個代價，並非維持它需要消耗心神，而是...疼痛。」
「當這個法術架構開始充能，它本身的存在，就像一根無形的、淬毒的尖針，時時刻刻、分分秒秒地刺入並震盪著你的靈魂本源！那是直達靈魂最深處的、無法屏蔽、無法忽視的極致疼痛！」
奈特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匹斯的靈魂，看清裡面的真相。
「我，一位正式法師，靈魂經歷過坍縮與重塑，自認意志還算堅韌，但在成功構築並穩定它的瞬間，那種疼痛...讓我幾乎無法維持站立。」
他緊緊盯著匹斯那雙清澈、帶著些許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麼，告訴我，匹斯，你，為什麼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事？」
『來了。』
匹斯·沃德心中暗道，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了更加困惑，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表情，他微微蹙眉，仿佛在仔細感受，然後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坦誠。
「老師，您說的疼痛，我確實感覺不太到，頂多是有一點類似於修煉【靈能呼吸秘法】時候的酸，但不注意，就會忽略，老師，您剛才到底是怎麼了？真的不要緊嗎？」
他自然是故意這麼說的。
這個法術架構會造成持續靈魂疼痛，本就是他精心設計的一部分。
他比誰都清楚，那所謂的「動態穩定結構」，其穩定的代價，就是會對承載它的靈魂產生近乎凌遲般的持續折磨，而且就算是他，不依靠自己靈魂中的那塊堅冰，也絕無可能做到無痛。
當然，就算能，他也不會去做。
無他，疼痛，才是最好的偽裝。
一個威力巨大、近乎瞬發、還解決了「虛擬法術位」核心難題的法術，如果毫無副作用，那它將不再是天才的「啟示」，而是足以顛覆現有法師體系根基的「災厄」。
這不比他可以無視污染這個能力要小多少。
他需要這個「缺陷」，這個巨大到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的缺陷，來掩蓋他靈魂真正的秘密，來讓這個法術變得「可以理解」，甚至「可惜」。
但他自己絕不能承認自己在忍受疼痛。
那太不符合常理。
連正式法師都瞬間崩潰的痛苦，你一個學徒憑什麼能面不改色地承受？
這解釋不通。
所以，他選擇了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法，不承認。
他將問題拋回給觀察者，引導他們自己去「發現」一個合理的解釋。
果然，聽到匹斯的話，奈特法師眼中的疑惑更深，但那份探究漸漸被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所取代。
他看著匹斯，想到他那嚴重的靈魂污染下依舊清明的眼神，想到他此刻面對連自己都無法承受的痛苦卻一臉「無知無覺」...
「難道…」
奈特低聲自語。
「是你的靈魂特質？某種...天生的，對靈魂層面痛苦的極高耐受性？甚是某種未曾被發現的血脈天賦？」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費倫世界，各種稀奇古怪的血脈、特質層出不窮。
一個擁有特殊疼痛抗性的靈魂，雖然罕見，但並非無法理解。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迅速在奈特腦中紮根，完美地解釋了眼前這不合常理的一幕。
奈特·福瑞斯特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巨大的遺憾，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眼前，卻發現它是由無法熔煉的頑石構成。
「唉，匹斯，我腦子裡連論文大綱都快擬好了，甚至想著，或許能憑藉這個突破，和你一起去角逐四年一度的『辛克·布魯特·曼迪獎』。」
他苦笑著搖頭。
匹斯·沃德自然知道辛克·布魯特·曼迪獎。
辛克·布魯特·曼迪獎，以其創始人，劃時代的法師辛克·布魯特·曼迪命名。
正是這位偉大的先驅，發現了利用「錨點」構築法術環以穩定靈魂坍縮、並開創了「法術位」體系的道路。
更令人敬佩的是，他並未將此據為己有，而是寫了一本書，名為《夢境溪流旁的手札》，無償公之於眾，徹底改變了施法者的命運，開啟了法師的新紀元。
為了紀念他的無私與貢獻，後世法師設立了這一獎項，它被譽為法師界的最高榮譽，由跨越各大國度、學派的頂級法師聯合評定，是無數法師窮盡一生追求的夢想。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奈特收拾心情，鄭重地對匹斯說。
「這個法術，是基於你獨特靈魂特質的存在，其他人，包括我在內，根本無法正常使用它，那持續的疼痛足以讓任何試圖掌握它的法師發瘋，或者在戰鬥中分神致死。」
他拍了拍匹斯的肩膀，語氣轉為告誡。
「所以，記住，不要將這個法術架構傳授給任何人，它不是福音，對他人而言，更像是詛咒，你可以將它作為你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但務必謹慎使用。」
「我明白了，老師。」
奈特看著他，又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不過，一會兒你還是跟我回法師塔一趟，我需要仔細檢查一下你的靈魂狀態。」
「老師，我真的沒感覺到疼啊？檢查，有必要嗎？」
「笨蛋！」
奈特·福瑞斯特沒好氣地抬手，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匹斯的額頭，發出「咚」的一聲輕響，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不疼，和沒有傷害，是兩回事！靈魂層面的事情，再小心也不為過，萬一這種『不疼』的表象下，是你的靈魂在默默承受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損傷呢？必須檢查！」
這一敲，帶著師長特有的嚴厲與關懷，也讓匹斯心中生出了一絲感慨的同時，也徹底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看來，自己精心設計的「疼痛陷阱」和「特質偽裝」，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