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提槍踏水寨,夜半船泊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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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提槍踏水寨,夜半船泊江

  夜色如墨,江風裹挾著濕冷的寒意,穿過雕花的窗欞,嗚咽著灌入柳家大宅的議事堂。

  堂內雖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透入骨髓的壓抑。

  柳河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死死扣著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他盯著門外漆黑的夜色,眉頭深鎖,仿佛要將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瞪出一個窟窿。

  燈火通明,氣氛卻沉悶得能擰出水來。

  柳河望著江面,心中焦急如焚,只是面上並未表露分毫。

  他正思索著,還能動用哪些人脈,才能解決浪行雲這個心腹大患。

  柳慕、江嵐等人正在桌上吃飯。

  柳河隨便扒拉了幾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浪行雲此人,乃是九江支流有名的悍匪,一桿盤蛇槍,半步化勁的修為,實在棘手。

  莫說江嵐未必能敵,便是真有匹敵的實力,也未必肯為柳家賣命。

  陳供奉倒是人品可嘉,似乎真是去探水寨虛實了,只是————實力終究不濟,難堪大任。

  另一頭,江嵐終於酒足飯飽,跌跌撞撞地起了身。

  他打了個酒嗝,笑呵呵地對柳河道:「柳公子,何必如此擔憂?區區五十兩銀子,柳家商隊莫非還拿不出來麼?破財免災,天公地道!」

  柳河看了他一眼,聲音冰冷。

  「江供奉莫要再勸。此戰非打不可,否則我柳家河商的基業,便是徹底垮了!此事,沒有一絲一毫僥倖的餘地!」

  江嵐聞言,當即怒了,拂袖而去。

  「我不過是收了些坐鎮賣名的錢,可沒答應要賣這條性命!若要讓我和浪行雲那亡命徒拼殺,你們便趁早死了這條心!」

  柳河閉上眼睛,心中一方面是憂慮,另一方面卻也嘆了口氣。

  江嵐終究是和柳家撕破了臉。

  可若沒有江嵐這半步化勁坐鎮,日後行船,只怕更是艱難。

  正當他心中升起一絲絕望之際,腦海里忽然想到了陳秀。

  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陳供奉的實力,終究是無法和浪行雲相提並論的。

  桌案另一側,三少爺柳慕端著茶盞,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老五,不是做哥哥的說你。」

  柳慕吹了吹浮起的茶沫,慢條斯理道:「那陳秀不過是個暗勁大成,哪怕有些虛名,也不過是矮子裡拔將軍。你指望他去探浪雲水寨?只怕此刻,他早已嚇得在哪個蘆葦盪里當縮頭烏龜了。」

  坐在上首的家主柳玄,面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

  而在客座之上,那位來自白虎園的供奉江嵐,正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剝著花生。

  「三公子說得在理。」

  江嵐隨手將花生殼拋在地上,冷哼一聲:「那浪行雲是什麼人物?那是半步化勁的凶人!手中一桿七尺盤蛇大槍,便是我也不敢言勝。陳秀?呵,一個種草藥出身的野路子,只怕到了水寨門口,看一眼那連營的大旗,就要嚇得尿褲子。」

  柳河猛地轉頭,自光如刀:「江供奉,陳供奉既已接下任務,便絕不會臨陣脫逃。況且,即便他不去,難道江供奉便有膽量去麼?」

  「你!」

  江嵐臉色驟變,惱羞成怒地拍案而起:「柳河!你莫要不識好歹!我那是審時度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蠢貨!要我說,還是趁早湊齊五十兩銀子送去,免得那浪行雲撕票,到時候人財兩空!」

  柳河咬緊牙關,剛想辯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堂內的僵持。

  老管家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上神色扭曲,似是極度驚駭,又似是狂喜過望。

  「老五!五少爺!」

  管家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扶著門框大喊:「陳————陳供奉回來了!」

  滿堂皆靜。

  柳慕嗤笑一聲,放下茶盞:「喲,還真回來了?比我想的要快。怎麼,是去水寨門口轉了一圈,回來報個平安?」

  江嵐也重新坐了回去,陰陽怪氣道:「能活著回來,算他腿腳利索。」


  柳河卻是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迎了出去。

  門帘掀開,寒風倒灌。

  一道修長的身影邁步而入。

  陳秀一身青衫略顯凌亂,衣角處沾著些許未乾的暗紅血跡,但他神色平靜如水,仿佛只是剛去江邊散了個步,而非從龍潭虎穴歸來。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堂內眾人,最後落在柳河身上,微微抱拳。

  「幸不辱命。」

  陳秀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船隊已救回,此刻應當正在碼頭靠岸。」

  話音落下,如同一道驚雷在堂內炸響。

  柳玄猛地站起身,雙目圓睜:「你說什麼?!」

  柳慕手中的茶盞「唯當」一聲摔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不可能!」

  江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指著陳秀厲聲大喝:「陳秀!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主家面前信口雌黃!那浪雲水寨龍潭虎穴,浪行雲更是凶威赫赫,憑你區區暗勁大成,如何能救回船隊?莫不是你根本沒去,在此胡言亂語!」

  且不說江嵐打心底里不信,就算是真也要說成假的,否則置他於何處?

  柳玄也皺起眉,沉聲道:「陳供奉,這可不是玩笑話。船隊被俘,對方有三位當家坐鎮,你一人之力,如何救得?」

  柳河雖然心中希冀,但此刻也覺得有些匪夷所思,聲音微顫:「陳兄————此言當真?」

  陳秀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側身,解下背上那個一直背著的長條布包。

  「砰!」

  布包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顫。

  陳秀隨手扯開布條。

  一桿通體漆黑、槍頭亮銀的七尺大槍,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槍身之上,隱隱可見暗紅色的蛇紋盤繞,一股凶戾的血煞之氣撲面而來,令堂內溫度驟降。

  「這————」

  柳河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杆大槍,聲音都在發抖:「這莫非是————浪行雲的成名兵器,七尺盤蛇槍?!」

  江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身為白虎園弟子,對兵器最為敏感。他幾步衝上前,蹲下身子細細查看,手指顫抖地撫過槍身那道被暴力捏出的指印。

  「真的是盤蛇槍————真的是————」

  江嵐猛地抬頭,看向陳秀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你————你殺了浪行雲?!」

  陳秀神色淡然,仿佛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某進了水寨,先斬了二當家與三當家。隨後那浪行雲欲要拼命,某便順手殺了他,奪了此槍。」

  順手————殺了?

  滿堂死寂。

  柳玄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柳慕更是面色慘白,縮在椅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喧鬧聲。

  「回來了!都回來了!」

  管家激動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老爺!五少爺!咱們的船隊回來了!被綁走的護衛也都救回來了!」

  柳河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衝出屋子。

  只見遠處江面上,幾艘掛著柳家旗幟的商船緩緩靠岸,一群衣衫檻褸但神色激動的護衛從船上跳下來,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嚎陶大哭。

  「多謝陳爺救命之恩!」

  「若非陳爺,我等今日便要餵了江里的王八!」

  聽著那些護衛發自肺腑的感激聲,柳玄整個人都僵住了。

  真的是一人破寨!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站在燈火闌珊處的青衫少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什麼暗勁巔峰?這分明是一尊深藏不露的殺神!

  柳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撼,快步走回陳秀身前。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著所有人的面,深深一揖到底。

  「陳供奉大恩,柳河沒齒難忘!」


  柳河直起身,語氣誠懇至極:「今日若非陳供奉力挽狂瀾,我柳家基業必受重創。如今家中資金周轉雖難,但柳某承諾,即日起,陳供奉年俸漲至六十兩!

  年底定然結清!日後若有差遣,柳家上下,絕無二話!」

  六十兩!

  這個數字讓一旁的江嵐眼皮直跳,心中嫉妒得發狂,卻又不敢吱聲。

  陳秀伸手扶起柳河,並未居功自傲。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柳公子言重了。」

  他彎腰拾起地上的盤蛇槍,重新背在身後,淡淡道:「在下還有事,便不叨擾了。」

  說罷,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陳秀離開許久,屋子裡的死寂才慢慢散去。

  柳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柳河的目光中滿是讚賞:「老五,你這次————

  眼光甚好!以後這柳家河商的擔子,只怕要多壓在你身上了。」

  柳河默默點頭,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柳玄轉過頭,目光落在面色難看的江嵐身上,語氣瞬間冷若冰霜。

  「江供奉。」

  柳玄冷冷道:「身為供奉,收了銀兩,自當辦事。方才若是你能與陳供奉一同前往,只怕那浪行雲死得更快。你畏首畏尾,只想拿錢不想出力,這世上哪有這般好的生意?」

  江嵐臉色漲紅,剛想反駁。

  柳玄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厲聲道:「你也莫要拿聽雨軒的契約壓我!若非看在你是白虎園弟子的份上,就憑你今日的表現,我便能去聽雨軒參你一本!日後若再有此事,咱們便中止契約,你好自為之!」

  江嵐張了張嘴,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門外陳秀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怨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悔意。

  若是方才跟著陳秀走一趟————

  那可是斬殺半步化勁的大功勞啊!哪怕只是在旁邊掠陣,哪怕只是稍微牽制一下,回來之後,這名聲、這賞銀,豈不是唾手可得?

  如今倒好,名聲臭了,臉也丟盡了,還在柳家面前抬不起頭來。

  誰能想到,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百藥園弟子,戰力竟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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