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煉勁沖關,年底察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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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洗。

  銅水灣的小院內,陳秀閉目而立,周身氣血緩緩流淌。

  與往日的剛猛爆裂不同,此刻他體內的勁力,正按照一種玄奧難言的法門,被不斷地壓縮、凝練。

  母親李氏傳授的「游龍絲」,果然不凡。

  此法既可傷敵,又能破關。

  它將武夫體內原本散亂奔涌的氣血勁力,強行擰成一股。

  如百鍊精鋼,千錘成針。

  陳秀心神沉入體內,元嬰映照之下,一切變化洞若觀火。

  他能清晰「看」到,那股原本如大河奔涌的勁力,此刻正被一絲絲地抽離、壓縮,最終匯聚成一縷細若遊絲,卻堅韌無比的能量線。

  這便是「龍絲」。

  龍絲在經脈中緩緩遊走,每一次流動,都像是一柄無形的刻刀,在明勁與暗勁之間那道堅不可摧的玄關上,一點點地鑿刻、打磨。

  「原來如此……尋常武夫沖關,是以氣血為浪,反覆衝擊,成敗看天。」

  「但這游龍絲,卻是化浪為錐,以點破面,勝在精準,勝在穿透!」

  陳秀心中瞭然。

  這法門,將突破的概率,憑空拔高了至少兩成。

  他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夜風微涼,帶著遠處黑河的淡淡水汽,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熱。

  天色漸晚,到了巡值的時候。

  青魚坊市,巡值六隊的小樓內。

  燈火昏黃,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秀坐在主位,看著新來的隊員錢進。

  此人三十出頭,面相老實,也是貧苦出身,說話倒也和氣。

  副隊徐白芷在一旁擦拭著佩刀,刀身映著她清秀而略帶愁容的臉。

  三人閒聊了幾句,都是些坊市裡的雞毛蒜皮。

  忽然,錢進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

  「陳隊,徐隊,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秀抬眼看他。

  「說。」

  錢進湊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說道:「如今快到年底察舉的時日了,咱們那位新來的王巡查監……咱們是不是該送些禮品,表示表示?」

  這話一出,徐白芷擦刀的手一頓。

  陳秀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送禮?

  他拿什麼送?

  如今他每月五貫的俸祿,大半都投進了練武這個無底洞。剩下的錢,要養活自己和母親,已是捉襟見肘。

  哪裡還有餘錢去打點上官。

  見陳秀沉默,錢進以為他有所顧慮,又補了一句。

  「陳隊,我知道您為人正直,可這衙門裡的規矩……咱們不走動走動,年底的評優、嘉獎,怕是都輪不到咱們六隊啊,除了底子俸祿,怕是啥都撈不著。」

  徐白芷嘆了口氣,沒說話。

  他知道錢進說的是實話。

  就在陳秀猶豫之際,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

  「王巡查監駕到!巡視各隊差務!」

  三人臉色一變,立刻起身相迎。

  只見一個通體渾圓的胖子,在一眾官差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巡查監官服,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似和善,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此人,便是新上任的巡查監,王燦。

  王燦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為首的陳秀身上。

  他用鼻腔「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問道。

  「你們這裡,誰是隊長?」

  陳秀抱拳,不卑不亢道:

  「回大人,卑職陳秀,領六隊隊長之職。」

  王燦眯著的眼睛睜開一絲縫隙,又上下打量了陳秀一番。

  「陳秀?聽著耳生,你是何出身?師承何處?」

  陳秀如實回答。


  「回大人,卑職出身八方拳院,家在銅水灣五柳樹,以織席販履為業。」

  話音落下,王燦臉上的那點和氣,一點點收斂起來。

  他眼中審視三人,倨傲之色溢於言表。

  「哦......」

  他拉長了音調,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還是個賣草鞋的。」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陳秀一眼,轉身就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擺手。

  「罷了,今日身體有些不適,就不視察了。」

  「你們……好生當值便是。」

  話語輕飄飄的,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一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眼間,樓內又只剩下陳秀三人。

  錢進和徐白芷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陳秀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心中卻是一沉。

  他能感覺到,那王燦最後掃過他的一眼,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他看向徐白芷,低聲問道:「來了卻不視察,卻是何意?」

  徐白芷垮著一張臉,苦笑一聲。

  「還能是何意?」

  他將佩刀插回鞘中,聲音里滿是無奈。

  「人家這是看不上咱們。」

  他頓了頓,看著陳秀,嘆道:「陳隊,人家王巡查監,可是內城王家的人,在他眼裡,咱們這種泥腿子,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隨口敷衍一句,便是天大的面子了。」

  「以後,這隊裡的大小獎賞,怕是指望不上了。」

  徐白芷的聲音越來越低。

  「能安安穩穩保住這身差役服,不被尋個由頭革了職,就算燒高香了。」

  夜色漸深,巡值房內燈火昏黃。

  陳秀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袖中的短刃,上面哲別二字已被他用黑泥糊上,免得招惹視線。

  冰冷的鐵器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靜。

  「這官家的路,不好走。」

  他心頭盤算。

  沒有靠山,想往上爬,難如登天,即便自己如今是六隊隊長,可上面還有巡查監,巡查監上還有於班頭,一層壓著一層。

  這次陳家之事,更是讓他看清了許多。

  沒有絕對的實力和地位,所謂的親情,不過是隨時可以拿來交易的籌碼。

  若是一直停滯於此,每月領著幾貫錢的俸祿,看似安穩,實則不過是溫水煮青蛙。

  待到年歲漸長,氣血衰敗,便再無寸進之機。

  ......

  巡值部,內院。

  新上任的巡查監王燦,正把玩著一顆通體渾圓的夜明珠,臉上帶著一絲愜意的笑。

  門外,一名差役躬身進來,雙手捧著一個長條錦盒。

  「大人,四隊張隊長孝敬您的,說是新得的百年山參。」

  王燦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待差役退下,他才慢悠悠地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冊子,翻開,在「四隊」的名字後面,用硃砂筆點上一個濃郁的黑點。

  他掃了一眼名單。

  巡值部九個隊伍,如今已有七個隊送了禮。

  剩下的兩個……

  王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識抬舉的東西。」

  他心中暗道,決定年底考核時,先給這兩個隊評個「中平」,敲打一番。

  若是來年再不開眼,便尋個由頭,壓下俸祿,暫緩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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