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腳貓（貳）
天微微亮，縣衙後院依稀有了些蟲鳴鳥叫。
許麼踱到魯松值房門前，瞧了瞧趴在門口，尾巴尖兒悠閒擺動的大橘貓。
笑吟吟的拱手：
「魯大人，早起練功，見這小傢伙在院中撲蝶，精神頭十足，左右無事，貧道想借它出去溜溜腿，也省得它在衙里憋悶，抓壞了東西。」
魯松昨夜審完那對兒賊寇，心情舒暢，此刻正呷著早茶。
聞言透過開著的窗欞看過去，就見許麼在逗著貓子玩兒。
「這貓兒乖巧，招人喜歡，看著就吉利，許大人儘管帶去，溜溜也好，只是莫走遠了，日頭毒了早些回來。」
「自然，自然。」
許麼應著，朝橘貓招招手。
那貓兒眨眨眼，伸了個懶腰，三兩步蹭到許麼腿邊，倒也順從。
許麼彎腰，熟稔地搓了搓它毛茸茸的頭頂，便帶著它出了縣衙大門。
自打昨個審人的時候就發覺了不對。
只是捏個探妖訣探一探，也沒個所以然。
難不成是多想了，這真是只普通的貓而已？
可這貓兒眸子裡透出來的那抹靈性，實在不像是尋常的家貓。
以防萬一，許麼還是今兒領著這貓兒出去溜兩圈去。
萬一是個匪夷的妖怪，許麼還能看著點，至少不在縣衙里鬧騰。
接連處理了兩隻妖怪，許麼總算得了個閒。
便溜著貓，隨意拐進了一條稍微熱鬧些的巷子。
它倒也乖巧的很，亦步亦趨地跟在許麼的腳邊，尾巴微微翹著，好奇的打量著市井的煙火氣。
所謂早起溜貓，先飽肚皮。
一來二去，許麼便來到個賣蒸糕的老漢前頭。
他剛接過油皮紙包裹的熱蒸糕。
那老漢遞東西的手，往回一抽。
胳膊肘卻正正好杵在那摞得高高的蒸籠上。
嘩啦啦一聲，熱氣騰騰的糕餅滾落一地。
「哎呦喂！」
老漢驚呼一聲，手忙腳亂的去拾掇。
結果腳下一滑，險些自己也摔個跟頭。
大橘貓就坐在地上，那掉落的蒸糕像是長眼睛似的，滾到它跟前兒。
它挑挑揀揀，瞅著個沒染上灰的，舔吃著起來。
這動靜，就發生在幾息之間。
許麼還捏著油皮紙包的蒸糕在原地呆愣。
老漢爬起身子，罵著自己老不中用，一邊還給許麼道著歉，叫人看了笑話。
他笑著回應，無甚大礙。
之後愁巴巴的臉蛋皺的緊緊的，瞧著地上舔蒸糕的大橘，又捏了個訣。
還是半分妖氣都沒有。
「當真是巧合？」
接著，一個提著食盒趕路的小夥計，離了許麼和貓還有幾步遠呢。
許麼就瞧見他憑白頓了一下。
腳底下左右一絆。
整個人哎呦一聲，向前撲去。
食盒脫手飛出，蓋子掀開。
裡面的湯湯水水潑了一地。
小夥計摔得齜牙咧嘴，看著狼藉的一片。
狠狠罵自己怎個這麼著急，連個路都不會走了，平地上都能摔著。
許麼眉頭微蹙，心中那點疑慮更重了。
那貓也抬頭瞧了眼許麼，無辜地「喵」了兩聲，眼神清澈的能映出人影兒。
許麼搖搖頭，強壓下心裡的異樣。
「不對不對……」
這時，一陣宣天的鑼鼓喝彩聲從巷子那頭傳來。
就瞧見前面不遠處的空地上，正有戲班子在搭台唱戲。
吸引了不少街坊鄰里圍觀。
里三層外三層，好不熱鬧。
演的似乎是一出武戲，刀光劍影，翻騰跳躍，引來陣陣叫好。
「也罷，去瞧瞧熱鬧。」
許麼心想，順帶著再瞧瞧這貓的反應。
他帶著貓，找了個人群稍稀鬆些的角落站定。
貓兒就把尾巴盤在身前，蹲坐在許麼腳邊，仰著小腦袋看。
台上，一名武生正演到精彩處，手持花槍，舞了幾個槍花，紅纓穗子來回搖擺。
他一個鷂子翻身，漂亮的起勢，身形騰空。
這時候，許麼忽覺得腳下貓子一動。
不知是看的入了神兒，還是被圍來的人群遮了眼。
小小的身軀猛地向上一竄。
動作輕盈，三兩下子竟然順著支撐戲台棚頂的竹竿，噌噌爬上了離台面一人多高的棚頂邊緣。
它這一竄不要緊，帶著棚頂上懸掛著的一串用來驅鳥的、綴著小銅鈴的細線劇烈晃動起來。
叮鈴鈴鈴——
一陣亂響。
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和頭頂上的動靜，讓台上正全神貫注翻騰的武生下意識地抬了下眼角的餘光。
高手過招，分神便是大忌。
他翻到一半的身形頓時一滯，力道和角度瞬間失控！
照理兒，這武生的功夫還算到家。
這點失誤，按照尋常的法子，該是落地接個跟頭，翻上幾圈倒也沒那麼難看。
可他就這麼像個不入流的把式兒一樣。
「哎呀！」
一個趔趄，落腳點竟踩到旁邊一個用來擺放水杯道具的小矮几邊緣。
矮几本就不穩，被他這麼一踩，咔嚓一聲散了架。
武生重心徹底沒了，狼狽地向前撲倒。
手裡的那杆兒花槍脫手飛出。
咣當一聲正砸在旁邊一個點燃著的油燈照亮後台的架子上。
燈架被砸的一歪，上面的油燈傾斜。
燈油帶著火苗呼啦一下子潑灑出來。
不偏不倚，正澆在懸掛在側面充當布景的一塊大紅綢布上。
乾燥的綢布遇火即燃，騰的一下，火舌就躥了起來。
「著火啦！」
驚叫聲乍起。
台上台下一片混亂。
武生摔懵了，捂著腿坐在台板上。
後台的戲子，雜役手忙腳亂地找水盆、扯布幔滅火。
台下觀眾驚慌失措，紛紛後退。
踩踏，叫嚷，哭喊，混作一團。
唯一清靜的。
便是那隻橘黃色大胖貓。
火勢不到棚頂就散了個差不多。
那橘貓正穩穩噹噹地蹲在高高的棚頂邊緣。
也沒受驚，就歪著個小腦袋，琥珀色的眼裡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人仰馬翻。
許麼就站在混亂邊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從貓上竄到鈴響，從武生失誤到燈倒火起。
環環相扣，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這哪裡是什麼借貓溜腿散心，這分明是帶了個活生生的災星出門。
他猛的抬頭，瞧著棚頂那隻一臉無辜的橘貓，那股子邪門的感覺，怕是沒法用巧合來解釋了。
許麼踱到魯松值房門前，瞧了瞧趴在門口，尾巴尖兒悠閒擺動的大橘貓。
笑吟吟的拱手：
「魯大人，早起練功，見這小傢伙在院中撲蝶，精神頭十足，左右無事，貧道想借它出去溜溜腿，也省得它在衙里憋悶，抓壞了東西。」
魯松昨夜審完那對兒賊寇，心情舒暢，此刻正呷著早茶。
聞言透過開著的窗欞看過去，就見許麼在逗著貓子玩兒。
「這貓兒乖巧，招人喜歡，看著就吉利，許大人儘管帶去，溜溜也好，只是莫走遠了，日頭毒了早些回來。」
「自然，自然。」
許麼應著，朝橘貓招招手。
那貓兒眨眨眼，伸了個懶腰，三兩步蹭到許麼腿邊，倒也順從。
許麼彎腰，熟稔地搓了搓它毛茸茸的頭頂，便帶著它出了縣衙大門。
自打昨個審人的時候就發覺了不對。
只是捏個探妖訣探一探，也沒個所以然。
難不成是多想了，這真是只普通的貓而已？
可這貓兒眸子裡透出來的那抹靈性，實在不像是尋常的家貓。
以防萬一，許麼還是今兒領著這貓兒出去溜兩圈去。
萬一是個匪夷的妖怪，許麼還能看著點，至少不在縣衙里鬧騰。
接連處理了兩隻妖怪，許麼總算得了個閒。
便溜著貓，隨意拐進了一條稍微熱鬧些的巷子。
它倒也乖巧的很，亦步亦趨地跟在許麼的腳邊，尾巴微微翹著，好奇的打量著市井的煙火氣。
所謂早起溜貓，先飽肚皮。
一來二去，許麼便來到個賣蒸糕的老漢前頭。
他剛接過油皮紙包裹的熱蒸糕。
那老漢遞東西的手，往回一抽。
胳膊肘卻正正好杵在那摞得高高的蒸籠上。
嘩啦啦一聲，熱氣騰騰的糕餅滾落一地。
「哎呦喂！」
老漢驚呼一聲，手忙腳亂的去拾掇。
結果腳下一滑，險些自己也摔個跟頭。
大橘貓就坐在地上，那掉落的蒸糕像是長眼睛似的，滾到它跟前兒。
它挑挑揀揀，瞅著個沒染上灰的，舔吃著起來。
這動靜，就發生在幾息之間。
許麼還捏著油皮紙包的蒸糕在原地呆愣。
老漢爬起身子，罵著自己老不中用，一邊還給許麼道著歉，叫人看了笑話。
他笑著回應，無甚大礙。
之後愁巴巴的臉蛋皺的緊緊的，瞧著地上舔蒸糕的大橘，又捏了個訣。
還是半分妖氣都沒有。
「當真是巧合？」
接著，一個提著食盒趕路的小夥計，離了許麼和貓還有幾步遠呢。
許麼就瞧見他憑白頓了一下。
腳底下左右一絆。
整個人哎呦一聲，向前撲去。
食盒脫手飛出，蓋子掀開。
裡面的湯湯水水潑了一地。
小夥計摔得齜牙咧嘴，看著狼藉的一片。
狠狠罵自己怎個這麼著急，連個路都不會走了，平地上都能摔著。
許麼眉頭微蹙，心中那點疑慮更重了。
那貓也抬頭瞧了眼許麼，無辜地「喵」了兩聲，眼神清澈的能映出人影兒。
許麼搖搖頭，強壓下心裡的異樣。
「不對不對……」
這時，一陣宣天的鑼鼓喝彩聲從巷子那頭傳來。
就瞧見前面不遠處的空地上，正有戲班子在搭台唱戲。
吸引了不少街坊鄰里圍觀。
里三層外三層，好不熱鬧。
演的似乎是一出武戲，刀光劍影，翻騰跳躍，引來陣陣叫好。
「也罷，去瞧瞧熱鬧。」
許麼心想，順帶著再瞧瞧這貓的反應。
他帶著貓，找了個人群稍稀鬆些的角落站定。
貓兒就把尾巴盤在身前，蹲坐在許麼腳邊，仰著小腦袋看。
台上，一名武生正演到精彩處，手持花槍，舞了幾個槍花，紅纓穗子來回搖擺。
他一個鷂子翻身，漂亮的起勢，身形騰空。
這時候，許麼忽覺得腳下貓子一動。
不知是看的入了神兒，還是被圍來的人群遮了眼。
小小的身軀猛地向上一竄。
動作輕盈，三兩下子竟然順著支撐戲台棚頂的竹竿，噌噌爬上了離台面一人多高的棚頂邊緣。
它這一竄不要緊，帶著棚頂上懸掛著的一串用來驅鳥的、綴著小銅鈴的細線劇烈晃動起來。
叮鈴鈴鈴——
一陣亂響。
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和頭頂上的動靜，讓台上正全神貫注翻騰的武生下意識地抬了下眼角的餘光。
高手過招，分神便是大忌。
他翻到一半的身形頓時一滯，力道和角度瞬間失控！
照理兒，這武生的功夫還算到家。
這點失誤，按照尋常的法子，該是落地接個跟頭，翻上幾圈倒也沒那麼難看。
可他就這麼像個不入流的把式兒一樣。
「哎呀！」
一個趔趄，落腳點竟踩到旁邊一個用來擺放水杯道具的小矮几邊緣。
矮几本就不穩，被他這麼一踩，咔嚓一聲散了架。
武生重心徹底沒了，狼狽地向前撲倒。
手裡的那杆兒花槍脫手飛出。
咣當一聲正砸在旁邊一個點燃著的油燈照亮後台的架子上。
燈架被砸的一歪，上面的油燈傾斜。
燈油帶著火苗呼啦一下子潑灑出來。
不偏不倚，正澆在懸掛在側面充當布景的一塊大紅綢布上。
乾燥的綢布遇火即燃，騰的一下，火舌就躥了起來。
「著火啦！」
驚叫聲乍起。
台上台下一片混亂。
武生摔懵了，捂著腿坐在台板上。
後台的戲子，雜役手忙腳亂地找水盆、扯布幔滅火。
台下觀眾驚慌失措，紛紛後退。
踩踏，叫嚷，哭喊，混作一團。
唯一清靜的。
便是那隻橘黃色大胖貓。
火勢不到棚頂就散了個差不多。
那橘貓正穩穩噹噹地蹲在高高的棚頂邊緣。
也沒受驚，就歪著個小腦袋，琥珀色的眼裡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人仰馬翻。
許麼就站在混亂邊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從貓上竄到鈴響，從武生失誤到燈倒火起。
環環相扣，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這哪裡是什麼借貓溜腿散心，這分明是帶了個活生生的災星出門。
他猛的抬頭，瞧著棚頂那隻一臉無辜的橘貓，那股子邪門的感覺，怕是沒法用巧合來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