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當惡鬼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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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當惡鬼來敲門

  「聊什麼?聊你和班長的相愛相殺麼?」

  以前的同學還是不依不饒,雙手捧在胸口,換上了一股歌劇式的口吻,聲情並茂。

  「啊,我們可愛單純的祝希希同學,開學第一天就和惡霸男主結下了梁子,要是放在青春甜寵的文裡面,這鐵定要和人家當上歡喜冤家呀!」

  「喂!死丫頭,再胡說八道嚼舌頭,看我不撕爛你的嘴!」祝希希惡狠狠地猛敲床頭頂板警告。

  「哎喲喲,我好怕哦,略略略~」

  寢室里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氛,黑暗裡,把雜誌放在牆邊儲物袋裡的甘棠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女生們的八卦時間總是和戀愛話題逃不開干係,還記得以前在市裡的中學時,下課了去上廁所的姑娘們三三兩兩,說的都是本班隔壁班的事,有的甚至都以訛傳訛,說某已經和某某搞上了還偷偷做過,內容之勁爆,直叫人面紅耳赤,大家卻還是會忍不住春心萌動地故作驚訝,小聲地說兩句不會吧?

  就算是一群學霸姑娘們也逃不開這個怪圈————不如說可能還更在意一點,優等生和差生的區別往往並非成績,大家都是人,都會喜歡有意思的東西,來給乏味的求學生涯增添一點樂趣。

  甘棠其實也蠻想加入室友們的話題里的,雖然熄燈了,但她也沒打算馬上就寢。

  可是她已經過了很久疏離大眾的生活,總是獨來獨往,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融入進去,於是只能默默聽著,當個局外人。

  今夜這麼久了,她還只跟祝希希一個人有過交談。

  「甘棠甘棠,吃不吃巧克力?」微弱的燈光里,上鋪的女生伸過來一個黑色的棒狀物體,輕輕晃了晃。

  這種超高熱量的東西並不在甘棠的食譜里,雖然正值青春期,就算是女生也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往往會多一點,然而甘棠在自己的生活里是個非常自律的人,屬於那種上廁所都會真的帶英語小卡片的,吃零食也會給自己定量。

  猶豫了幾秒鐘,甘棠還是收下了巧克力,她只是不擅長,並不代表完全不懂,看小說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學習人際交往的小技巧,男女主的感情往往就是從同學借我一支筆好不好開始的,對方大概是察覺到她有點不合群了,主動過來搭話。

  「謝謝。」甘棠輕聲說。

  「能不能請教一下,你是怎麼做到成績那麼穩定的?」女生眨了眨眼睛,滿臉的我很好奇,微涼的黑暗裡,漂亮的眼睛閃閃發亮。

  她也是市中那邊的學生,通常來說年級第一這個寶座是很難保持住的東西,它不像拳擊比賽,只要你能把每一個挑戰者打翻,你就是永遠的拳王,每個人的成績都會有波動。

  以市中的競爭激烈程度,前三十名往往都是大家輪流排排坐,可甘棠已經連續當了好久的前十名了,最近幾次還都是第一,這種神人本該只出現在瑪麗蘇小說里,女生很在意,她是喜歡研究排行榜的那種人。

  甘棠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有超能力吧?看過的題目就不會忘記,所以我不需要複習,只要題目刷得夠多,看見任何一道題就會想到相似的解法,那樣大家會覺得她作為最頂級的學霸,是要藏私,不想跟大家分享技巧。

  這種感覺就像每逢考試,班上總有幾個吊兒郎當的貨色,說老子根本不複習,再不就是從最好的考場裡出來的女生吧嗒吧嗒都掉眼淚了,說自己肯定考砸要完蛋,結果卷子一發下來,吊兒郎當那貨成績斐然,掉眼淚的女生就只是比平時少考了幾分而已。

  「成功的秘訣就是————多讀書,多看報,少吃零食,多睡覺。」情急之下甘棠想起來前一陣子看到的笑話。

  寢室里的氣氛沉寂了那麼一瞬間,遞巧克力的女生也有點愣神,以甘棠的嗓音無論說什麼話來,都有一種播音主持般的穩重性感,很難讓人把她說的話當做是玩笑。

  「真的?」女生不相信。

  「我就是這麼做的。」

  「好吧————現在我相信你是單純的高智商了。」女生躺了回去,幽幽地說,聽不出來是高興還是鬱悶。

  「我就說吧,真正的天才是不需要認真的,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都大。」

  祝希希趴在床上,抱著枕頭,以她的身材這樣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她喜歡躺著睡覺。

  「我以前初中班上就有個男生,整整三年沒見過他認真學習,據說經常晚上從家裡牆根翻出去上網吧,每次月考之前就臨時突擊,就這樣這傢伙還經常能考到年級前七十。」


  「我不是天才————」甘棠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了。

  「你是不是不是你說了算,是成績說了算啊。既然我們是一個寢室的,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好姐妹了,作為學習委員,你要記得給我們開小灶,帶大家共同前進共同進步。」祝希希不由分說地就給甘棠戴上了頂高帽子。

  這女孩有種天然的自來熟能力,三兩句話就能把別人帶入她的節奏里。

  「回答呢?」看甘棠沒有反應,祝希希抱著枕頭瞪了過去,熄燈以後寢室里就沒光亮了,唯有從門上面的小方窗里照進來的一點微光,昏昏沉沉的,很難說這樣的目光能有什麼殺傷力。

  「我知道了,有什麼問題的話,大家都可以來問我,來者不拒。」甘棠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

  「睡覺了!還在說話!明天不上課啦!」

  寢室門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小小的窗戶外面閃動著中年女教師陰翳銳利的眼神,還在嘰嘰喳喳的女生們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噤聲,寢室里安靜下來。

  肖玉璽是個男教師,男教師是不會來女寢查夜的,某種程度上這算是一種優勢,不管晚上鬧騰到多晚都不會被自家班主任逮住。

  不過路過的其他班女教師看這邊說話的聲音太大了,還是會順手警告一波的,保不准還會隔天給班主任打小報告。

  「老妖婆走了嘛?」過了一陣子,祝希希捏著嗓子細聲細語地問。

  「應該是走遠了。」甘棠說,她的位置靠牆又靠門,能聽到一直遠去的腳步聲,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我睡不著啊。」有人輕聲說。

  「我也睡不著。」

  「難道起來玩兒飛行棋?我的包里有一副飛行棋。」

  「拜託,你只是姓呂而已,還真當自己是呂小布的後人啦?飛行棋無聊死了!」

  嘭的一聲巨響,寢室門劇烈震盪,比剛才那聲呵斥警告要兇狠的多,仿佛要破門而入一般,整個寢室都搖搖欲墜,大家又馬上閉嘴了,拽過被子蓋住腦袋,眼不見就當做心不煩,就不和老師對眼。

  可是甘棠沒有和其他的室友們一樣,她睜著眼睛,在看寢室門上的小窗戶。

  那本該是方便外面巡夜的老師,查看室內情況的東西,像剛剛被警告的時候女老師就在那裡朝里張望了好幾秒才走開,但這一次窗戶外面並沒有閃動的人影。

  是風吹的麼?相比起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所在的這幾棟樓更臨近江邊一些,推開門站在走廊上,遠遠就能看到漢江上星辰大海般的燈帶,這樣的時節風大點,倒也說得過去。

  然而就在甘棠這麼想著,準備跟大家說一聲不是老師的時候,門又一次震動起來,更加強烈的巨響,天花板被震得簌簌落石灰。

  那絕不是凜冽寒風能有的力量,像是有什麼人,在外面用鐵錘之類的東西錘打重擊。

  一下,兩下,越來越多,頻率也越來越快,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扇門還算用料紮實,不是那種廉價的鐵門,每一次迴響,整個室內都仿佛被籠罩在喪鐘里震盪耳膜。

  「誰啊?想找死是不是?」祝希希也感覺出來不對勁了,從被窩裡探出來半個身子,厲聲喝問,小小的身材,威嚇起來嗓門還真就像是兇猛的小老虎。

  她想這可能是誰的惡作劇,門外面也許有哪個女孩半蹲著在偷笑,畢竟她們這個寢室的位置不太好,恰好是一層樓里的末尾,隔壁不是同班是隔壁班的女生寢室,這是有人覺得分班不爽,故意來找她們這些博雅班學生的茬。

  門外無人回應,有的只是一陣又一陣的砸門聲,以那樣響亮的動靜,別說是她們這間寢室了,整棟宿舍樓都能聽得到。

  可是很奇怪,仿佛只有這間寢室里的人能聽到這樣的聲音,其他寢室里的女生們都睡死了一樣,沒有一個人出來叫罵,也沒有一個人出來喝止這樣的擾民行為。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砸門聲逐漸變得有節奏起來,三下輕微的短促,緊跟著就是兩下連續在一起的急敲,似乎有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夾雜在敲擊聲的間隙里,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門外光潔的水泥地上緩慢拖行。

  每個人的心臟都不由得跟著那樣的節奏跳動,最膽小的女生索性整個人都縮進被子裡,嘗試用被子捂住耳朵,但那聲音能穿透她的耳膜,直達她的心靈一般,怎麼都擋不住,這麼幹反倒聽起來還更清楚了。


  「這是在報警吧?」祝希希頭上的女生歪著腦袋,疑惑地說。

  她是上鋪,位置比較高,能透過窗戶看到一點外面的景象,什麼人都沒有,如果真的有個人在那裡砸門,那麼這個人應該是刻意蹲著在躲她們的。

  「什麼報警?」祝希希納悶。

  「我是說這個聲音,三短一長三短一長,這不就是在敲SOS麼?國際通用的求助報警信號。我是偵探小說迷啊,這東西常用的。」

  「那你的意思是,外面有個人在對我們敲SOS?」祝希希更生氣了,「這不擺明了是故意折騰我們的麼!」

  「也許人家真的只是在求助呢?比如被強盜堵住了嘴巴,雙手雙腳捆著布帶,不方便行動什麼的,說不定連舌頭都被割掉了,正在滴血發不出聲音!」女孩興致勃勃,還有點神經大條。

  膽小的室友被她說的呀地小聲叫了一下:「求求你快別說了————」

  「靠!看我出去弄死她!反了天了還?」祝希希跳下床,兩下捋起自己的袖子,跑到衛生間裡把晾衣杆扛了出來,儼然一副生死看淡,老娘不服就乾的寢室長派頭。

  「希希威武!靠你了!」老同學拍手助威。

  就在祝希希準備開門出去看個究竟的時候,甘棠一把攔住了她,抓著她的衣角:「千萬別出去。」

  「為什麼啊?你難道怕了?」

  祝希希不悅地挑起眉毛,「你要是不擅長打架,就讓我去。我跟你講這種人我見多了,初中的時候就有流氓來我們學校外面,偷偷堵路勒索,我直接一板磚過去就朝腦袋砸,他們連還手都不敢。這種喜歡欺負人的傢伙,你越是慫,他們就越得意的,根本就是紙老虎罷了!」

  甘棠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該怎麼跟祝希希解釋。

  在她的視野里,隨著那樣頻繁起來的SOS敲擊,一絲一縷的黑霧如流水般從門縫裡悠悠滲透進來,貼著地板流淌。

  甘棠的媽媽浮現在女兒肩膀上,盯著那些黑霧,空洞的眼仁不斷翻轉,直直地看著她,然後極其緩慢上下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是在表達警示的意思,在以前也發生過,變成怪異以後,媽媽的語言功能就嚴重退化了。

  大多數時候,對於那些可能威脅到甘棠的怪異,媽媽是可以雷霆進攻直接吃掉的,但由於她拜託周南想要擺脫影響,媽媽現在被砍得只剩一個頭,不復往日的兇狠面目,也不再能干涉甘棠的生活,就只能對甘棠發出一些提示,來警告她不要接近一些危險的東西或者地方。

  甘棠也不知道外面會是什麼東西,但不出去肯定就對了,這就像是那個古老的傳說,吸血鬼只有獲得邀請才能進入主人的家門,如果那東西進得來,早就該進來了,何必費力敲門打SOS?這根本就是在引誘她們的手段。

  「別出去,相信我。」甘棠又低聲說了一次。

  室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這裡的六個人里,五個人都是從市中過來的,就算和甘棠不是一個班,也對這個成績優異性格乏味的女生有所耳聞,好看學習又好的女生怎麼可能不獲得關注呢?

  可是在這裡,祝希希才是大家心裡默認的主心骨,比人緣甘棠是根本比不了的,在她沉浸在高嶺之花生活里的時候,祝希希已經是學生會長了,代表學校出征過各種比賽,征戰四方功勳卓著。

  學習委員和副班長兼寢室長意見不合,硬要比個高下的話,投票肯定一邊倒,大家唯有期待她們倆不會在開學第一天就吵起來。

  最終祝希希還是咬了咬牙,把放在門鎖上的手收了回去:「好吧!聽你的!」

  做出這個決斷是因為甘棠的眼神,雖然燈光微弱,但甘棠的眼睛裡透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堅定,祝希希很少覺得一個人的眼神可以打動什麼人,然而面對甘棠的注視,她覺得這姑娘好像什麼隨時都要上戰場的勇士,不由得軟了一分,也算是給甘棠一個面子。

  「別TM敲了,別給臉不要臉啊,再敲出去弄死你!」祝希希兇巴巴地踹了幾下門,又拿晾衣杆捅捅以示大度,把晾衣杆靠在門後面,翻身去自己的床上了。

  既然寢室長已經決定無視忍耐,那就沒有人再提意見,大家都勉力想要讓自己睡著,久久不息的砸門聲中,寢室里反而安靜下來。

  「好煩啊————」有人小聲說。

  「沒事,明天直接去找老師,今天算她命大,不跟她計較。」祝希希說,「每一層樓都有監控的,怕什麼?」


  「可是我睡不著。」

  「心靜自然涼知不知道?實在不行你可以數水餃,水餃數多了你就睡覺了。

  女生輕輕笑了一下:「希希你好可愛哦。」

  「我也覺得自己蠻可愛。」

  輕鬆的氣氛化解了一些心中的焦躁,寢室里又再度沉寂下來,每個人都閉上了眼睛。

  甘棠也在躺著,但她一直在盯著那扇門,如果發生了什麼,或者那東西進來的話,她就是這裡唯一能做點什麼的人了。

  煎熬中,時間緩緩流逝,慢慢習慣以後真的開始有人昏昏欲睡起來,可就在這時候,敲擊聲毫無預兆地忽然停下了。

  祝希希心裡一喜,這個傻逼總算是消停了,明天一定要她好看。

  但她的高興只持續了幾秒,絕對的寂靜里,一個輕微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它那麼明晰,又那麼清脆,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山泉中從竹筒上滴落的流水,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它不是從門外傳來的動靜,而是從她們寢室裡面,靠近門後的位置,發出的聲音。

  可是門鎖還是好好的,祝希希甚至爬起來去檢查門鎖了。

  沒人注意到有東西進來了,唯有在甘棠瞪大的眼睛中,天花板上濃郁如實質的黑暗裡,趴著一個四肢細長的陰影。

  它顯然有著人類一樣的身體格局,但是每一處都異乎尋常的纖細,關節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折扭曲,手掌細小的如同枯萎樹枝,整個手臂又至少是軀幹的兩倍以上,軀幹與頭顱的連接處幾乎看不到脖子,那顆頭顱像是直接嵌進了狹窄的肩膀之間。

  只是這一眼,甘棠甚至沒來得及出聲,那個東西就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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