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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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簡兮死死盯著甘棠的眼睛。

  「我不會騙你的,我所經歷的就是這樣。」甘棠迎著簡兮的目光,毫不迴避。

  「你別想騙我,哈哈哈少做夢了,你以為我有那麼好騙!」

  簡兮忍不住乾笑幾聲,好像這樣就能騙過心底的驚懼。

  這是報復對吧?是赤裸裸的報復對吧?一計害二賢的挑撥離間!

  她知道的,就像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故事,什麼主角穿越到洪武年間當了太醫,給馬皇后看病,等馬皇后死了陰惻惻的跟老朱說上一句,皇后被奸人下毒!然後當夜就上吊自殺,穿越回來喜滋滋的翻史書,看看大明大逃殺有多精彩。

  肯定是這樣,想不到甘棠你竟然如此歹毒,花容月貌的皮囊里包藏著蛇蠍的心腸!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你想做個人類的女孩,只要隱瞞好身份,不做出格的事,應該能做得到。」

  甘棠繼續說:「但你不能一直和周南在一起,對其他人也是一樣,你對周邊人的影響是無時無刻的,任何人都沒法與你相處超過三年,否則就會出問題,到時候沒有人能救得了他。」

  「別以為給點好臉色就可以蹬鼻子上臉,再繼續忽悠,小心我真的宰了你!」

  簡兮的咆哮震耳欲聾,影子觸手夭矯的旋舞,簡直是升天的潛龍,化作幾根銳利的槍尖,最近的一根筆直地貼緊甘棠的眉心,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就能殺死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混蛋。

  她不要再聽下去了,甘棠說話本來就冷冰冰的,那些話里的意思就更冷了,每一個字都像是鑽進她心窩裡撕咬的毒蛇,好像在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可是甘棠還是靜靜地看著她,這個總是平淡如水的女孩在這一刻流露出她為數不多的溫情。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更像是在雨天看到路邊可憐兮兮,沒人搭理的小動物,因為家裡的約束沒辦法收養,卻也不忍心離去,就想等著看看能不能遇到一個路過的好心人。

  她不害怕這個怪物,有的只是同病相憐。

  「有沒有人啊裡面,怎麼還鎖門的?」女廁的門被人拍的砰砰作響,有女孩在叫門。

  簡兮瞬間驚醒,天花板上地板上,所有屬於她的墨色的影子黑點都如時間逆流,向著她這個作為中心的漩渦凝聚,用來束縛住甘棠媽媽的影子也都被收回體內。

  一旦掙脫束縛,甘棠媽媽就要再度發作,但甘棠走到她和簡兮之間,張開雙臂擋住,搖了搖頭,媽媽才不甘心地瞪著簡兮,慢慢回歸到甘棠的身體裡去。

  甘棠走向門口打開鎖,女孩一進來就想發作,說神經病啊反鎖公廁這你家開的,可是對上那麼一張冷艷出眾的臉一下就萎了,再一看那邊那個也好漂亮,自慚形穢沒底氣發作,只好默默遁入隔間。

  「你還有三年時間,不過最好不要拖的那麼久,影響是緩慢而持續的,越接近大限,危險性也就越高,誰也說不準,必須在那之前決定要怎麼做。除非……你完全不在乎他。」

  甘棠走出門:「開學再見,下次我請你們吃東西,店我就不回去了,我想你現在應該需要靜一靜。」

  是的,她真的需要靜一靜,簡兮走進隔間裡,關上門,背靠在門上,仰頭看著晦明的天花板。

  為什麼?第一次成為人類女孩,第一次得到他的應允,好不容易可以留下來了,兩份不一樣的幸福相互重疊在一起,本該帶來更多夢幻般幸福的時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只要留在他的身邊,就會害死他?

  難道自己一點快樂幸福的資格都沒有麼?想要呆在這裡就是上天也不允許的錯誤麼?每當她覺得情況稍微好轉一些的時候,就總會有更多的雨點砸過來。

  這是什麼狗屁劇情啊,選擇你所喜歡的他,還是選擇你自己?什麼垃圾作家能寫出這種心如刀絞的問題?給我一點兩全其美的未來會死麼?

  如果她簡兮是活在一本書里,那這本書就是個垃圾作家寫的,因為她連正牌女主角都不是,只是借了人家女主角的東西,於是就活該得不到美好的將來。

  心裡又恨又氣,可是又無處發泄,一拳一腳地毆打門框,好像那就是所謂命運啊天意啊之類看不見的東西,就是這樣該死的混帳註定了她的命運。

  隔壁坑位的女孩聽著壓抑著的動靜,再一想到剛剛離開的那個女孩留下的話,忍不住腦補了一出豪門大戲。

  給你五百萬,離開他,不然三年之內,叫你家破人亡!


  衣著華貴的大小姐遇上了平民的灰姑娘,兩個人都喜歡上了同一個男人什麼的,看剛才離開的那個女孩,感覺就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她心裡有點酸楚,把蹲坑之力轉換成氣沉丹田的呼吸,卯足了勁大聲喊別姐妹別放棄啊!不要被打倒啊!喜歡就去在一起!大不了就私奔!

  簡兮被隔壁忽然的動靜嚇了一跳,差點忘了這裡還有個人,於是趕緊配合著高喊說不放棄不放棄,我肯定不放棄!

  她當然不會放棄,她放棄個屁啊放棄,不是還有三年時間麼?又不是明天就要歇菜了,一千多天還不能想想辦法?大不了直接生米煮成熟飯,萬一破解之法就是愛的鼓掌呢?就像睡美人的故事裡破解魔咒的手段是王子的吻,童話里不都這麼寫的嗎?

  可是不放棄不代表心裡就能好受了啊,只要存在,就是對他的傷害,誰會願意手裡捏把小刀,每天沒事就劃拉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病嬌都不這麼幹,人家不玩文火慢燉,直接捅死算逑。

  心裡亂糟糟的,她推開門,走到外面的洗手池,接了些凍手的冷水洗了把臉,又從兜里掏出紙巾擦乾淨。

  離開廁所,外面的冷風颳在臉上,殘餘的寒意迅速帶走熱量,冰冷刺骨,倒也讓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慢慢地往店裡走著,想靠這一路把情緒整理好。

  高中一年級的第一個學期已經過去,三年之後,都已經是大學了,既然越是靠近最後的時限就越危險,那提前半年到高中結束的時候總該沒問題吧?那時候也都已經過十八歲了,可以對自己選擇的人生負責。

  要是真的發現周南有危險了,那她就逃得遠遠的,不告而別就好了嘛。

  「你們是掉廁所里了麼?甘棠怎麼也還沒回來?」

  簡兮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周南問店裡要了兩個鐵碗扣在女孩們的那一份上保溫,看到只有簡兮一個人,不禁納悶。

  「她回家了。」簡兮揚起一個笑臉,「她嫌棄太辣,不想吃,又不好意思回來拒絕,所以我來幫她傳話。」

  「我就應該阻止你點特辣的。」周南嘆了口氣,總感覺自己又一次辜負了甘棠。

  但這個事情本來就不好辦,他不出聲,就是甘棠不舒服,他勸阻,簡兮就又會不高興,一根筋變兩頭堵了。

  那為什麼會選擇默認簡兮的行為呢?果然夢中情人再對味兒也不是屬於自己的,天降還是敵不過青梅的好,看起來自己心裡還是簡兮重要一些。

  「喲~人家一走就唉聲嘆氣惦記上啦?」簡兮一聽就不樂意了,一屁股坐到他旁邊,拿肩膀撞撞,一股皇后娘娘的味兒,「是不是還遺憾沒多看兩眼吶?」

  「看看怎麼了,看看怎麼了?不許吃還不許看?」周南想反正你我又沒一腿的你還管那麼多,索性也就硬氣起來,「反正我又不喜歡她。」

  「你那是喜歡她麼?你那是饞人家身子,你下賤!」簡兮氣哼哼地說。

  她揭開自己的碗,氤氳水汽撲面而來,滾燙迷眼,耽誤了那麼久,好在這還是熱的。

  一個牛肉餃子下肚,心裡好像就舒服一些,再嗦一口粉,絲滑順暢還勁道。

  老字號就是老字號,不管什麼時候都好吃,可根本就沒有好吃到能讓流淚的地步,不知道為什麼眼眶裡就難受得很,好像是被熏到了,她越是想努力睜大眼睛,眼淚反而不受控制地越往外跑,直到第一滴墜入碗中。

  「好辣啊好辣啊!今天怎麼這麼辣?」

  她嚷嚷著奪過周南手邊的豆奶,仰起頭大口大口地猛灌,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心情,覺得自己沒問題了,一回來就暴露出來,唯有這樣才好搪塞過去。

  周南沉默地看著簡兮,她喝完了之後又去吃自己的湯,頭埋的很低很低,好像要把自己的小腦袋藏到那碗湯里去。

  你什麼時候怕過辣呢?你可是能幹嚼辣椒配白飯的辣妹子啊。

  辣這種東西,不是味覺而是痛覺,能吃辣的人其實往往是不怕疼的人,可要是有一天忽然覺得吃慣了的辣味難以下咽,是因為心裡已經很痛了,所以裝不下更多的痛了吧?

  他伸手輕輕撩起她那快要垂到湯麵上的額發:「是不是甘棠跟你說什麼了?讓你這麼不開心。」

  簡兮停頓了一秒,又繼續猛猛喝湯,她抬起頭來,把嘴裡的那根粉吸進去,抽張紙巾擦了擦嘴:「你胡扯什麼呢?我哪裡不開心了?」


  「只要你一想躲起來,就肯定是有心事。」周南淡定地說,「就像貓一樣,貓兒受了傷總是會找個沒人的地方,慢慢地舔舐自己的傷口,再出來的時候往往不太能看得出它受傷。」

  簡兮愣了一下,低下頭,手抓緊了膝蓋上的衣角。

  「說說看?」周南慢慢挪動著往她這邊坐。

  「離我那麼近幹什麼?臭死了,死開!」她不肯抬頭,只是一味地推他。

  她這樣嘴硬越發讓周南斷定自己的正確,於是死皮賴臉的就要往她身上拱,簡兮沒辦法只能往旁邊坐著躲,她一動他馬上就跟著動,幾下的功夫她就被擠到牆根上退無可退了,周南猛地貼了上來,把她擠的壓根沒法動彈,蜷縮著手臂,像是什么小小的受氣包。

  「你是臭流氓麼你?」簡兮又想氣又想笑。

  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平常跟個裝死的木頭一樣,偏偏要在她難過的時候發揮牛皮糖的本色,煩死了,這麼有眼色那就別管我了好不好?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的,哭起來丟死個人,讓我自己消化就好了啦!

  「不說麼?真的不願意說麼?」周南撐著臉支在桌上,側過身來看著她,「今天我大發善心,當個樹洞也無所謂,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

  有人說女孩柔弱的時候才是最可愛的,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簡兮整天都咋咋呼呼的,不是要干天就是能草地,很少看到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幹什麼的樣子,一旦有心事了也只會悶頭躲。

  難得一次機會周南看見她這朵花苞被打濕,就算知道她不是本人而是怪物小姐,騷包的男子漢之心也沒法忍住蠢蠢欲動,總想調戲一下。

  簡兮斜了他一眼,揭開甘棠那碗沒怎麼動的三合湯,用筷子插一個牛肉餃子塞進他的嘴裡,捂住他的嘴巴。

  周南看著她慢慢咀嚼,心裡明白她是不肯說了,要拿吃的堵他的嘴,於是他忽然伸出舌頭,在她掌心輕輕舔了一下,簡兮吃了一驚,抬手就是一記兇狠的爆栗,拿紙巾擦手。

  「死變態!」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變態說誰?」

  「說你是變態!」

  「變態就變態囉,哪個男人不變態?全世界的男人都變態,說自己不變態的,肯定都是裝出來的大尾巴狼。」周南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反正他只需要簡兮開心一點就好了,還能拌嘴,就說明她還沒有像晚上一樣,變成陰鬱的小蘑菇。

  看著這傢伙沒心沒肺吃東西的樣子,簡兮把心裡的秘密壓了下去,慢慢地用勺子喝著熱辣的湯。

  既然來日方長,那就別想的太多,重要的不是將來會怎麼樣,而是活在當下,再慢慢去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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