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愛如山，母愛如水
周明昊趕緊按下接聽鍵，不小心碰到了免提，電話里傳出一陣憤怒的咆哮。
「你這小兔崽子，居然敢掛老子的電話？！下個月生活費還想要嗎？」
沒等周明昊回話呢，電話里又傳出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周衛東，你給我好好說，別嚇著兒子了。」
「那話怎麼說來著，自古慈母……多敗兒！姚愛蘭，這混小子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你慣出來的！家裡少了十幾萬塊的東西，我訓他兩句怎麼了？」
女聲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你怎麼跟我說話的？昊兒小時候你不管，現在倒抱怨起我來了？」
「我，我是被那混小子氣昏頭了，不是沖你……周明昊，現在馬上滾回你的狗窩！」
周明昊拍拍腦門，暗道壞了。
用筆記本電腦的時候沒給老周報備，這下要糟。
他花錢大手大腳習慣了，壓根沒把幾台筆記本電腦放在心上，卻忘了十萬塊錢在這個年代的分量。
周家的兩門生意加起來，就算趕上旺季，一個月也賺不到十萬塊，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現在回家正好撞槍口上，等過了今晚，老爸火氣消點，再回去比較好。
周明昊隨口編了個瞎話：「我回不去，學生會查寢……」
「查個屁！，查寢能查到你頭上，你學生會白混了？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回來！」
「昊兒別怕啊，把事情說清楚就……」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周明昊嘴角抖動了兩下，看來這回是躲不過去了。
方晴旁聽了整個過程，憋笑憋的很辛苦。
原來這傢伙，也有吃癟的時候呀。
周明昊撓撓頭：「抱歉啊，我得走了。」
「嗯，你快去吧。」
望著周明昊離去的背影，方晴長出一口氣，覺得胸口有些發熱。
「還好有那個電話。」
……
周明昊斜倚在一輛黑色桑塔納2000車門旁，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遲遲不肯上樓。
這是老爸的車。
時隔多年，即將見到父母，周明昊並沒有太多的感懷，甚至一點都不激動。
人都回來了，好好陪陪爸媽，不比整那些抹眼淚的虛活強？
他之所以猶豫，是如山的父愛，作為一個心理上的老男人，有點承受不起。
從小到大，老爸給他花錢的時候，從來沒心疼過。
但犯錯了，老爸拿皮帶抽他的時候，也從來沒手軟過。
周明昊的父親周衛東，原來是齊州國棉廠的貨車司機。
92年下崗潮，周衛東跟廠里其他人不同，是主動要求下崗的。
因為他去鵬城送貨的時候，發現外面的世界很大，人可以換個活法。
周衛東拿出下崗補償，掏空積蓄，又是借錢又是貸款，跟人合夥買了一輛二手卡車，跑運輸。
那時候國內的治安可不像現在，跑車是真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周衛東跟同伴兩人，在駕駛室里常備兩把一米多長的鑄鐵棍，隨時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他的一身草莽氣，就是在這段時間裡面磨礪出來的。
老天開眼，有驚無險，周衛東賺到了第一桶金。
他的腦子還算靈光，把車轉讓給合伙人後，從南方往齊州倒騰電子產品，從BP機，到手機，再到電腦，慢慢做到今天的規模。
2000年，正是周衛東生人生得意，最強勢的時候。
周明昊正在盤算，到底怎麼樣才能說服父親，讓他接受自己的說辭。
都重生了，再讓老爸揍一頓，他的面子該往哪擱？
「算了，既然躲不過去，那就直面疾風吧。」
周明昊打開防盜門的瞬間，就看見一道黑影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的一偏頭，躲過去了。
是一隻皮鞋。
躲一下又不丟人，某國總統也幹了。
周衛東怒氣值是滿的，要不是旁邊妻子拉著他，這會兒可能會在兒子身上，展現碾壓國足的腳法。
「兔崽子，讓你趕緊回來，你磨蹭了多久？」
姚愛蘭不樂意了：「周衛東你好狠的心，昊兒剛進門你就動粗！我自己生的兒子，我自己疼，你再這樣，我就跟你離婚！」
這句話精準拿捏住了周衛東的痛處。
在周衛東跑車的那幾年，姚愛蘭要上班，要照顧臥病在床的老人，還要操心周明昊的學業，可以說把整個家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不讓周衛東有一點後顧之憂。
對此，周衛東一直覺得虧欠了妻子。
如果說對兒子下手他沒有顧忌，但面對陪伴自己創業的妻子，說幾句重話已經是極限了，事後都得好好道歉。
就在周明昊推開門的前一秒，周衛東還在對姚愛蘭賠笑臉呢。
周衛東強壓怒火，指著周明昊：「少了兩部手機，我就不問去哪了，那五台筆記本呢？要不是有客戶臨時要貨，我都不知道家裡少了這麼多東西。說，你是不是拿出去賣了？」
周明昊趕忙解釋：「爸，媽，筆記本在學校寢室里呢。我最近在創業，需要用電腦，就把家裡那幾台筆記本拿去用了。我保證，很快就能把筆記本的錢賺回來。」
「很快就能賺回來？你好大的口氣！周明昊，我知道你是大學生，覺得自己比我有本事。可那是十萬塊錢，你就是工作了，也得賺七八年！」
「所以我拿去創業了啊。」
「你……好好好，創業是吧？」
周衛東被噎了一句，乾脆脫下了另外一隻皮鞋。
姚愛蘭死死的按住丈夫的胳膊，對周明昊說道：「筆記本沒丟就行，昊兒，咱家不缺錢，你也別去創業了。聽媽的話，把電腦拿回家，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周衛東可不想這麼輕易的讓兒子混過去。
「別啊媳婦，咱先聽聽他怎麼吹。說吧周老闆，你搞了個什麼項目？」
「網吧管理系統。」
「網吧管理系統？」
周衛東把兒子的話重複了一遍。
作為一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大老粗，周衛東可能理解不了這個詞的意思，但他知道網吧是幹什麼的。
今年賺錢最多的一單，就是給一個開網吧的老闆，組裝了六十台電腦，賺了七萬多塊。
當時周衛東覺得美滋滋的，事後他帶人上門維修機器的時候，才知道網吧這東西有多暴利。
投資半年就能回本，跟搶錢一樣。
要不是對這行不熟悉，他都想干。
能跟網吧沾上關係的玩意，應該都挺賺錢吧？
怒火逐漸散去，理智開始占領周衛東智商的高地。
「把我鞋撿回來，坐沙發上慢慢說。」
姚愛蘭見事情有緩兒，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哎，這就對了，昊兒，好好跟你爸說話，別犯倔啊。」
「嗯，媽，您放心吧。」
周明昊把門外的皮鞋撿了回來，輕輕放在父親腳下。
他詳細的介紹了一下管理系統的作用，父母都聽得雲山霧罩。
周衛東不耐煩了：「別給我扯那些沒用的，你這玩意準備賣多少錢？」
「每台電腦兩百塊買斷，終身免費使用。」
雖說初版系統功能非常簡單，但他是先行者，有定價權。
而且，這價格對網吧老闆來說，並不算高。
現在上網費，每小時都在三元左右，兩百塊錢，用不了幾天就賺回來了。
而管理系統帶來的便利，能夠避免的損失，其價值遠超兩百塊。
周衛東激動的一拍大腿：「敲幾下鍵盤，就敢問人家要兩百塊錢？好，下手比老子還黑！只要你能把這什麼系統賣出去，這五台筆記本，就算我的投資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你這系統抓緊做，等再有網吧老闆來找我裝機的時候，我幫你向他們推薦。不過要是這事不成，你就別給我再折騰了，老老實實的準備留校當老師。」
周明昊喜出望外，預想中的疾風驟雨，被輕易化解了不說，還意外收穫了一個軟體推廣渠道。
「謝謝爸。」
「周明昊我告訴你，這事兒還沒完呢。你早說要創業，我給你弄幾台便宜的台式機也行啊，你非得用最貴的筆記本？媳婦，回家，看見這敗家玩意我就有氣。」
周衛東抱怨完了，穿上鞋就走。
周明昊滿臉陪笑：「爸媽慢走。」
姚愛蘭落後一步，小聲問道：「兒子，你是不是帶女孩回家了？那條裙子我幫你收到衣櫃裡了。」
周明昊大驚：「媽，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
「都是大小伙子了，這種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過你可得注意安全，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人家女孩子負責。有空把那姑娘領出來，讓媽見見。」
「你這小兔崽子，居然敢掛老子的電話？！下個月生活費還想要嗎？」
沒等周明昊回話呢，電話里又傳出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周衛東，你給我好好說，別嚇著兒子了。」
「那話怎麼說來著，自古慈母……多敗兒！姚愛蘭，這混小子變成現在這樣，全都是你慣出來的！家裡少了十幾萬塊的東西，我訓他兩句怎麼了？」
女聲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你怎麼跟我說話的？昊兒小時候你不管，現在倒抱怨起我來了？」
「我，我是被那混小子氣昏頭了，不是沖你……周明昊，現在馬上滾回你的狗窩！」
周明昊拍拍腦門，暗道壞了。
用筆記本電腦的時候沒給老周報備，這下要糟。
他花錢大手大腳習慣了，壓根沒把幾台筆記本電腦放在心上，卻忘了十萬塊錢在這個年代的分量。
周家的兩門生意加起來，就算趕上旺季，一個月也賺不到十萬塊，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現在回家正好撞槍口上，等過了今晚，老爸火氣消點，再回去比較好。
周明昊隨口編了個瞎話：「我回不去，學生會查寢……」
「查個屁！，查寢能查到你頭上，你學生會白混了？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回來！」
「昊兒別怕啊，把事情說清楚就……」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周明昊嘴角抖動了兩下，看來這回是躲不過去了。
方晴旁聽了整個過程，憋笑憋的很辛苦。
原來這傢伙，也有吃癟的時候呀。
周明昊撓撓頭：「抱歉啊，我得走了。」
「嗯，你快去吧。」
望著周明昊離去的背影，方晴長出一口氣，覺得胸口有些發熱。
「還好有那個電話。」
……
周明昊斜倚在一輛黑色桑塔納2000車門旁，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遲遲不肯上樓。
這是老爸的車。
時隔多年，即將見到父母，周明昊並沒有太多的感懷，甚至一點都不激動。
人都回來了，好好陪陪爸媽，不比整那些抹眼淚的虛活強？
他之所以猶豫，是如山的父愛，作為一個心理上的老男人，有點承受不起。
從小到大，老爸給他花錢的時候，從來沒心疼過。
但犯錯了，老爸拿皮帶抽他的時候，也從來沒手軟過。
周明昊的父親周衛東，原來是齊州國棉廠的貨車司機。
92年下崗潮，周衛東跟廠里其他人不同，是主動要求下崗的。
因為他去鵬城送貨的時候，發現外面的世界很大，人可以換個活法。
周衛東拿出下崗補償，掏空積蓄，又是借錢又是貸款，跟人合夥買了一輛二手卡車，跑運輸。
那時候國內的治安可不像現在，跑車是真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周衛東跟同伴兩人，在駕駛室里常備兩把一米多長的鑄鐵棍，隨時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他的一身草莽氣，就是在這段時間裡面磨礪出來的。
老天開眼，有驚無險，周衛東賺到了第一桶金。
他的腦子還算靈光，把車轉讓給合伙人後，從南方往齊州倒騰電子產品，從BP機，到手機，再到電腦，慢慢做到今天的規模。
2000年，正是周衛東生人生得意，最強勢的時候。
周明昊正在盤算，到底怎麼樣才能說服父親，讓他接受自己的說辭。
都重生了，再讓老爸揍一頓，他的面子該往哪擱？
「算了，既然躲不過去，那就直面疾風吧。」
周明昊打開防盜門的瞬間，就看見一道黑影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的一偏頭，躲過去了。
是一隻皮鞋。
躲一下又不丟人，某國總統也幹了。
周衛東怒氣值是滿的，要不是旁邊妻子拉著他，這會兒可能會在兒子身上，展現碾壓國足的腳法。
「兔崽子，讓你趕緊回來，你磨蹭了多久？」
姚愛蘭不樂意了：「周衛東你好狠的心，昊兒剛進門你就動粗！我自己生的兒子，我自己疼，你再這樣，我就跟你離婚！」
這句話精準拿捏住了周衛東的痛處。
在周衛東跑車的那幾年，姚愛蘭要上班，要照顧臥病在床的老人，還要操心周明昊的學業，可以說把整個家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不讓周衛東有一點後顧之憂。
對此，周衛東一直覺得虧欠了妻子。
如果說對兒子下手他沒有顧忌，但面對陪伴自己創業的妻子，說幾句重話已經是極限了，事後都得好好道歉。
就在周明昊推開門的前一秒，周衛東還在對姚愛蘭賠笑臉呢。
周衛東強壓怒火，指著周明昊：「少了兩部手機，我就不問去哪了，那五台筆記本呢？要不是有客戶臨時要貨，我都不知道家裡少了這麼多東西。說，你是不是拿出去賣了？」
周明昊趕忙解釋：「爸，媽，筆記本在學校寢室里呢。我最近在創業，需要用電腦，就把家裡那幾台筆記本拿去用了。我保證，很快就能把筆記本的錢賺回來。」
「很快就能賺回來？你好大的口氣！周明昊，我知道你是大學生，覺得自己比我有本事。可那是十萬塊錢，你就是工作了，也得賺七八年！」
「所以我拿去創業了啊。」
「你……好好好，創業是吧？」
周衛東被噎了一句，乾脆脫下了另外一隻皮鞋。
姚愛蘭死死的按住丈夫的胳膊，對周明昊說道：「筆記本沒丟就行，昊兒，咱家不缺錢，你也別去創業了。聽媽的話，把電腦拿回家，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周衛東可不想這麼輕易的讓兒子混過去。
「別啊媳婦，咱先聽聽他怎麼吹。說吧周老闆，你搞了個什麼項目？」
「網吧管理系統。」
「網吧管理系統？」
周衛東把兒子的話重複了一遍。
作為一個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大老粗，周衛東可能理解不了這個詞的意思，但他知道網吧是幹什麼的。
今年賺錢最多的一單，就是給一個開網吧的老闆，組裝了六十台電腦，賺了七萬多塊。
當時周衛東覺得美滋滋的，事後他帶人上門維修機器的時候，才知道網吧這東西有多暴利。
投資半年就能回本，跟搶錢一樣。
要不是對這行不熟悉，他都想干。
能跟網吧沾上關係的玩意，應該都挺賺錢吧？
怒火逐漸散去，理智開始占領周衛東智商的高地。
「把我鞋撿回來，坐沙發上慢慢說。」
姚愛蘭見事情有緩兒，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哎，這就對了，昊兒，好好跟你爸說話，別犯倔啊。」
「嗯，媽，您放心吧。」
周明昊把門外的皮鞋撿了回來，輕輕放在父親腳下。
他詳細的介紹了一下管理系統的作用，父母都聽得雲山霧罩。
周衛東不耐煩了：「別給我扯那些沒用的，你這玩意準備賣多少錢？」
「每台電腦兩百塊買斷，終身免費使用。」
雖說初版系統功能非常簡單，但他是先行者，有定價權。
而且，這價格對網吧老闆來說，並不算高。
現在上網費，每小時都在三元左右，兩百塊錢，用不了幾天就賺回來了。
而管理系統帶來的便利，能夠避免的損失，其價值遠超兩百塊。
周衛東激動的一拍大腿：「敲幾下鍵盤，就敢問人家要兩百塊錢？好，下手比老子還黑！只要你能把這什麼系統賣出去，這五台筆記本，就算我的投資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你這系統抓緊做，等再有網吧老闆來找我裝機的時候，我幫你向他們推薦。不過要是這事不成，你就別給我再折騰了，老老實實的準備留校當老師。」
周明昊喜出望外，預想中的疾風驟雨，被輕易化解了不說，還意外收穫了一個軟體推廣渠道。
「謝謝爸。」
「周明昊我告訴你，這事兒還沒完呢。你早說要創業，我給你弄幾台便宜的台式機也行啊，你非得用最貴的筆記本？媳婦，回家，看見這敗家玩意我就有氣。」
周衛東抱怨完了，穿上鞋就走。
周明昊滿臉陪笑：「爸媽慢走。」
姚愛蘭落後一步，小聲問道：「兒子，你是不是帶女孩回家了？那條裙子我幫你收到衣櫃裡了。」
周明昊大驚：「媽，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
「都是大小伙子了，這種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過你可得注意安全，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人家女孩子負責。有空把那姑娘領出來，讓媽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