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法醫不讓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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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父的腿也在抖,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比老婆子強點,但也好得有限。

  沒暈。

  但好像魂兒已經丟了。

  「噗通」一聲,跌坐回了剛才編竹筐的那個小馬紮上。

  馬扎太矮,他一個趔趄,差點坐空。

  王父就這麼頹然地坐在那,那雙長滿老繭、編出過無數精巧竹筐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膝蓋。

  想說話。

  想問問這個年輕的警察,是不是在開玩笑?

  想問問,是不是殺錯了人?

  可一張嘴,喉嚨里就像是堵了一大團浸了水的棉花,除了「嗬嗬」的風箱聲,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小……遠……」

  王父張著嘴,無聲地呼喊著兒子的名字。

  兩行滾燙的、渾濁的老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從那雙乾枯的眼眶裡涌了出來。

  沒有哭聲。

  沒有抽泣。

  就是一個老農民,在自己幹了一輩子活兒的小院裡,無聲地崩潰了。

  「楊隊,搭把手!」

  陸寧沒時間去安慰那個已經失神的父親。

  他得先救人。

  陸寧半蹲著,將王母平放在了堂屋門口那片還算乾淨的陰涼地磚上,讓她保持平躺。

  「媽的……」

  一直在院子外面抽悶煙、不敢回頭的楊愛國,聽到動靜,也顧不上那套「不想看」的狗屁規矩了,罵罵咧咧地沖了回來。

  「怎麼了?!」

  「人暈過去了,沒事兒,急火攻心。」陸寧的動作很麻利,頭也不抬,手指精準地掐在了王母的人中穴上。

  手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但力道奇大。

  這一掐,是使了狠勁兒的。

  「呃……」

  地上的王母身子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眼皮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終於「呼」地一下,長吸了一口涼氣。

  人,醒了。

  醒來的王母,眼神一片茫然。

  她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熟悉的屋檐,又看了看蹲在身邊的兩個陌生男人。

  「我……我這是……咋了……」

  「大媽,你剛才……暈倒了。」陸寧緩緩鬆開了手。

  「暈倒了?」王母眨了眨眼,坐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人老了,不中用了,看,還讓公安同志看笑話了……」王母想扯出一個笑,可臉上的肌肉根本不聽使喚。

  她想起來了。

  就在暈倒前的那一秒。

  警察。

  殺害。

  王遠。

  武丹丹。

  啊!!!

  一聲比剛才悽厲十倍的哭喊,猛地從王母的喉嚨里爆發了出來!

  「我的兒啊!」

  這回不是暈倒了。

  這回是天塌了。

  王母也顧不上什麼警察不警察了,就像一個瘋婆子,手腳並用地爬到堂屋的門檻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用拳頭「咚咚咚」地使勁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小遠!我的兒啊!!」

  「你睜開眼看看媽啊!!」

  「前兩天還打電話說要接我去城裡享福!

  你怎麼就……你怎麼就走了啊!!」

  「哪個天殺的!哪個挨千刀的畜生啊!!」

  王母的哭聲,根本不帶拐彎的,就是最原始、最絕望的嚎啕大哭。

  那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整個王家村,怕是都能聽見了。

  王父坐在馬紮上,聽著老伴兒這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哇!

  老漢終於也繃不住了,趴在自己的膝蓋上,發出了野獸一樣的嗚咽。


  ……

  這下,徹底沒法問話了。

  楊愛國站在堂屋門口,那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又把煙吐出來。

  指著陸寧,張了張嘴,想說點啥,最後還是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媽的……」

  陸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安慰?

  怎麼安慰?

  節哀順變?

  這四個字,在兩條,不,是三條人命面前,輕得跟個屁一樣。

  陸寧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楊愛國。

  「楊隊,先讓大爺大媽緩一緩吧。」

  陸寧沒再看屋裡那兩個已經崩潰的老人,轉身走出了堂屋,來到了院子裡。

  陽光刺眼。

  和屋裡的陰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操!」楊愛國背對著陸寧,又點上了一根煙,猛吸一口,「這他媽叫什麼事兒!」

  楊愛國從紅塔山的煙盒裡,抖出一根,想也不想,就反手遞給了陸寧。

  「來一根。」

  這是一種老刑警之間無聲的儀式。

  陸寧接了過來。

  菸嘴還帶著楊愛國的體溫。

  陸寧熟練地把煙叼在嘴裡,手都伸進口袋裡摸火機了。

  可就在他碰到打火機的那一刻,陸寧的動作,停住了。

  王雪梅那張故作嚴肅、卻又帶著點關切的臉,忽然就蹦進了陸寧的腦海。

  「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你一個警察,要是三十歲就得了肺癌,我可不給你解剖。」

  那妞兒說話,就是這麼又冷又硬,還帶著點職業病的威脅。

  陸寧苦笑了一下。

  真他媽邪門。

  這種時候,怎麼會想起這個。

  陸寧把叼在嘴裡的煙,拿了下來。

  當著楊愛國的面,又不能扔了,那是駁師父的面子。

  陸寧順手就把那根煙,別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

  楊愛國聽半天沒點火的動靜,一回頭,就看見陸寧這副傻樣。

  「你小子幹啥呢?」楊愛國都氣笑了。

  「咳,楊隊。」陸寧摸了摸鼻子,「那什麼……王法醫……不讓抽。」

  噗!

  楊愛國一口煙差點嗆進肺管子裡。

  「王……王法醫?!」楊愛國瞪圓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陸寧,跟看外星人似的。

  「你小子,行啊你!」

  在這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楊愛國居然被逗樂了。

  「媽的,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不是來給老子當徒弟的,是來給老子秀恩愛的?」

  楊愛國罵了一句,但那股子煩躁勁兒,倒是被沖淡了不少。

  兩人就這麼一個站著,一個蹲著,誰也沒再說話。

  院子裡,只剩下兩個男人沉默的呼吸聲。

  還有堂屋裡,那從高亢,到沙啞,再到絕望的哭聲。

  「我的兒啊……」

  「我的孫子啊……」

  「老天爺啊!你不開眼啊!!」

  哭聲,足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陸寧和楊愛國,就在這院子裡,也足足聽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那嚎啕大哭的聲音,漸漸變小了,變成了低沉的、壓抑的、仿佛隨時會斷氣兒的抽泣。

  哭,也是個力氣活。

  哭到沒力氣了。

  楊愛國扔掉了腳下的第五個菸頭,用鞋底狠狠地碾了碾。

  「差不多了。」

  楊愛國看了一眼陸寧耳朵上的煙。

  「走吧,陸情聖。」

  「該干我們該乾的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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