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破題當如開山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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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澤揭開茶蓋,一縷清香裊裊升上鼻端,沁入心脾。

  再觀茶湯,清澈透亮,如翡翠舞動一池。

  茶葉自被發現以來,品飲方式不斷發生改變。

  明太祖朱元璋下令廢除團茶,「唯采芽茶進貢」。

  明朝開始以芽茶沖泡而飲,化繁為簡。

  大魏承接前明,茶道技法一改唐宋的奢華富麗,開始趨於自然簡約,走上返璞歸真之路。

  賈雨村與李澤邊品茶邊聊天,說到李澤的課業,賈雨村也是關心的很,遂開始考問李澤最近的學習心得。

  李澤侃侃而談,無論是對經文的理解,還是對八股制藝的體會,皆都能切中要害,說個頭頭是道。

  賈雨村滿意撫須,毫不避諱地直接對李澤道:「以你現在的學問,明年童生試穩了。」

  數日後,雞鳴山茅舍。

  講堂之上,李宗周和李澤一坐一站,下面是雞鳴山六子。

  秋陽斜照入草堂,竹影婆娑映在青磚地上。

  十四歲的李澤垂手立在案前,面容沉靜,帶著從容。

  李宗周看著眼前少年,拈鬚沉吟,心中卻是感嘆著對方的進步速度,口中說道:

  「澤哥兒前日呈來的《民為貴》制藝,破題用『社稷非重,置君為輕』八字,倒是別出心裁。只是……」

  他用指尖敲打著硃批:「孟子本意當真如此?」

  李澤抬起頭,心中想著上輩子影視劇里那些偉光正人物的神采姿態,用強大的演技復刻出來,目光灼灼的看著李宗周:

  「老師,學生嘗讀《孟子·盡心下》,『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本是遞進之論。若按尋常破題,必言君當重民。然則——」

  他面上露出神聖的光澤,音量微微提起,「學生以為,破題如開山斧,當劈出治國真髓——社稷之存續,端看君王能否以民為鏡鑒。」

  李宗周被其氣勢(演技)感染,沉默片刻後,突然展卷:「且看此題——『舜發於畎畝之中』。若依你之見,當如何破?」

  雖然李宗周問的是李澤,台下雞鳴山六子也在默默思考,窗欞間漏下的光斑在宣紙上跳躍,蟬聲忽地沉寂。

  李澤向前半步:「天將降大任,必先磨其筋骨——此常人解法。學生欲反其道:『聖主不擇地而生,乃擇時而動。』昔舜耕歷山時,洪水未息而禪讓未行,非其困厄,實乃待天時也。」

  此言一出,李宗周撫須而笑,台下六子各有所思,年紀最小的徐彪佳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中劈過,竟有振聾發聵之感。

  李宗周強按捺下心中的情緒,淡淡地道:「哦?此言倒是暗合《易》理……」

  心中卻道:「這小子本經為《春秋》,卻將五經都讀透了,實乃奇才。」

  李澤指了指一旁空桌上擺放的棋盤,這是雞鳴山七子空暇時製作來休閒的,「學生觀制藝如弈棋,八股乃棋盤經緯。破題要占天元,起講需布勢,中比當如掛角侵分。只是這棋枰終究是死的,活棋還要看弈者胸中丘壑。」

  李宗周再也按捺不住,大笑地指著李澤道:「好個丘壑之說!前日你評茅鹿門《子謂顏淵》的承題『過猶不及』四字如老吏斷獄,老夫尚覺狂妄。如今看來……」

  他搖了搖頭,「且將方才舜耕之論寫成全篇,戌時前交來。」

  望著李澤回往座位的背影,李宗周點頭暗道:「天縱奇才,舉人穩了,至於進士,乃至前三甲……尚需運道輔佐。」

  李澤剛剛坐下,就看到隔壁徐彪佳對著自己豎起了一根大拇指,還小聲道:「六師兄這次小測穩了,只怕要超過大師兄拿第一了。」

  李澤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基操,勿六!」

  徐彪佳愕然,雖聽不明白,但卻覺得六師兄此時的模樣十分欠揍。

  …………

  下課後,李澤想起母親請他在雞鳴寺為香菱求一護身符,便與師兄弟們告辭,在山道上轉了個彎,進入雞鳴寺中。

  作為遠近聞名的佛門大廟,雞鳴寺中永遠都不缺少香客。

  人來人往中,李澤卻看到了一個熟人。

  「薛大頭?他來這兒幹什麼?找我的?」

  一連三問,李澤發現自己想多了,那廝鬼鬼祟祟,卻是在偷偷跟著前方一妙齡女子。


  李澤的目光也就順勢挪移到女子身上,只看到一道窈窕的背影——

  暮色初臨的庭院中,那位身著月白綾衫的少女正緩步穿過寺院中庭月門。

  素色雲紋廣袖垂落如月華傾瀉,繡著纏枝海棠的藕荷色馬面裙隨步輕擺,褶襉間流轉的銀線在暮色里織成朦朧的霧靄。

  腰間綴著的雙魚玉佩隨著纖腰輕折,在鴉青絲絛間輕輕叩響清音。

  「看來是大戶人家的女孩兒。」

  李澤的目光在女孩身上逡巡。

  肩若削玉卻不過分嶙峋,背脊挺直似新抽的翠竹,又帶著江南煙雨浸潤的柔婉。

  步履間,鴉青雲髻上斜簪的累絲金鳳步搖紋絲未動,唯有鬢角垂落的珍珠流蘇在耳畔輕搖,恍若春溪滑過鵝卵石的漣漪。

  「這姿態卻是有些挺拔過分了,步履矯健卻又極穩,與現今的大部分閨閣女子有些不一樣,倒有些像習武之人。」

  李澤微微疑惑。

  就在這時,女孩轉身,裙擺飛揚間,隱約看到織金裙襴下露出翹頭履的杏色緞面。

  鞋尖綴著的米珠在青磚上點出細碎的光暈。

  隨後一張兼具了秀麗和英氣的臉出現在李澤和薛蟠眼前。

  兩人同時呆住。

  李澤:「是她?」

  薛蟠:「怎麼是你?」

  「薛大頭,你鬼鬼祟祟跟了本姑娘一路了,你是不是討打?!」女子柳眉倒豎,說話間已是一腳向薛蟠踢來。

  薛蟠屁滾尿流,哇哇叫道:「戚姐姐饒命,我不知道是你啊!」

  「是別人也不行!寶釵妹妹還說你最近學好了,甚是高興,原來都是裝的。」

  女子對著薛蟠劈頭蓋臉一頓揍,周圍香客見有熱鬧可看,都圍了上來,時不時發出一陣鬨笑。

  薛蟠鬱悶之極,還以為運氣好遇到個美人,沒想到竟是這頭母老虎。

  這金陵城兩頭母老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為鎮守太監田沖假女——田蓉,一為金陵守備戚景通親女——戚柔。

  這二女名字溫溫柔柔,人卻以潑辣著稱,關鍵這兩位還都學過拳腳,能打,等閒男子不是對手。

  比如薛蟠,他可是從小被戚柔打到大,早就被打出心理陰影了。

  也不是沒想過反抗,但是真打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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