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博聞廣記，才驚二女
溪邊小亭中。
李氏姐妹正坐在石桌旁納涼。
忽聽到腳步聲傳來，姐妹兩同時扭頭望去，只見一英俊少年站在亭子外七八步的距離，朝這邊望來。
「姐姐你看，是他。」李綺小聲在姐姐耳邊道，語氣竟不自覺的帶著驚喜。
對李澤，她可是印象深刻的很，那日這少年在書院門口輕鬆應付薛蜢主僕的情景，時不時便會在她腦海里浮現起。
她甚至還特意去打聽了這個少年的名字——他叫李澤。
李紋點了點頭，目光看向那少年，正巧對方目光也望來。
四目相對。
李紋頓感吃不消，連忙低頭，兩頰微微浮起紅暈。
「這少年的目光怎地如此……如此……深邃，像是會勾人似的？！」
剛才那一下，性子向來清冷的李紋，差點覺得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進去了，一時失態，羞惱不已。
李澤的聲音響起，「不知二位姊姊在此消暑，是小可唐突了。」
說罷便要折返。
李綺神使鬼差的站起身，扶欄喚道：「這位公子且住！」
腕間玉鐲碰著青石叮噹作響，「這亭子原是納涼公器，豈有獨霸之理？方才姐姐正說要玩兒聯句，兩個人不夠熱鬧，可巧你便來了。」
李紋詫異的目光投注過來，我何時這麼說了？
李綺耳朵根微微發紅，心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目光卻是倔強的望向了姐姐。
李紋無奈，亦款款起身，水綠裙裾掃過石凳，用獨有的清冷聲音道：「正是呢。這位公子若是不嫌棄，便請進來一敘，若嫌聒噪，我們姊妹往柳蔭下去便是。」
李澤聞言復作深揖：「二位姐姐雅量，倒教我無地自容了。」
輕撩月白直裰拾級而上，動作瀟灑無比。
順便一提，因為前世「職業」的緣故，李澤在人前的許多動作都是特地演練過的，每個動作都是精確到毫米的優雅。
李綺的耳朵根更紅了。
李紋臉上的清冷，也不自主的淡化下去。
李澤的聲音隨著他的步伐傳來，「只是這『尋人聯句』四字蹊蹺，莫不是要效仿前天的書院雅集，設下詩陣？」
這「尋人聯句」本是李綺隨口一說，被李澤這麼一解釋反倒合理了。
李綺以紈扇掩口笑道：「李公子說的沒錯！說起來，你在前日雅集上詠白海棠那句『胭脂洗出清秋影』，我姐姐聽聞後還說要與你較一較高下呢。」
說著推李紋向前。
李紋鬱悶之極，好你個李綺，明明是你自己個想要與人家說話，卻偏偏要拿我作伐，又不好揭穿妹妹，只好假戲真做的嗔道：「偏你這丫頭多嘴！」
李澤則是訝然道：「姑娘知道我？」
李綺道：「李公子，你怕還不知道你在書院裡的名氣吧，人人都認識你呢。」
李澤在青溪書院借讀的這段日子，名氣可不小，因其博聞廣記，得了一個「藏書閣」的稱號。
學院的書生們遇到出處不明的句子，或想要在作業中插入合適的典故卻一時想不起來，找他准沒錯。
李澤知道自己在書院的名氣很大，卻沒想到連女班都知曉了，倒是不錯。
李澤走進小亭，秋風忽起，幾瓣月季花正落在硯池裡。
硯池漾起數圈漣漪，李紋手中薛濤箋險些被風捲去。
李澤展袖護住石案，見月季花瓣浮在松煙墨里，脫口道：「莫若借這天然造化起韻——『亂紅猶帶松煙翠』可使得？」
李紋一愣，莫非這午休時間真要用來聯句？
可她只是想休息一下啊。
一旁李綺早已欣喜地將紫毫塞進姐姐手中，容不得她拒絕的道：「既要搶韻腳，便續這句！」
李紋啞然一笑，聯句便聯句吧，心念轉動間已是有了下文。
只見她素手輕提，用紫毫筆在箋上續道：「素手先題玉版箋。」
動靜間，銀簪墜子隨著運筆輕晃，毫尖輕拖，在「箋」字末筆拖出細長墨痕。
李澤凝眸見得亭外月季花影婆娑，續吟：「琅玕影碎鮫綃透。」
李綺忽將紈扇往石桌一扣：「且住！這『鮫綃透』三字倒讓我想起櫳翠庵的冰裂紋窗紗——」
旋即一拍手，「我有了，『冷月空濛禪榻寒』如何？」
李紋擱筆輕嘆：「你這促狹的，好端端夏景偏要扯到冷月。」
卻見李澤蘸墨疾書：「不如轉承『蟬鬢慵梳雲母簟』」。
話音未落，忽有翠鳥掠過水麵，李綺拍手笑道：「有了有了！『翠禽一點驚殘夢』。」
此時砂銚里碧螺春已沸過三巡，李紋正往青瓷茶盞中斟茶。
李澤望著盞中裊裊茶煙，曼聲吟出：「茶煙輕颺落花風。」
李紋聞言眸光微動，在末句補上：「猶憶春深聽鷓鴣。」
李澤撫掌而笑，心道：「這李氏二女果然都是秀外慧中，難怪能列十二釵副冊。」
李氏姐妹也覺眼前少年詩才敏捷，出口成章，不愧是短短十數日便能在書院中混出名聲之人。
李綺心中一動，忽而想起今日的作業，嬌聲問道：「李公子——」
話剛出口就被李澤打斷，「若是二位姐姐不嫌棄，還是喚我澤哥兒吧，我便稱二位『紋姐姐』、『綺姐姐』，可行？」
李綺笑著道：「好呀好呀，這樣親近些。」
李紋也微微點頭。
李綺道：「澤哥兒，今日教授布置的作業你可知曉？」
李澤道：「可是解『真意』二字？」
「是的是的，」李綺連連點頭，頭上墜子也跟著搖動，頗有些可愛，「這次作業看著簡單，實際頗難，這『真意』二字，《莊子·漁父篇》『真者，精誠之至也』倒可用，偏《齊物論》又有『忘年忘義』之說……」
她苦惱搖頭，「哎呀，就像個連環結。澤哥兒，你準備怎麼寫，可有思路？」
李澤摸了摸鼻子，「那個……我已經寫好了。」
什麼？
李紋、李綺齊齊震驚。
這份作業是教授最後一節課布置下來的吧？
這才過了多久？
從最後一節課結束到現在，差不多半個時辰，除去澤哥兒一路走過來以及在在亭子裡與她們聯句的時間，這……
莫非是一蹴而就？
這麼難的作業……
「可以給我看看嘛？」李綺問道。
即便李紋也升起了濃濃的好奇心，想要知道澤哥兒是如何寫的？
「可以啊。」
李澤從食盒裡拿出了書包，從中掏出一沓紙，遞了過去。
李氏姐妹正坐在石桌旁納涼。
忽聽到腳步聲傳來，姐妹兩同時扭頭望去，只見一英俊少年站在亭子外七八步的距離，朝這邊望來。
「姐姐你看，是他。」李綺小聲在姐姐耳邊道，語氣竟不自覺的帶著驚喜。
對李澤，她可是印象深刻的很，那日這少年在書院門口輕鬆應付薛蜢主僕的情景，時不時便會在她腦海里浮現起。
她甚至還特意去打聽了這個少年的名字——他叫李澤。
李紋點了點頭，目光看向那少年，正巧對方目光也望來。
四目相對。
李紋頓感吃不消，連忙低頭，兩頰微微浮起紅暈。
「這少年的目光怎地如此……如此……深邃，像是會勾人似的？！」
剛才那一下，性子向來清冷的李紋，差點覺得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進去了，一時失態，羞惱不已。
李澤的聲音響起，「不知二位姊姊在此消暑，是小可唐突了。」
說罷便要折返。
李綺神使鬼差的站起身，扶欄喚道：「這位公子且住！」
腕間玉鐲碰著青石叮噹作響，「這亭子原是納涼公器，豈有獨霸之理？方才姐姐正說要玩兒聯句，兩個人不夠熱鬧，可巧你便來了。」
李紋詫異的目光投注過來，我何時這麼說了？
李綺耳朵根微微發紅，心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目光卻是倔強的望向了姐姐。
李紋無奈，亦款款起身，水綠裙裾掃過石凳，用獨有的清冷聲音道：「正是呢。這位公子若是不嫌棄，便請進來一敘，若嫌聒噪，我們姊妹往柳蔭下去便是。」
李澤聞言復作深揖：「二位姐姐雅量，倒教我無地自容了。」
輕撩月白直裰拾級而上，動作瀟灑無比。
順便一提，因為前世「職業」的緣故，李澤在人前的許多動作都是特地演練過的，每個動作都是精確到毫米的優雅。
李綺的耳朵根更紅了。
李紋臉上的清冷，也不自主的淡化下去。
李澤的聲音隨著他的步伐傳來，「只是這『尋人聯句』四字蹊蹺，莫不是要效仿前天的書院雅集，設下詩陣？」
這「尋人聯句」本是李綺隨口一說，被李澤這麼一解釋反倒合理了。
李綺以紈扇掩口笑道：「李公子說的沒錯！說起來，你在前日雅集上詠白海棠那句『胭脂洗出清秋影』，我姐姐聽聞後還說要與你較一較高下呢。」
說著推李紋向前。
李紋鬱悶之極，好你個李綺，明明是你自己個想要與人家說話，卻偏偏要拿我作伐，又不好揭穿妹妹，只好假戲真做的嗔道：「偏你這丫頭多嘴！」
李澤則是訝然道：「姑娘知道我？」
李綺道：「李公子，你怕還不知道你在書院裡的名氣吧，人人都認識你呢。」
李澤在青溪書院借讀的這段日子，名氣可不小，因其博聞廣記，得了一個「藏書閣」的稱號。
學院的書生們遇到出處不明的句子，或想要在作業中插入合適的典故卻一時想不起來，找他准沒錯。
李澤知道自己在書院的名氣很大，卻沒想到連女班都知曉了，倒是不錯。
李澤走進小亭，秋風忽起，幾瓣月季花正落在硯池裡。
硯池漾起數圈漣漪，李紋手中薛濤箋險些被風捲去。
李澤展袖護住石案，見月季花瓣浮在松煙墨里，脫口道：「莫若借這天然造化起韻——『亂紅猶帶松煙翠』可使得？」
李紋一愣，莫非這午休時間真要用來聯句？
可她只是想休息一下啊。
一旁李綺早已欣喜地將紫毫塞進姐姐手中，容不得她拒絕的道：「既要搶韻腳，便續這句！」
李紋啞然一笑，聯句便聯句吧，心念轉動間已是有了下文。
只見她素手輕提，用紫毫筆在箋上續道：「素手先題玉版箋。」
動靜間，銀簪墜子隨著運筆輕晃，毫尖輕拖，在「箋」字末筆拖出細長墨痕。
李澤凝眸見得亭外月季花影婆娑，續吟：「琅玕影碎鮫綃透。」
李綺忽將紈扇往石桌一扣：「且住！這『鮫綃透』三字倒讓我想起櫳翠庵的冰裂紋窗紗——」
旋即一拍手，「我有了，『冷月空濛禪榻寒』如何？」
李紋擱筆輕嘆：「你這促狹的，好端端夏景偏要扯到冷月。」
卻見李澤蘸墨疾書：「不如轉承『蟬鬢慵梳雲母簟』」。
話音未落，忽有翠鳥掠過水麵，李綺拍手笑道：「有了有了！『翠禽一點驚殘夢』。」
此時砂銚里碧螺春已沸過三巡，李紋正往青瓷茶盞中斟茶。
李澤望著盞中裊裊茶煙，曼聲吟出：「茶煙輕颺落花風。」
李紋聞言眸光微動，在末句補上：「猶憶春深聽鷓鴣。」
李澤撫掌而笑，心道：「這李氏二女果然都是秀外慧中，難怪能列十二釵副冊。」
李氏姐妹也覺眼前少年詩才敏捷，出口成章，不愧是短短十數日便能在書院中混出名聲之人。
李綺心中一動，忽而想起今日的作業，嬌聲問道：「李公子——」
話剛出口就被李澤打斷，「若是二位姐姐不嫌棄，還是喚我澤哥兒吧，我便稱二位『紋姐姐』、『綺姐姐』，可行？」
李綺笑著道：「好呀好呀，這樣親近些。」
李紋也微微點頭。
李綺道：「澤哥兒，今日教授布置的作業你可知曉？」
李澤道：「可是解『真意』二字？」
「是的是的，」李綺連連點頭，頭上墜子也跟著搖動，頗有些可愛，「這次作業看著簡單，實際頗難，這『真意』二字，《莊子·漁父篇》『真者，精誠之至也』倒可用，偏《齊物論》又有『忘年忘義』之說……」
她苦惱搖頭，「哎呀，就像個連環結。澤哥兒，你準備怎麼寫，可有思路？」
李澤摸了摸鼻子，「那個……我已經寫好了。」
什麼？
李紋、李綺齊齊震驚。
這份作業是教授最後一節課布置下來的吧？
這才過了多久？
從最後一節課結束到現在，差不多半個時辰，除去澤哥兒一路走過來以及在在亭子裡與她們聯句的時間，這……
莫非是一蹴而就？
這麼難的作業……
「可以給我看看嘛？」李綺問道。
即便李紋也升起了濃濃的好奇心，想要知道澤哥兒是如何寫的？
「可以啊。」
李澤從食盒裡拿出了書包，從中掏出一沓紙，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