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銅鏡明心，一氣呵成（求票、求追讀）
天已入秋，漸涼。
綿綿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天一夜。
早上時雨停了，陰雲散去，碧空如洗，
李澤乘著驢車往雞鳴寺去了。
今日是單日，也是李宗周第一次授課，李澤抱著期待前往學堂，也挺好奇這位老師的教學能力如何？
觀棋沒帶在身邊。
李宗周向來不喜學生讀書時身邊還跟著個書童伺候。
李澤只好替觀棋惋惜失去了聽大儒課的機會。
觀棋並不惋惜，甚覺慶幸。
驢車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雞籠山下。
李象照例是看著驢車在山下等候。
李澤獨自上山。
上課的地方不在雞鳴寺中，而是雞鳴寺後的一間草堂內。
李澤步入草堂，發現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不由訝然，這些人是不是過於積極了？
看著草堂中端坐的六人，以及徐彪佳那對黑眼圈，他又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過於淡定了？
對於能聽李宗周的課，草堂中除李澤外的六人都極為興奮，徐彪佳甚至一晚上都沒睡好。
這就像是現代社會的學子們面對「學術偶像」的感覺。
看到李澤，五個年紀較長的師兄只是沖他點點頭，不冷漠也不親近，倒是徐彪佳那小子擠眉弄眼，面帶興奮。
李澤在他右側的桌案後坐下，打開書籃，將筆墨紙硯書本一一放好，耳邊傳來徐彪佳壓低的聲音，「你怎麼才來，我一個人好無聊。」
李澤奇怪的道：「師兄們不是都在嗎？」
「他們不聊天，只干坐著，那麼嚴肅，我也不敢同他們說話。」徐彪佳委屈地說道。
李澤覺得有些好笑，問道：「你來了多久了？」
徐彪佳嘿嘿笑道：「已經坐了有半個時辰了。」
「這麼早？！」李澤一愣。
徐彪佳道：「我不算早，杜師兄來的最早，我來時他已經干坐了好一會兒了。」
「你怎麼知道是好一會兒，不是剛來不久？」李澤沒話找話。
徐彪佳得意地道：「一看就知，我來時杜師兄身體僵硬，麵皮抽搐，一副想打瞌睡又不敢的樣子，定是坐了許久。」
坐在第一排的杜師兄麵皮再次抽搐起來，暗道：「我當時竟露出如此醜態？！」
另外幾個年長師兄則是面上浮現出笑意。
徐彪佳尚不知自己一不小心加大了音量，繼續說道：「老師也沒說具體幾時上課，不知還要等多久，且這課要上到下午，這凳子太硬，下回定要帶個墊子。」
此言有理。
幾個師兄齊刷刷地點頭。
一聲清咳從門口傳來，徐彪佳立即閉嘴，正襟危坐。
李澤比他反應還要快，早已端正坐好。
青袍方巾、面容清瘦的李宗周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目光一掃堂中正襟危坐的七個人，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面銅鏡，置於案上。
「今日第一堂課，不讀四書，不教五經，諸位以這面銅鏡為題，寫一篇文章吧。」李宗周道。
徐彪佳問道：「可限體裁？」
「八股吧，你們幾個都是要參加科考的，當是以八股為主。」李宗周道。
第一堂課就考試？
李澤微微吐槽。
他微微閉眼，開始思索。
他雖然腦子好使，但八股文是從未做過，一時有些漫無頭緒。
片刻後，其餘六人，包括徐彪佳皆已伏案動筆，他依然在思索。
李宗周負手在桌案間走動，來到李澤身邊時，問道：「可有困難？」
李澤聞言抬頭，正要說話，突然看到桌案上銅鏡中反射出的李宗周的側臉，靈光一閃，「老師，弟子有了。」
說著便伏案動起筆來。
李宗周沒有離開，而是看著李澤書寫。
他收下的七個弟子中，最重視的就是李澤和徐彪佳兩個最小的，其中又以李澤為重中之重，因為這小子有些邪門。
傳統八股文的格式十分嚴謹，分為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個部分。
李澤首先破題：「鏡之為物，所以鑒形；銅之為器，足以昭德。夫銅鏡者，外映萬象而內蘊精光，猶君子之明明德於天下也。」
李宗周看的目光一閃，倒不是李澤的破題有多好，而是這筆字……
李澤上輩子書法便是極好，臨摹過許多名家，如于右任、趙朴初、陸維釗等，已是自成一派。
穿越後身體素質得到大幅度提升，手更加穩，手指更加靈活，這一筆字沉雄其本，飄逸其形，將上輩子氣勢磅礴、自由爛漫的獨特書風發揮到了極致。
對於一篇文章來說，字跡就是「顏面」，賞心悅目的卷面能讓觀者更有讀下去的欲望。
李宗周便是如此，他站著不走了。
緊接著的承題，李澤寫道：「嘗謂鏡之明，非獨照衣冠之正，實可征人心之邪。銅鏡歷經磨洗而不改其性，譬若聖賢遭逢困厄而不易其操。」
隨後便是起講：「且古之制器尚象者，豈徒眩目哉？昔軒轅作鏡，商周鑄鼎，皆欲使萬民觀物而自省。今夫銅鏡懸於高堂，貧者見其陋，富者見其奢，智者睹其明，愚者昧其光。是故鏡無偏照，隨人自見，猶天道之無私，唯人自召耳。」
李宗周看到此處，思維總算從李澤的一筆好字中拔出來了，微微點了點頭。
中規中矩。
李澤則是覺得文思如泉湧，接下來的「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一氣呵成。
「吾觀秦漢銅鏡，銘文常鐫「見日之光，天下大明「，此非獨器物之飾，實寓王道之思。鏡之體用，其義大矣！
其體也，金精火煉，百鍛方成。熔五行之秀，聚天地之英。
其用也，塵垢不掩其輝，歲寒不改其色。昏曉可辨媸妍，毫釐能分曲直。
桀紂之鏡照四夷而亡，以其飾瓊台而迷本性；
唐虞之鏡懸陋室而興，以其納諫諍而明得失。
故鏡之明晦，關乎國之存亡；銅之冶鑄，系乎道之顯隱。
昔太宗以三鏡為鑑，謂銅可照形，史可照事，人可照心。
今學者當以聖言為鏡，觀《論語》如拭塵，讀《春秋》若磨洗。
使心如止水，則萬象畢現；德若精銅，則萬邪莫侵。
嗟乎！銅鏡易蝕，以藥石可磨；心鏡易昏，非詩書不瑩。
願天下之士，皆懷冰壺之澈，抱金鑒之明，則家國之道，如日月之經天矣！」
綿綿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天一夜。
早上時雨停了，陰雲散去，碧空如洗，
李澤乘著驢車往雞鳴寺去了。
今日是單日，也是李宗周第一次授課，李澤抱著期待前往學堂，也挺好奇這位老師的教學能力如何？
觀棋沒帶在身邊。
李宗周向來不喜學生讀書時身邊還跟著個書童伺候。
李澤只好替觀棋惋惜失去了聽大儒課的機會。
觀棋並不惋惜，甚覺慶幸。
驢車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雞籠山下。
李象照例是看著驢車在山下等候。
李澤獨自上山。
上課的地方不在雞鳴寺中，而是雞鳴寺後的一間草堂內。
李澤步入草堂，發現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不由訝然，這些人是不是過於積極了？
看著草堂中端坐的六人，以及徐彪佳那對黑眼圈，他又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過於淡定了？
對於能聽李宗周的課，草堂中除李澤外的六人都極為興奮，徐彪佳甚至一晚上都沒睡好。
這就像是現代社會的學子們面對「學術偶像」的感覺。
看到李澤，五個年紀較長的師兄只是沖他點點頭，不冷漠也不親近，倒是徐彪佳那小子擠眉弄眼，面帶興奮。
李澤在他右側的桌案後坐下，打開書籃，將筆墨紙硯書本一一放好，耳邊傳來徐彪佳壓低的聲音，「你怎麼才來，我一個人好無聊。」
李澤奇怪的道：「師兄們不是都在嗎？」
「他們不聊天，只干坐著，那麼嚴肅，我也不敢同他們說話。」徐彪佳委屈地說道。
李澤覺得有些好笑，問道：「你來了多久了？」
徐彪佳嘿嘿笑道：「已經坐了有半個時辰了。」
「這麼早？！」李澤一愣。
徐彪佳道：「我不算早，杜師兄來的最早，我來時他已經干坐了好一會兒了。」
「你怎麼知道是好一會兒，不是剛來不久？」李澤沒話找話。
徐彪佳得意地道：「一看就知，我來時杜師兄身體僵硬，麵皮抽搐，一副想打瞌睡又不敢的樣子，定是坐了許久。」
坐在第一排的杜師兄麵皮再次抽搐起來，暗道：「我當時竟露出如此醜態？！」
另外幾個年長師兄則是面上浮現出笑意。
徐彪佳尚不知自己一不小心加大了音量，繼續說道：「老師也沒說具體幾時上課，不知還要等多久，且這課要上到下午，這凳子太硬，下回定要帶個墊子。」
此言有理。
幾個師兄齊刷刷地點頭。
一聲清咳從門口傳來，徐彪佳立即閉嘴，正襟危坐。
李澤比他反應還要快，早已端正坐好。
青袍方巾、面容清瘦的李宗周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目光一掃堂中正襟危坐的七個人，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面銅鏡，置於案上。
「今日第一堂課，不讀四書，不教五經，諸位以這面銅鏡為題，寫一篇文章吧。」李宗周道。
徐彪佳問道：「可限體裁？」
「八股吧，你們幾個都是要參加科考的，當是以八股為主。」李宗周道。
第一堂課就考試？
李澤微微吐槽。
他微微閉眼，開始思索。
他雖然腦子好使，但八股文是從未做過，一時有些漫無頭緒。
片刻後，其餘六人，包括徐彪佳皆已伏案動筆，他依然在思索。
李宗周負手在桌案間走動，來到李澤身邊時，問道：「可有困難？」
李澤聞言抬頭，正要說話，突然看到桌案上銅鏡中反射出的李宗周的側臉，靈光一閃，「老師，弟子有了。」
說著便伏案動起筆來。
李宗周沒有離開，而是看著李澤書寫。
他收下的七個弟子中，最重視的就是李澤和徐彪佳兩個最小的，其中又以李澤為重中之重，因為這小子有些邪門。
傳統八股文的格式十分嚴謹，分為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個部分。
李澤首先破題：「鏡之為物，所以鑒形；銅之為器，足以昭德。夫銅鏡者，外映萬象而內蘊精光，猶君子之明明德於天下也。」
李宗周看的目光一閃，倒不是李澤的破題有多好，而是這筆字……
李澤上輩子書法便是極好，臨摹過許多名家，如于右任、趙朴初、陸維釗等，已是自成一派。
穿越後身體素質得到大幅度提升，手更加穩，手指更加靈活，這一筆字沉雄其本，飄逸其形，將上輩子氣勢磅礴、自由爛漫的獨特書風發揮到了極致。
對於一篇文章來說，字跡就是「顏面」，賞心悅目的卷面能讓觀者更有讀下去的欲望。
李宗周便是如此，他站著不走了。
緊接著的承題，李澤寫道：「嘗謂鏡之明，非獨照衣冠之正，實可征人心之邪。銅鏡歷經磨洗而不改其性，譬若聖賢遭逢困厄而不易其操。」
隨後便是起講：「且古之制器尚象者，豈徒眩目哉？昔軒轅作鏡，商周鑄鼎，皆欲使萬民觀物而自省。今夫銅鏡懸於高堂，貧者見其陋，富者見其奢，智者睹其明，愚者昧其光。是故鏡無偏照，隨人自見，猶天道之無私，唯人自召耳。」
李宗周看到此處，思維總算從李澤的一筆好字中拔出來了，微微點了點頭。
中規中矩。
李澤則是覺得文思如泉湧，接下來的「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一氣呵成。
「吾觀秦漢銅鏡，銘文常鐫「見日之光，天下大明「，此非獨器物之飾，實寓王道之思。鏡之體用，其義大矣！
其體也，金精火煉，百鍛方成。熔五行之秀，聚天地之英。
其用也，塵垢不掩其輝，歲寒不改其色。昏曉可辨媸妍，毫釐能分曲直。
桀紂之鏡照四夷而亡，以其飾瓊台而迷本性；
唐虞之鏡懸陋室而興，以其納諫諍而明得失。
故鏡之明晦，關乎國之存亡；銅之冶鑄，系乎道之顯隱。
昔太宗以三鏡為鑑，謂銅可照形，史可照事，人可照心。
今學者當以聖言為鏡，觀《論語》如拭塵，讀《春秋》若磨洗。
使心如止水，則萬象畢現；德若精銅，則萬邪莫侵。
嗟乎！銅鏡易蝕，以藥石可磨；心鏡易昏，非詩書不瑩。
願天下之士，皆懷冰壺之澈，抱金鑒之明，則家國之道，如日月之經天矣！」